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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发现那些饭店仍然经营不善时,并不觉得意外。但由于全国普遍的失业,大多数的员工还是很欢迎他来改善。这次他并没有必须将人解雇的困扰,风闻他作风的人早就已经离职,但他仍需要采取一些杀鸡儆猴的做法,好警告一些固执的老职员。几次尝试后,他发现将人由一个饭店调到另一个饭店的效果也很好。在他担任总裁的第一年里,李奇蒙集团只有原来一半的人管理,全年的亏损净额也不过十万元多一点,前景一片光明。
亚伯将一九三二年的目标定为收支平衡。他觉得要得到如此长足的进步,势必让每个经理负起自己的责任,也能因努力得到回报,就像当初他来李奇蒙集团时黎洛待他的那样。亚伯从一处换到一处,从不匆忙,也从不在一个地方待三个星期以上。除了对他忠心耿耿的乔治外,没有人知道他下一站要到哪里。每几个月间,他会为莎菲或费顿稍微停止一下这令人筋疲力尽的旅行。
对整个集团的财政状况有了确切的了解后,他做了几个不大愉快的决定。其中最痛苦的一个是让莫比尔和查尔斯顿的两家饭店暂时歇业,它们的亏损实在太大,势必会影响整个局面。其他饭店的员工看着斧头砍下来,心里知道要更卖力。每次他回到宿舍,都会有一大堆备忘录需要立刻处理。
亨利·奥本尼带着大西部保险公司理赔的七十五万元再度进入亚伯的生活圈,欧迈利在法庭上的证词对亚伯很有利。他欠他的确实不止一杯泡沫汽水。亚伯认为只要获得合理的赔偿便很好了,奥本尼则建议由他来争取更大的款项,多出来的部分分某一百分比给他。再困难也不会吃里扒外的亚伯因此对他有了不良印象,如果他现在就能对公司不忠,将来在他认为适当的时候也一定会出卖朋友。
一九三二年春,亚伯竟接到了梅兰妮一封颇为友善的信,他受宠若惊地挂了电话约她在史提芬饭店共进晚餐。他一进餐厅看到纯真、疲倦而且容易受到伤害的莎菲时就后悔了。身着貂皮大衣的梅兰妮在绿色礼服的陪衬下,那对眼睛显得更绿了。
“看到你气色那么好真令人欣慰。”她选了餐厅的正中央落座时说。“当然,你对李奇蒙集团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
“男爵集团。”亚伯说。
她的脸微微一红。“我不知道你已经把名字改了。”
“去年改的。”其实他是刚刚才决定集团中的每家饭店都要以“男爵”之名著称于世。他真不懂自己为何没早些想到这件事。
“倒是一个很适当的名字。”梅兰妮笑着说。
莎菲把洋菇汤放在梅兰妮面前时,差点把汤倒在她的衣服上。
“你没有在工作?”亚伯的手一直在菜单上画着男爵集团的字样。
“目前没有,学人文科学的女士想找到工作,得排在全城的每一位男士后面。”
“如果你有意来‘男爵’集团工作,”他又把这名字强调一下。“随时让我知道。”
“不,不,”梅兰妮说。“我目前都很好。”
她很快把话题转到音乐和戏剧上。跟她讲话,对亚伯来说是一种很不习惯但又很有意思的挑战,她有技巧地开着玩笑,让他有与她相处以来从不曾有过如此自信的感觉。这一餐吃到十一点,所有的人包括红着眼的莎菲都离开后,他才开车送她回住处。这次她邀请他进去喝一杯。她替他倒威士忌,并放一张唱片在唱机上时,亚伯一直坐在沙发尾端的边缘。
“我不能待太久,明天很忙。”亚伯说。
“这话该是我说的呀,亚伯,别急着走,今晚我好高兴,好像又回到从前一样。”
她在他身边坐下,衣服缩到膝盖上。这和从前太不一样了,他想。好美的腿。她偎近来时,他并没有退缩,不久竟也吻起来。他的手抚过她的腿停在她胸前时,她的反应似乎还颇愿意的。她领着他走入卧室,打开床罩,转过身来,要他帮她拉下拉链。亚伯略带不相信地一一听话做去,但他还记得先熄灯才宽衣。然后一切就没有问题了,梅兰妮显然也不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亚伯从未享受过比这更好的性爱,最后终于沉入香甜的梦乡。
第二天梅兰妮做了早餐,一直帮他收拾到出门。
“我会以崭新的眼光观察男爵集团,”她说。“大家都相信它将获得极大的成就。”
“谢谢你,”亚伯说。“还有你美妙的早餐和值得回忆的一夜。”
“我希望以后还能常见面。”梅兰妮加上这一句。
“我也如此希望。”亚伯说。
梅兰妮像送丈夫外出工作的妻子般亲了亲他的双颊。“真不知你最后会娶到哪一种太太。”她帮他套上外衣时,装作毫无心机地问道。
他甜甜地看着她笑。“我做这决定时,一定非常尊重你的意见。”
“什么意思呢?”梅兰妮娇羞地说。
“简单说就是我一定会听从你的忠告,”亚伯已经走到了前门。“去找一个愿意嫁给我的波兰好女孩。”
亚伯和莎菲在一个月后结婚。莎菲的表姐夫代替她父亲,乔治当他的傧相。婚筵在史提芬饭店举行,喝酒跳舞直到深夜。依传统,每个和新娘跳舞的男人都要交一点钱,乔治挥着汗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把各种怪人怪事摄入镜头。吃过午夜那顿波兰大餐,喝过无数的葡萄酒、白兰地、伏特加后,亚伯和莎菲终于被眨着眼的男人和流着泪的女人送入蜜月套房。第二天,费顿告诉他麦登先生以这场婚筵作为送给他的结婚礼物。亚伯惊喜之余,便将原来应该付给饭店的这笔钱,作为雷奇路一幢小房子的头期款。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
《该隐与亚伯》 第二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三章(17)
7一九三四年二月,威廉觉得应该在决定未来的方向之前到英国去度一个月的假,他甚至想辞去董事之职,不过迈修说,要是他父亲处于这种情况下,绝不会这样做。迈修在这次的失败中受到比威廉更重的打击,那一个星期他有两天是带着宿醉来上班的,而且有好些重要的事没有做好。威廉决定要让这件事变成过去,便邀了迈修和凯蒂一起吃晚饭。迈修推说公事未了,不能前去。威廉要是知道他那晚其实是和一个分行经理的太太在丽池吃饭,就不会接受他的拒绝了。凯蒂除了说迈修近来的气色似乎不大好外,也没多说什么。
威廉正巧只想着欧游的事,否则他不会疏忽朋友奇怪的举止。最后,他又觉得无法一个人去面对孤寂的欧洲,随口邀凯蒂同行,而她居然高兴地答应了。
威廉和凯蒂搭了“蒙大利亚号”前往英国,分住不同的舱房。到了丽池后,也是各住各的房间,甚至不同一层楼。威廉去了伦巴底街的分行,辛普森显然挑了一位极能干的继任人,使他除了唯唯诺诺、低声赞美外,什么都没得说。
他们在伦敦、汉普郡、林肯郡痛痛快快地玩了两个星期,并去看威廉前不久才买的一万两千英亩土地。农田的回收价值一向不高,但威廉说:“如果美国再百物飞涨,我至少还有这块地在。”
他们预定返美的几天前,凯蒂突然想去牛津。威廉租了一部他从没开过的莫里斯送她来到这个大学城。他们手牵着手像大学生般在校园内逛了一天,去看耸立在河边的圣母像和宏伟却与世隔绝的教堂,还有八个像迈修的傻蛋在河上奋力拨水前进。威廉愈来愈无法想像没有凯蒂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们于三点多起程返回伦敦,在泰晤士河边一个名叫韩利的小镇停下来喝午茶。吃过点心和一壶英国浓茶——凯蒂比较富有冒险精神,只加了牛奶,威廉则不得不兑水冲淡——后,凯蒂建议他们最好趁天还不太暗以前快出发。可是等威廉跨入车内,却怎么也无法发动它。最后他只好放弃,而决定在韩利镇过一夜。他回到刚才喝茶的贝尔小馆,要两个房间。
“对不起,先生,我们只有一间双人房。”
威廉迟疑了一下后说:“就要这一间好了。”
凯蒂略有些讶异,但没说什么,柜台接待员怀疑地看着她。“两位是……”“威廉·该隐先生和夫人,”威廉坚定地说。“我们等会儿过来。”
“需要我把你们的行李送上去吗?”大厅旁的服务生说。
“我们没有行李。”威廉笑着说。
“是的,先生。”
满腹疑惑的凯蒂跟他走过大街,一直到一座几近荒废的教堂前。“我能知道你要做什么吗,威廉?”她问。
“我要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亲爱的。”
凯蒂不再多话,随他进入教堂。威廉找到一个正在收拾圣歌本子的司事。“牧师在哪里?”
司事直起身子怜悯地打量他。“牧师当然在牧师宅呀。”
“牧师宅在哪里?”威廉再试一次。
“你是美国人吧?牧师宅不都是在教堂的旁边吗?”
“大概是吧,”威廉说。“你能再留十分钟吗?”
“我为什么要再留十分钟?”
威廉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五镑的钞票打开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留十五分钟吧。”
司事仔细地瞧着那张钞票,说:“这些美国人!好吧,先生。”
威廉拉着凯蒂走出教堂,在门口布告栏上看见柴克力牧师呼吁教友捐钱修建屋顶的通告,并说任何一分钱都是迈向五百镑的一步。威廉匆匆走到牧师宅,一位粉红面颊的胖太太前来应门。
“请问柴克力牧师在吗?”
“他正在喝下午茶,可否请你们待会儿再来?”
“这件事很紧急。”威廉不肯让步。凯蒂瞥了他一眼,仍旧不语。
“既然如此,就请进来吧。”
牧师宅仍是十六世纪的格局,小小的前厅燃着炉火,正在吃水芹三明治的牧师站起来迎接他们。“午安,这位先生……”
“我姓该隐,威廉·该隐。”
“我帮得上什么忙吗,该隐先生?”
“凯蒂和我,想要结婚。”
“你们是这个教区的教友吗?我好像没有……”
“不是的,先生,我是美国人,我常去波士顿的圣保罗教堂。”
“应该是马塞诸萨州的波士顿而不是林肯郡的吧?”柴克力牧师说。
“是的。”他差点忘了英国也有一个波士顿。
“很好,”他举起手好像即将祝福人家一样。“结婚的日期你想定在什么时候?”“现在,先生。”
“现在?”讶异的牧师说。“我对美国的结婚习俗不大清楚,不过,我总是有责任告诉你,那些优良的习俗并未从韩利镇消失。在英国,你必须在一个月前向教堂登记,而且得公告三次,避免有任何不必要的枝节。就算没有这些,我也得征求主教的特许,这些都不可能在三天内办好。”柴克力牧师背着手肯定地说。
《该隐与亚伯》 第二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三章(18)
“现在不行,我给她上了麻醉,她目前还在熟睡中。她失了许多血,人有些虚弱,你明早来看她比较好。可是你现在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