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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皮都吃下去呀?”史提夫惊骇地说。
“我来自一个连马铃薯皮都算奢侈品的地方,”伟德说。
史提夫钦佩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弄钱。”伟德说。
“你真想在第一天就一网打尽呀!”史提夫说。“如果你真想找工作,码头搬运工是最简单的。等一会儿我带你去看。”
他们将吃剩的一半食物藏在干草堆中,即向码头走。伟德虽曾听男爵说过有些大船载货来往于海上,都没想到真有那么大,而且看得见的范围内都是。
史提夫打断他的思潮说:“看到那边那艘绿船和旁边的平底船吗?若你把装谷物的袋子搬上去,每搬四袋就赚一个卢布,但你要会算,否则会被那些杂种私吞了。”
史提夫和伟德花了一个下午搬运谷物,总共赚了二十六卢布。吃过晚餐后,愉快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史提夫醒来便发现伟德正在研究一张图。“那是什么东西?”
“一张能指示我如何逃出俄国的路线图。”
“你要离开俄国做什么?你可以留在这里和我搭档呀。”
“不行,我一定得去土耳其,那儿我才能再成为自由人。你何不跟我一起去呀?”
“我永远也离不开奥得萨,这儿有我的家和我认识的人,而这个叫做土耳其的地方很可能比这里更糟。不过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哪里可以问到每一艘船的来去行程。”
“我要到哪里去打听哪一艘船是要去土耳其的?”
“简单,我们去问住在码头尽头那个单齿乔,不过你得给他一个卢布。”
“我敢打赌其中的半个最后会落到你手上。”
“二一添作五,你学东西倒很快。”史提夫说完就跳下了车。
伟德跟着他跑过码头,心中十分羡慕这个男孩矫健的身手,只有自己得这样跛着。史提夫带他进入一个满是旧书与日志的小屋,伟德起先没看见什么人,后来才听见一个声音由一堆书后传来。“你有什么事?小鬼。我可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我替我的朋友来问你,到土耳其的下班船几时开航。”
“钱先拿过来。”一个头戴水手帽的老人从书堆后钻出来,黑眼珠盯着伟德。
伟德抓出一个硬币,老乔用他仅余的一个牙齿咬了一下,由书架上抽出一本绿的大簿子。他翻着灰尘纷飞的本子,一边咳嗽,一边用粗短如柴的手指循着一大串名字划下来。
“下星期四有一艘雷纳卡号要来载煤,可能在星期六离开,装得快的话或许在星期五晚上,到时候会停靠在十七号码头。”
“谢谢你,老乔,”史提夫说,“以后我会常带我的有钱客人来找你。”
接下来的三天内,两个男孩偷食物、搬运谷子和睡觉。等土耳其船进港时,伟德已快被史提夫说服了,可是他对这个国家的恐惧大过与史提夫一起开始新生活的兴趣。
他们站在防波堤上看着十七号码头上的旅客。“我怎么上去呢?”伟德问。
“简单!”史提夫说。“明天我们就去搬煤,等煤快装满时,你就跳进舱里躲起来,我会一直跟在你后面,那时便替你把竹篮从船的另一边拿下来。”
“顺便将我的工钱领走。”伟德说。
“当然啦,我这种超级智慧应该有赏呀,否则我如何在这个竞争激烈的世界生存呢。”
他们搬了一天煤后,脏兮兮地回车厢里睡觉,第二天快到中午才去,煤舱快满时,史提夫踢了踢伟德的足踝。“下次再见了,科克威兹。祝你到土耳其好运。”
伟德躲进煤舱,发现他的眼鼻耳口到处都是煤灰,可是他努力憋着不敢咳,怕引起船员的注意。顶上的门终于关了起来,伟德才猛咳了一阵。
他在煤舱中与老鼠搏斗了两天三夜,煤船终于抵达君士坦丁堡。水手将他抓出来时,他已全身污黑,膝盖脚趾都是老鼠咬过流出的血。伟德想要站起来,却支持不住瘫在甲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伟德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房间内,三个身穿白衣的人瞪着他,说着他不懂的语言。世界上有多少种语言哪?他看看仍然又青又红的自己想坐起来,高瘦年老、留了山羊胡子的人推他躺回去。他用一种奇怪的语言问他,伟德摇头。他再用俄语,伟德仍然摇头,这几乎就意味着要送他回去了。医生再试德语,伟德发现对方的德语比他更糟。
“你讲德语?”
“是。”
“噢,那么你不是俄国人?”
“对。”
“你在俄国干什么?”
“找机会逃走。”
“噢。”然后他转身似乎将他们的对话译给另外两人听,之后三人便离开了房间。
一个护士进来替他擦洗,根本不理会他痛苦的哀叫。她在他腿上抹了厚厚的黄色膏药后,要他继续睡觉。伟德再度醒来时,房内只有他一人,他瞪着天花板开始设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目前他还不敢确定到了哪一个国家。他走到窗前看见下面不远处有一个市场,来往的人都穿着白袍,肤色变成黑的,头上戴着五颜六色的小帽子,脚上是凉鞋。女人则除了眼睛外,都包在黑袍里。市场上的交易似乎是世界各地惟一相同的事。
《该隐与亚伯》 第一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二章(17)
这时,他发现窗外墙上有一座直达地上的铁梯,有些像斯罗尼他那座城堡的防火梯。唉,事到如今,谁会相信那座城堡是他的呢?他由窗台上下来,先打开门看看走廊,外面虽然人来人往,但似乎
没有人注意他。他从角落里找到仍然满是煤灰的衣服穿上,溜出窗外攀上防火梯。首先也是最大的变化就是温度,他真希望自己没穿大衣。
他一踏到地面就想跑,但他的腿实在太虚弱,只能慢慢地走,一直到他融入市集的人潮时,他都不曾回头。如今眼前堆满了引人垂涎的食物。他将手伸入腋下的暗袋,发现钱不见了,而且银镯也不翼而飞。他考虑着要不要回医院去要他的继承证明物,最后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他伸手去掏口袋,或许还有些零钱,才发现三张大钞与银镯都在口袋内。伟德大喜过望地戴上银镯,并且将它推到手肘上。
伟德挑了最大的橘子和很好的干果,店主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想最简单的就是把钱给了就是,他伸手把五十卢布递过去。店主看看笑起来,对天招了手,嚷了声“安拉”,就把东西由伟德手上拿去,并挥手要他走开。伟德沮丧地离去,也许不同语言的地方就要用不同的钱吧。在俄国时他很穷,如今更是一文不名了。他得去偷一个橘子,若被抓到还人家就是了。可是他没有史提夫的身手和信心,而且挑了一个最靠边的摊子,等他认为没人看到时伸手抓了个橘子就跑。突然四周哄然而起,好像全城都在追他一样。
一个人高马大的人抓住跛行的伟德,将他拉回失窃的摊前。一个警察已在那边作笔录,警察揪住他的耳朵拉他离开,围观的人嘲笑他,甚至有人朝他吐口水。伟德被扔进警局的地下室,原来的人也不理他,任由他没吃没喝地在角落里缩了一天一夜。他从来没想到斯罗尼的地牢生活比起现在来,还算是不拥挤也不吵闹的呢。
第二天早上,伟德被拉到大厅排队,然后用绳子系起来游行过街,旁观的人不是朝他们丢东西就是耻笑他们。最后来到市集广场,那儿已围了几百个狂呼乱吼的人。
伟德几乎不相信他眼前所见。第一个犯人被带到广场中央强迫跪下后,右手便被绑在一条木棍上,由另一个巨人似的壮汉将刀高举过头,用力地一刀砍在犯人的腕上。这刀没有砍好,手腕还吊在犯人手上,鲜血喷洒在地上。刽子手再次举刀,这次将手整个砍断了,群众中响起嘉许的欢呼声。犯人已经昏倒,警卫粗手粗脚地将他拖开。一个哀泣的妇人, 忙跟上去用一条脏兮兮的布扎住伤口。第二个犯人在砍第四下时休克昏死了。刽子手是奉命来砍手的,才不管犯人死活。
伟德惊骇地转开头,胃里若有东西的话早就吐出来了。他到处寻找援手或是能逃走的路,可没有人告诉他。在伊斯兰教的法律中,偷窃要砍手,逃走则要砍脚。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到一个衣着类似欧洲人的,他站在距离伟德二十码以外的地方,显然极为厌恶眼前这一幕,但他从未朝伟德这里看,也听不见夹在欢呼声中的求救声,任伟德怎么挥手也不曾引起他的注意。排在伟德前两位的犯人因第一刀昏过去时,那人将头转开,正巧看到疯狂挥着手的伟德。
这人瞪着伟德,然后与身旁的同伴说话。警卫已把他前面的一个抓走了,将手固定后一刀就砍断了,群众似乎颇为失望。那两个人仍然只是瞪着他,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警卫走过来,剥下他的大衣扔在地上,拉起他的衣袖。伟德奋力地挣扎,但斗不过警卫,终于被拉到广场中央,膝后被人一踢便跪下去。绳子绑住他的右手腕后,他除了闭上眼睛等待刀子落下之外也无法可想了。这时他臂上的银镯滑下来,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引起围观者一阵阵的低语。刽子手放下刀,把银镯往上推,镯子还是掉到手腕上。一个警卫过来帮忙,可能是注意到上面刻的字,就向另一个官阶比较高、也正向他们走来的人跑去。这位军官对他吼了几句后,伟德用波兰语回嚷道:“我又不说你们的话。”
军官吓了一跳,抬手向天嚷了一句“安拉”后,向那两个穿西服的人走去。伟德祈祷着,一边大幅度地上下点头。其中一个人跟着军官回到场中,蹲下来审视着银镯和伟德。伟德等待着,他能说五种语言,希望这位绅士说的是其中一种。这个欧洲人扭头对警卫以他们的语言说话,他的心直直地往下坠。人们开始拿起烂水果扔过来。军官在那个欧洲人瞪着伟德讲话时,同意地点着头。
“你会说英语吗?”
伟德松了口气。“会,而且说得不错,我是波兰公民。”
“你如何得到这只银镯的?”
“这原是先父的,他被德军俘虏时死在狱中,我则被捉送到俄国的劳工营。我从劳工营逃出来后搭船来到这里。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吃东西,店主不收我的卢布,我只好拿了一个橘子,因为我实在太饿太饿了。”
这英国人站起来,以很坚定的口气对那军官说话。然后转而对刽子手说了几句,直到军官更大声地喝出命令后,刽子手才不情不愿地解开绳子。伟德趴在地上就吐了起来。
“快跟我走吧,”那英国人说。“免得他们又改变主意。”
伟德在迷乱中抓起大衣跟着他,群众都朝着他扔东西,一直到刽子手演出下一个节目时才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英国人很快地挤出人群,他的同伴也赶过来和他会合。“发生了什么事?爱德华。”
“这男孩说他是从俄国逃出来的波兰人,我骗警卫说他是英国人,现在轮到我们来负责了。我们先到大使馆,要人去调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