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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蓝的眼睛-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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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俩手捧着下巴,回忆起那笑弯的嘴角、那蹲着的姿式、那钢轨似的两腿叉开在破椅子上时,她们的眼睛就会放出光彩。奶油色裤子中间只有一条缝线的地方后面弯曲着那神秘之物,那光滑的香草裤裆吸引着她们;那些柠檬黄的华达呢召唤着她们。     
    她们像走钢丝般紧张地保持着平衡,小心翼翼地朝冰淇淋店走去,惟恐脚下一滑会摔倒,那种颤栗的心情真让人透不过气来。稍稍向路边一瞥,脚尖仅仅一绊,都会使她们摔倒在正叉开来欢迎她们的奶油色的大腿中间。在那考究的服装下面,包在楚楚衣冠里面的某个地方,就有她们梦魂所聚的那东西。     
    这样说再恰当不过了,因为这两个姑娘正是在梦中初次相遇的。早在埃德娜·芬奇的〃醇香馆〃开张之前,甚至早在她俩穿过加菲尔德小学的栗色大厅来到操场、隔着空摇着的跳绳面面相觑之前(〃跳吧。〃〃不,你先跳吧。〃),她们就已经在白日梦般的谵妄中互相结识了。她俩都是独生女,都感到十分孤寂,孤寂得使她们陶醉,使她们跌进色彩绚丽的幻象之中,在这种幻象中总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和梦幻者十分相像,共同分享着她梦中的欢乐。奈尔还仅仅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她常常坐在后廊的台阶上,周围是由她母亲一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子所形成的静寂无声,她就会感到那种整齐直指她的后背。她仔细观察着一棵棵白杨树,很快便沉溺在梦幻之中:她似乎正躺在一张堆满鲜花的床上,被自己的头发纠缠着,等候着某位脾气暴躁的王子。他一步步走近,可从来没到达身边。在这样的梦幻之中,总有一对笑眯眯的同情的眼睛和她一起观察着,总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兴致勃勃地从一处看到另一处:她想像中自己飘动的长发,那鲜花堆簇的厚厚的床垫,还有那透明的纱裙,从肘部开始收紧,袖口上还缀着金线。     
    秀拉也同样是一个独女,不过却给安排在一个凌乱得骇人的宅第之中,里面经常歪七扭八地充塞着杂物、人群、嘈杂的话音和关门声。她只好一小时一小时地躲在阁楼上的一卷油毡背后,在想像之中的一匹毛色灰白相间的马背上驰骋,嘴里含着糖,鼻子嗅着玫瑰花香,同时始终有一个人和她分享着所有这一切情趣。     
    所以,当她俩相遇时,先是在栗色大厅中,后来隔着跳绳相望,马上就感到了旧友重逢时那种惬意和舒畅。因为她俩多年以来就已发现,她们既不是白人又不是男人,一切自由和成功都没有她们的份,她们便着手把自己创造成另一种新东西。她们的相遇是十分幸运的,因为她俩彼此对对方成长有利。她们都和母亲相去甚远,于父亲又都毫不了解(对秀拉来说是因为她父亲已不在人世,对奈尔来说则是因为她父亲还活在人世),于是就在彼此的眼睛中发现了她们正在追求的亲密感情。     
    一九二二年,奈尔·赖特和秀拉·匹斯都长到十二岁了,还是胸部平平、臀部窄窄的小女孩。奈尔的皮肤是湿砂纸色,这颜色还不致遭那些漆黑的纯血统黑人的打击,也不致招惹那些担心劣等混血种和懂得骡子与黑白混血儿同出一源的老妇人的轻蔑。要是她的肤色再浅一些的话,她就要由她母亲护送去学校,或是要有一些别的手段来保护自己。秀拉皮肤深棕色,长着一对大大的沉静的眼睛,在一只眼的眼皮上长着一块胎记,胎记形状如一朵带枝的玫瑰。这块胎记使本来平淡无奇的面孔平添了一些令人震惊之处,有那种蓝色刀片一样的阴森恐怖,就像有时和她外祖母玩跳棋的那个尖背削脊的男人,那人长了一身瘢痕疙瘩。这块胎记随着年龄增长而加深,现在则同她那闪着金光的眼睛一般深浅,可是后来,那双眼睛倒像湖水一般清澈平静了。     
    她们的友谊既来得突然,又十分深厚。她们在彼此的人格中得到了宽慰。两个孩子都尚未成长定型,奈尔看起来要坚强和稳健些,而对秀拉你却别指望她能把任何感情冲动持续三分钟。不过,有一次秀拉证明了这种看法是错的。她控制情绪达数周之久,即使那次也是为了保护奈尔。


第四部分第50节:伤口和烂肉

    有四个十来岁的白人孩子,他们是刚搬来不久的爱尔兰人的儿子,偶尔喜欢在下午以欺负黑人小学生来取乐。他们脚穿窄窄的皮鞋,腿上是膝盖下面箍着红带子的毛呢灯笼裤。他们随父母搬到这块谷地中来,满以为这是一块福地因为翠绿的土地闪现着迎接他们的光泽。他们发现,这里的人们说话有种陌生的口音,对他们的宗教充满一种恐惧心理,对他们寻找工作的努力怀着一种执拗的抵制情绪。除去一件事情之外,梅德林的老住户处处看不起他们。这个例外是有关黑人居民区的。尽管有些黑人早在南北战争之前就来梅德林定居了,(那时候这镇子连个名字还没有呢!)但他们即使对这些新来户有什么憎恨的话,也实在是无关痛痒的,因为他们不会流露出来。事实上,折磨黑人倒是那些白人新教徒居民所一致赞成的一项活动。从某种意义说来,他们这些新来者在这世上的地位只有同老居民对待黑人的态度相呼应,才能得到保障。     
    这几个白人孩子有一次抓住了奈尔,他们把她推来搡去,直到他们厌烦了,不想再看奈尔那副又害怕又无奈的面孔才罢休。由于这次事件,奈尔以后放学回家时不得不改变了路线。她,后来再加上秀拉,一连几个星期都躲着那帮白孩子走路。到了十一月,有一天挺冷,秀拉说:〃咱们走直路回家吧。〃     
    奈尔惊愕地大睁着眼睛,可还是默默地同意了。她们走上大街,来到了〃木匠路〃的转弯处,那几个孩子正懒洋洋地呆在一口废井的旁边。他们远远发现自己的猎物走了过来,便迈着闲散的步子迎了上去。在他们的眼睛里,这个世界上似乎除去灰色的天空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们横站成一排,像座门似的堵住了去路,个个脸上忍不住露出狞笑。就在两个女孩儿走到离那四个男孩子只有三步远的地方,秀拉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了一把夏娃水果刀。那几个孩子突然收住了脚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顾不上装模作样了。这样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们事先的估计。他们想试一试身手,予以回击,而且也拿出了一把刀。也许他们能有机会用一只胳膊搂住她们某一个人的腰,或者撕开……     
    秀拉往肮脏的马路上一蹲,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地上:她的饭盒、她的课本、她的连指手套、她的石板。她右手握着小刀,把石板拉到跟前,把左手食指往那刀口上使劲向下一按。她的目标很明确,可是下手不太准确,只是把指尖划破了一块。四个男孩子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伤口和烂肉,活像一朵未成熟的小蘑菇那样弯曲着,而殷红的血一直流到石板的角上。     
    秀拉抬起头,两眼直视着他们。她的口气很平静:〃既然我对自己能这么干,你们想想看我会对你们怎么干?〃     
    奈尔只看到路上飞起一阵尘土,知道他们已经逃走了;她一直盯着秀拉的脸,那脸似乎变得很陌生了。     
    不过她们的品格还谈不上坚强不屈只能说是带有冒险性而且也只有对感兴趣的事从高踞鸡舍之上的独眼小鸡到巴克兰·里德先生的一口好牙,从随风掀动纸页的响声到〃柏油孩子〃酒瓶上的标签她们的决心才表现出来。况且她们做事也没有重点,没有顺序。她们本来正在观看一场用钝刀片开战的斗殴,可立即又会把注意力转向二百码以外筑路工人正倾出的热腾腾的柏油的刺鼻味道。     
    只要她俩在一起,就有了安全港,她们就能对别人不屑一顾,而专心致志地去干她们自己感受到的事情。当赖特太太提醒奈尔该往高里捏捏自己的鼻子时,她还会热心地去做,不过心里不存丝毫的指望罢了。     
    〃你坐在那儿,宝贝儿,就要接着拽拽你的鼻子。〃     
    〃拽着挺疼的,妈妈。〃     
    〃你不想长大了有一个漂亮的鼻子吗?〃     
    在奈尔结识秀拉之后,她一上床,马上就把用来拽鼻子的晒衣夹塞到毯子下面。尽管每星期六晚上还要受那可恨的热梳子的罪,把头发烫直对她已经无所谓了。     
    她们俩互相佩服,把度过的每一天都看做是供她们消遣的一场电影。她们正在发掘的新主题是男人。于是她们便不约而同地有规律地凑到一起,沿街朝埃德娜·芬奇的〃醇香馆〃走去,哪怕天气已经冷得吃不成冰淇淋了。     
    夏天到来了。那是一个让繁花硕果压弯了腰的夏天。沉甸甸的向日葵低低地垂到篱笆上,蝴蝶花从紫色的花心中抽出长长的、弯弯的棕色花蕊;金棕色的玉米穗在玉米棒上卷曲着。还有那些小伙子,那些英俊、漂亮的小伙子,他们像宝石般地装点着大地,他们在地里干活儿时发出的叫喊声撕破了宁静的空气,他们闪光的汗湿的脊背弄稠了河水,甚至他们的脚步都会留下一股烟味。     
    就是在那一个夏天,那个她们长到十二岁的夏天,那个漂亮的黑人小伙子出现的夏天,她们变得羞怯、惊慌而又胆大这一切全都同时到来了。     
    七月里,秀拉和奈尔怀着活泼奔放的激情,光着脚在〃底层〃到处走来走去,想方设法干点恶作剧的事情。她们决定到河边去,那地方有时候有男孩子游泳。奈尔在〃木匠路〃七号的门廊那儿等着,秀拉进屋去上厕所。上楼时她路过厨房,汉娜正和两个女伴帕特西和瓦莲丁坐在那里。两个女人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看汉娜揉着面团。三个人东拉西扯地聊着天。秀拉走过厨房门外的时候,她们正谈到抚养孩子的话题。     
    〃他们可真让人头疼。〃     
    〃是啊。我当初要是听妈妈的话就好了。她嘱咐我不要早早地要孩子。〃     
    〃对我来说,什么时候生孩子都太早了。〃     
    〃是吗,我可说不上。我那个卢狄就听他爹的话。对我简直是撒野。他长大了一走,我倒真高兴。〃     
    汉娜笑着说:〃闭上你的嘴巴。你连他撒尿的土地都喜欢呢。〃     
    〃那倒是真的。可是他还是让人头痛。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喜爱自己的孩子,不管他们是好是坏。〃     
    〃唉,赫斯特已经长大了,我觉得光说爱就不够了。〃     
    〃当然啦,你爱她,就像我爱秀拉一样。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区别就在这里。〃     
    〃我也这么想。喜欢她们是另一码事。〃     
    〃是啊。他们是不同的一代人,你知道……〃     
    秀拉只听到了汉娜说的话,母亲的声明加快了她的脚步。她飞快地跑上楼。她感到稀里糊涂,站在窗口前用手指摆弄着窗帘的边缘,觉得眼中有一种刺痛感。奈尔的叫声从下面飘上来,传进窗口,这才把她从阴沉的思绪中拉回到明朗、炎热的夏日中来。


第四部分第51节:小的乳房

    她们几乎跑完了大部分路程。     
    她们朝河面变宽的地方跑去,那一带树木丛生,绿阴遮地。河里有些男孩子在游泳,他们扮鬼脸,装怪相,戏谑的笑声淹没了话语。她们越过他们,继续朝前跑去。     
    她们在阳光下奔跑,耳边呼呼生风,这风把她们的衣裙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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