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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科菲曾祖母喜欢坐在榛子篱笆旁,遇到这种时候,她椅子周围的地上就会铺满绿色的榛子壳。她一听到格里塞尔达走来,就眼睛盯在榛子壳上,喃喃地说,“啊,这些讨厌的松鼠,这些讨厌的松鼠。”格里塞尔达一声不吭,直到睡觉时她才说,“太奶奶,今晚我想给你服一剂药。”
“我不想吃药,格里茜。”
“你要吃,太奶奶。”
“我不喜欢吃药,太苦。”
“药对你有好处,”格里塞尔选拿来了药瓶。
“我告诉你,我不吃药。”
“你不吃,半夜就会肚子疼,把你疼醒。。
“不,我不会肚子疼,格里茜。”
“我看你会,太奶奶。”
“你为什么这样想?”
“嗯,我就是这样想。我想没有人给松鼠吃药的话,它们也会肚子疼的。”
“噢,”科菲曾祖母答应吃药了,可是格里塞尔达把药送到她嘴边,她又连连摇头叫了起来:“不,要吃贝拉也得吃!”
“当然,老奶奶,你看她多乖。”格里塞尔达把玻璃杯斜靠到洋娃娃的嘴边,“我知道,你会像贝拉一样听话的。”
“不,我不吃!我不吃!”
“来吧。”
“吃完药能给我一块糖吗?”
“能。”
“两块?”
“行。”
“你还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好。”
“还要给我唱摇篮曲?”
“都行,太奶奶,现在吃吧。”
科菲曾祖母终于喝下了讨厌的药,做了一个鬼脸,好像要哭出来似的;格里塞尔达连忙把一块糖塞到她的嘴里。曾祖母哭丧的脸马上露出了笑容,昏花的老眼立刻炯炯有神起来,很嘴馋地望着第二块糖。科菲曾祖母安顿下来,上床盖上带补丁的棉被,她说:“格里茜,今晚你给我讲什么故事?”
“太奶奶,我给你讲个巨人的故事。”
“是长着三个脑袋的巨人吗?”
“是的,就是那个故事。”
“他住在一个铜城堡里?”
“是的。”
“我喜欢那个故事,”科菲曾祖母点点头说,两眼闪着期待的光,“现在你讲吧,可别漏掉。”
格里塞尔这坐在床边,握住曾祖母被子下面瘦小的手,讲起故事来。
“从前有一个巨人,他长着三个脑袋,他住在一个铜城堡里!”
“啊,”科菲曾祖母喘了口气。静了一会她又问道:“你给我讲过故事了吗,格里茜?”
“讲了,太奶奶。”
“全都讲了?”
“一个字都不漏。”
“一点都没有漏掉?”
“没漏。”
“我喜欢这个故事,”科非曾祖母说:“现在,你给我唱摇篮曲吧。”
于是;格里塞尔达就唱了起来。科菲曾祖母曾给她儿子、孙子(格里塞尔达的父亲)唱过这支歌。她自己的曾祖母唱给她母亲听的以及她小时候母亲唱给她听的也是这一支歌。现在这支歌就好像出自她曾祖母口中一样,那支歌就是为她曾祖母写的: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睡吧,睡吧,快快睡!
这支歌是由格里塞尔达的曾祖母教给她的,而曾祖母又是从曾祖母的曾祖母那里学来的。格里塞尔达唱了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曾祖母被窝里的手。她不时停下来,听听曾祖母有没有睡着,科菲曾祖母睁开了一只明亮的眼睛说道:“你别离开我,格里茜,我还没有睡着呢。”
格里塞尔达又唱了起来: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睡吧,睡吧,快快睡!
小女孩又停下来听听,谁知老眼皮又颤动了一下。“我还没有睡着呢,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格里茜。”
于是她又一遍一遍地唱,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小女孩又停下来听一听。“睡吧,睡吧,快快睡。”格里塞尔达非常轻、非常轻地把小手从被窝里抽出来。科菲曾祖母熟睡了,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发出均匀的鼾声。
你可以看出,一个一百一十岁的老人和十岁的孩子是多么接近呀。
这些事发生在一八七九年,那时,十岁女孩上学每星期要付两便士学费,一百一十岁的老人没有福利金,你可能要问,格里塞尔达和科菲曾祖母靠什么生活昵?总的说来,她们是靠人们的同情生活下去的。她们住的房子租金一星期一先令,租金是够低的,可是这一先令也得想办法才能挣来,更不用说格里塞尔达两个便士的学费了。房租付给乡绅格林道浦先生。当初格里塞尔达的父亲去世,留下孤苦怜仃的格里塞尔达和她的曾祖母,无人赡养,人们都说:
“老科菲夫人当然得到救济院去,格里塞尔达应该设法去干活。”
谁知人们提出这一建议,引起科菲曾祖母发了一顿少有的牢骚。“我不愿去救济院!”她一口咬定说,“我才一百零九岁,还没有到那个年龄呢。我还住在这个地方,不是有格里茜来照料我吗?”
“可是,格里塞尔达一进学校你怎么办呢?”前来帮助料理的格林道浦夫人问道。
“怎么办?我可以干一大堆事情,我坐在花园里,把周围的草除掉,我照管炉子上的锅子,不让它溢出来,我看住猫,不让它偷吃牛奶,我还要搓引火的纸捻,整理橱柜,磨刀,洗土豆。怎么办?你是什么意思?要是我一点儿不能走动了,也没有理由坐着吃闲饭哪。”
“可是,科菲夫人,你生病了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生病,我还从来没有生过病呢,我一辈子也不会生病。”
“可是。科菲夫人,这房租怎么办呢?”
对老科菲夫人来说,只有这一条她无法回答,格林道浦夫人继续劝说。“行啦,到救济院去吧,你会生活得更舒适的,格里塞尔达可以经常去看望你。我把她领到我家去,帮我照料孩子,同时训练她干厨房里的活。”
“她早就会干厨房里的活了,”科菲曾祖母说,“她像小妇人一样烤制糕点,打扫房间——我不去救挤院,让埃米莱那样的懒骨头去吧,尽管她还不到一百岁,她可早就不想干活了。有些人的话比福音书里讲的还多——可我还要住在这里。”
格林道浦夫人叹息了一声,琢磨着下一步如何把这件不愉快的事说得轻描淡写一些,因为她确信老科菲夫人再也不能在这儿住下去了。她转过身去,对静静坐在火炉旁忙于钩花的格里塞尔达问道:“你有些什么想法,格里塞尔达?”
格里塞尔达站起来。行了个屈膝礼说。“对不起.夫人,我可以在上学前照顾老祖母,中午回来给她做饭,下午去您那里帮助照料孩子,一直到他们睡觉,晚上再回来照料老祖母睡觉——当然首先得格林道浦先生没有意见,能让老奶奶继续住下去。我一定尽我的最大努力,夫人,我会擦铜器,会给油灯添油.会叠被子,会织补,会钉纽扣,还喜欢给孩子洗澡,夫人,差不多什么事情我都会做。”
“你在我家时,老奶奶怎么办呢?”格林道浦夫人问。
“莱茵家会留心照料她的,夫人,”格里塞尔达说,她很了解贫苦邻居的好心,这一点乡绅夫人并不了解。
“那么,你自己两个便士的学费呢?”
“我自己也能挣到的,夫人。”
“那么你们吃什么呢?你知道,格里塞尔达,人总是要吃饭的。”
“家里有鸡,还养着蜜蜂,花园里还有蔬菜水果,夫人,柴火可到树林里去砍。”
“可是,谁替你们做这些事昵,格里塞尔达?”
“早上让老奶奶起床之前我先喂鸡,晚上让老奶奶睡觉之后我到花园里去干活。”
所有这一切,看来格里塞尔达都很有把握,格林道浦夫人只好低声说,“好吧,我转告村长,看看怎么办。”
她转告了村长,一切都按照科菲曾祖母和格里塞尔达的意愿作了安排。格林道浦先生允许她们继续租用这所小房子和花园,以格里塞尔达每天到儿童室带孩子抵偿租金。她那两个便士的学费是护送离学校一英里以外的那些小学生得来的,格里塞尔达每天负责接送。花园的活常常干不了,好在小巷里的邻居都伸出了援助的手。格里塞尔达到外面去,小巷里的邻居不仅帮她照看科菲曾祖母,还帮她照料蜜蜂和鸡;邻居向她提供种子,有的帮她种菜,有的帮她锄草,有的帮她打柴。小巷里的女人还帮她摘红醋粟和木莓,把南瓜切碎做果酱。一年四季她们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的旧衣服,左邻右舍哪家都送旧衣服给她们。格里塞尔达和科菲曾祖母的生活总算维持了下来,而且因为她们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她们都感到十分幸福。
就在格里塞尔达还没有满十一岁以前,她生了病。一天早上,起床以后她就感到不舒服,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告诉曾祖母。她生好火,放上烧水壶,到外面喂鸡,放蜂,装了满满一锅中午吃的土豆。然后进屋泡好茶放在锅台上。接着她把曾祖母叫起床,替她穿好衣服,梳好仅有的几根白头发,给她吃早饭。
“你今天早上一点也不吃吗,格里茜?”科菲曾祖母一面把面包掰碎放进茶杯里一面问。
格里塞尔达摇摇头,只喝了一杯热茶,感到稍微好了一点。科菲曾祖母没有特别注意这些,因为格里塞尔达经常说她不想吃早点,其实这往往是由于面包连一个人都不够吃,更别说是两个人了。离家之前,她把科菲曾祖母安顿好,坐在阳光最好的窗子边,一旁放了一锅土豆,一碗水和一把快刀。
“太奶奶,你把这些都削完,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她说道。
。我会削完的,”科菲曾祖母说,“埃贝纳兹经过这里,我会叫他进来,帮忙把锅端到火上去的。”
“那太好了,”格里塞尔达说,“我把贝拉留下给你做伴。还给你们留两块薄荷糖,一人一块。你不要把两块一下都给了贝拉!”
“她太贪吃了,她会把两块都要去的,”科菲曾祖母说,她那渴望的目光从格里塞尔达身上移到了贝拉身上。“你最好留下三块来。”她露出馋嘴的样子,笑得很可爱。
“她糖吃多了会生病的,”格里塞尔达说。她感到自己很不舒服,却又勇敢地挺了下来。她把贝拉放在窗台上,贝拉噗的一声栽倒在她的大腿上。
“我看,她已经病了,”科菲曾祖母说着,削起土豆来, “看来我还是把两块薄荷糖都吃了,免得她肚子疼。”
格里塞尔达找了一本书把贝拉支撑起来。科菲曾祖母一共只有两本书,一本是格里塞尔达每个星期天都要读的圣经,另一本是她从来没有读过的书,那本书旧得不成样子,印刷也很怪,还有许多错别字,不过有时用它来垫一垫破椅子的腿,或者像今天这样,用它来支撑贝拉,倒还是很管用的。有了它的支撑,贝拉坐在那里看上去像活的一样。
“对,这样好多啦!”格里塞尔达说,感到曾祖母能跟贝拉说说话就不会太寂寞了,于是她说,“太奶奶,吃午饭时再见。”
谁知这次再见竟成了很久的离别。
格里塞尔达勉强挣扎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