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鲁迅在北京西三条居住时,老虎尾巴藏了一把刀,于是而有传闻,并引起许广平的耽心与提问:“褥子下明晃晃的钢刀,用以克敌防身是妙的,倘用以……似乎……小鬼不乐闻了!”鲁迅随即答复说:“短刀我的确有,但这不过为夜间防贼之用,而偶见者少见多怪,遂有‘流言’,皆不足信也。”
鲁迅为两位女性的自杀撰文分析原因,揭露社会与传统文化对于女性的压迫,抨击舆论的错误导向。一则说:“至于阮玲玉的自杀,我并不想为她辩护。我是不赞成自杀,自己也不豫备自杀的。但我的不豫备自杀,不是不屑,却因为不能。凡有谁自杀了,现在是总要受一通强毅的评论家的呵斥,阮玲玉当然也不例外。然而我想,自杀其实是不很容易,决没有我们不豫备自杀的人们所渺视的那么轻而易举的。倘有谁以为容易么,那么,你倒试试看!”这是一种深刻的同情的理解,一种人性的关怀。一则说:“责别人的自杀者,一面责人,一面正也应该向驱人于自杀之途的环境挑战,进攻。倘使对于黑暗的主力,不置一辞,不发一矢,而但向‘弱者’唠叨不已,则纵使他如何义形于色,我也不能不说,——我真也忍不住了——他其实乃是杀人者的帮凶而已。”(黑点原有,系发表时被删去的标记,鲁迅收集时所恢复的原文。)
今年春天《中国青年报》报道,自杀是当前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十五岁的少年已进入自杀高峰人群。上星期《中国青年报》报道一位十三岁小学生用跳绳上吊殒命。而我们的心理学家却发表谈话,指责为自杀者心理有病。还有不到半年的时候就进入21世纪了,即此一端,也可见鲁迅在未来的生命力。
《鲁迅和我们》 第二部分关于牺牲
2。关于牺牲
鲁迅生活在一个革命的时代,改革的时代,他知道牺牲是难免的。不但人类的历史是“血战前行的历史”,牺牲是巨大的,“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尤其是中国,他沉痛地告诉他的学生:“可惜中国太难改革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
鲁迅的思想和主张,总是借鉴人类历史的史实,植根于现实生活的实际,所以他不取列夫·托尔斯泰的“大爱”、“无抵抗”,他认为“其所言,为理想诚善,而见诸事实,乃佛戾初志远矣。”他也不取老子的“不争”、“无为”,认为“老子书五千语,要在不撄人心;以不撄人心故,则必先自致槁木之心,立无为之治;以无为之为化社会,而世即于太平。其术善也。……为理势所无有。”
鲁迅赞同“斗争”,但他的理由是“人被压迫了,为什么不斗争?”并以为“不争之民,其遭遇战事,常较好争之民多,而畏死之民,其苓落殇亡,亦视强项敢死之民众。”所以鲁迅的斗争,是为了反抗压迫,为了“翻身”,为了改革;决不是作威作福,箝制人,压迫人,随意置人于死地。
鲁迅思想的卓异即在于:他力主革命,力主改革,力主斗争;但同时认为:“战斗不算好事情,我们也不能责成人人都是战士,那么,平和的方法也就可贵了,这就是将来利用了亲权来解放自己的子女。”尤其在根本上,鲁迅认为,“其实革命是并非教人死而是教人活的”。在如火如荼横扫一切的“革命”怒潮中,他一再抗议“一切非革命者就都得死”的思想、观念、作为。鲁迅站在青年学生的血泊中大声疾呼:“改革自然常不免于流血,但流血非即等于改革。”“会觉得死尸的沉重,不愿抱持的民族里,先烈的‘死’是后人的‘生’的唯一的灵药,但倘在不再觉得沉重的民族里,却不过是压得一同沦灭的东西。”
鲁迅太珍惜生命了。他是主张“生命便是第一义”的人,所以他坦承他不能做领导,因为“凡做领导的人,……须不惜用牺牲,而我最不愿使别人做牺牲(这其实还是革命以前的种种事情的刺激的结果)”。鲁迅甚至推而广之,表示“我并不想劝青年得到危险,也不劝他人去做牺牲,说为社会死了名望好,高巍巍的镌起铜像来。自己活着的人没有劝别人去死的权利,假使你自己以为死是好的,那末请你自己先去死吧。诸君中恐有钱人不多罢。那末,我们穷人唯一的资本就是生命。以生命来投资,为社会做一点事,总得多赚一点利才好;以生命来做利息小的牺牲,是不值得的。所以我从来不叫人去牺牲,但也不要再爬进象牙之塔和知识阶级里去了,我以为是最稳当的一条路。”熟悉鲁迅生平的人大都知道,清朝末年他在绍兴府中学做监学,学生要剪辫子,他劝他们不要剪。学生甚至怪他言行不一致,因为他自己在留学日本的时候就把辫子剪掉了。当学生还是把辫子剪了,鲁迅装着没看见,保护着他们。别的学堂的剪了辫子的学生,是立即被开除了。杨霁云先生为鲁迅编《集外集》,写了序言,鲁迅认为是好的,“但结末处似乎太激烈些,最好是改得隐藏一点,因为我觉得以文字结怨于小人,是不值得的。至于我,其实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知先生以为何如?”这样的事例还有一些。鲁迅提倡“壕堑战”是有名的,这同他提倡的“韧性”战斗相辅相成。“壕堑战”就是先保护自己,守住阵地,不到短兵相接的时刻不挺身而出。写文章也是这样。1925年鲁迅告诉他的学生:“政府似乎已在张起压制言论的网来,那么,又须准备‘钻网’的法子——这是各国鼓吹改革的人们照例要遇到的。”在国民党政府检查书报,密令禁毁,乃至逮捕作家,秘密杀害的“文化围剿”中,鲁迅说他自己就把文章的“骨头”先抽掉几根,他的许多杂文集的书名,如《伪自由书》、《二心集》、《准风月谈》,都显示出“壕堑战”的精神与本领。这也是一时代的精神,必将为后人所纪念与景仰的。“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杜牧《阿房宫赋》的这几句名言,早已揭示历史是怎样令人回顾与前瞻的了。
中国的圣贤总是鼓励、教导人们做牺牲,而且是为了一种思想、一种观念。孔子说:“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孟子说:“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臣死忠,子死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乃至扩展到一点公物,几张钞票,都必须不惜牺牲生命赤手空拳去与持刀持枪强盗搏斗。在这样的社会意识和社会心理中,鲁迅力排传统,不鼓励牺牲。然而,革命与改革又是难免牺牲的,鲁迅的见解是:“为社会计,牺牲生命当然并非终极目的,凡牺牲者,皆系为人所杀,或万一幸存,于社会或有恶影响,故宁愿弃其生命耳。”
《鲁迅和我们》 第二部分关于屠杀(1)
3。关于虐杀
鲁迅痛恨虐杀。他自己说:“我其实并不是急进的改革论者,我没有反对过死刑。但对于凌迟和灭族,我曾表示过十分的憎恶和悲痛,我以为二十世纪的人群中是不应该有的。斧劈枪刺,自然不说是凌迟,但我们不能用一粒子弹打在他后脑上么?结果是一样的,对方的死亡。”
鲁迅不仅抨击中国古代割舌、剥皮、幽闭等虐杀的酷刑,尤其针对现实抨击及身而见的鼻子里灌辣椒水、电刑等虐杀的酷刑;鲁迅对虐杀的憎恶不仅散见于许多篇杂文,而且曾著专文如《电的利弊》,指出“许多人赞颂电报电话之有利于人,却没有想到同是一电,而有人得到这样的(按,指电刑)大害,福人用电气疗病,美容,而被压迫者却以此受苦,丧命也。”
统治者发明种种虐杀手段,施行种种虐杀手段,不仅镇压了民众,尤其在扼杀了民族的坚卓刚毅的性格。向统治者自首,这是革命者的变节行为,向来受到社会的普遍谴责。鲁迅却将矛头指向统治者而对他们区别对待,流露出同情的理解。这也是我从青年而至于今,四十多年来留在心里的震撼之一:“自首之辈,当分别论之,别国的硬汉比中国多,也因为外国的淫刑不及中国的缘故。我曾查欧洲先前虐杀耶稣教徒的记录,其残虐实不及中国,有至死不屈者,史上在姓名之前就冠一‘圣’字了。中国青年之至死不屈者,亦常有之,但皆秘不发表。不能受刑至死,就非卖友不可,于是坚卓者无不灭亡,游移者愈益堕落,长此以往,将使中国无一好人,倘中国而终亡,操此策者为之也。”国民党之所以能够推行法西斯独裁,蒋介石之所以能够享有与皇帝比肩的“一个领袖”的权威,无疑得力于他的严密的特务组织和史无前例的遍及全国的虐杀。但国民党内几乎没有“坚卓者”,几乎没有信仰其主义的“真正的党徒”,中华民国的名存实亡,也和他“操此策”分不开的。
4。关于屠杀
鲁迅一生经历了两次屠杀。第一次是北洋政府枪杀徒手和平请愿的北京学生,第二次是国民党背叛大革命实行“清党”屠杀中国共产党人和工农民众。前者鲁迅指为“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写下了《无花的蔷薇之二》、《“死地”》、《可惨与可笑》、《记念刘和珍君》、《空谈》等一系列留下不朽的教训的文字。后者促使鲁迅转变政治立场,从支持国民党及其北伐转而支持中国共产党反抗、打倒国民党,并几乎用后半生的全部心血撰写杂文,解剖国民党的“党国”思想及其体制,国民党的对外对内政策,国民党治下的社会状况和文化状况,以其“论时事不留面子,砭锢弊常取类型”的人格与文风,留下了一部独特的中国现代史和中国人心史。
鲁迅对于生存,对于死、死后、“轮回”(“他们〔指穷人〕确信自己并未造出该入畜生道的罪孽,他们从来没有能堕畜生道的地位,权势和金钱。”见《死》)的思考,是鲁迅思想核心内容之一。
他说:“中国人的生命圈”=“生命○”。
他说:人被杀于万众聚观之中,比被杀在“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快活,因为他可以妄想,博得观众中的或人的眼泪。但是,无泪的人无论被杀在什么所在,于他并无不同。
杀了无泪的人,一定连血也不见。爱人不觉他被杀之惨,仇人也终于得不到杀他之乐:这是他的报恩和复仇。
死于敌手的锋刃,不足悲苦;死于不知何来的暗器,却是悲苦。但最悲苦的是死于慈母或爱人误进的毒药,战友乱发的流弹,病菌的并无恶意的侵入,不是我自己制定的死刑。他说:……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
……痛定之后,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
……答我。否则,离开!……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我读鲁迅,觉得“未知死,焉知生”,这恐怕是一对相反而又相成的人生哲理的命题吧?
人必须温饱,这是天经地义,不言而喻的事,显而易见的生存之理。老子力主“不争”,近乎禁欲的“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也还主张:“圣人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