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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一句话,说得含糊不清,安颜红着眼睛,不停地抽泣。
秋逸已经伏在桌面上,说不出一句话了,额头搁在手背上,长久地沉默着。
直到安颜的脚步渐渐消失,她方才在几声干咳之后哭了出来。
乔言的私人电话并不难打,事实上,他的手机只专为她而所有。
电话簿里固执地只存“囡囡”一栏,有一次问他时,他只是淡淡笑着,告诉她,“除了你,还有谁能满满占据我的生命呢?”
他偶尔的温情,会格外难忘。
乔言赶到目的地时,秋逸刚换好第二套婚纱——带着浅紫色腰带的名家设计——她看起来,分外的美。
“为我们拍张照吧,”秋逸走下去,揽上乔言的胳膊,头微微偏向他肩膀的那一处,冲着摄影师又说了一句,“为我们拍一张吧。"
咔嚓一声快门,时间在这一秒定格。
镜头内的世界,两两相望,彼此欣喜。
镜头外的世界,却难以阻止的冷漠黯淡下去。
秋逸将他往外推了推,“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和你去聊。”
乔言瘦了很多,眼底泛着隐隐青色,下颔上新冒出的胡茬尚未剔去——很鲜见的乔言,仿佛天使堕落人间,潇洒不见,自如难寻。
秋逸坐去他对面时,刻意忽略了他外表的落魄,只是从包里掏出那份赠与书。
“我不要这些钱,你拿去。”
乔言不紧不慢地说,“是你该得的。”
“我不会拿的,你实在不想要,可以捐了。”她长长的睫毛倏忽抖了抖,抬目看他,“我做了那些事,你不可能不恨我,我知道你是急着和我划清界限。其实你不必这样来嘲笑我,我已经得到报应了,真的,反而是你,没有心的你,成了众人钦佩的对象。”
她起身想走,却被乔言抓住了手腕。
“我并不恨你。”乔言的眸子黑得可怕,然声音异常沙哑,“我说过的,我欠你的,我还。我不想你总是以为,我是为了报恩才娶你——”
“是啊,不是因为报恩才娶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害死了姐姐,你想折磨我才娶我的。"她苦涩地笑了笑,“以为我不知道吗,真以为我是傻瓜吗?无外乎这两种可能,你真以为我猜不到?”
她狠狠甩着他的束缚,他却收紧了力道,越握越重。
彼此僵持,最终,他做出了让步。
秋逸抽回自己的手,看着胳膊上一道道的红印子,咬着牙关浑身都在打战。
这一刻,脑子是混乱不堪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着心底涌上的冲动,拿包狠狠砸向他。
包口未关,包里的东西摔得处处都是,包括她一个人的婚戒,刻上秋的钻戒,姗姗刻上逸字的钻戒!
乔言站在不动,随着她打,直到力道一点点变小,她抱着双肩在低声抽泣。他方才动了动僵直的身体,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她拿额头抵着他的前胸,绵长而痛苦地哭泣,再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那个卑微地爱着你的秋逸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爱上她了么,让你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就是我最后的决绝。”
她双肘狠狠抵住他的前胸,推开他,头整个埋进臂弯里,一抽一抽地哭。
“乔言,我和莫景深要结婚了,很快的,就要做莫太太了。”
乔言面无表情,只是眼底隐隐卷起风暴,他一眨眼,又将之熄灭了。
“囡囡,这样你快乐吗?”他问,用淡然无物的语气,“告诉我,这样报复我,你快乐吗?”
她点着头,挤出两声笑,又吸了吸鼻子,“快乐,我非常的快乐。”
“是么,那你为什么又要哭呢?”
是啊,她为什么又要哭呢?
☆、49 天堂,婚姻(2)
卧室里,烟雾缭绕,袅袅青烟背后,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渐渐清晰。
私人医生进来时,径直开了窗子,站在这男人的面前,带着薄恼的口吻告诉他,“先生,我说过很多次,您必须戒烟。”
尖锐的针头刺入他的皮肤,逶迤进细细的血管,冰冷的液体很快流进身体,汇聚着蔓延着,直到心的方向。
乔言掐了手里到底的烟,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没事,都复发了,抽和不抽都是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抽烟对您的恢复非常不利。您也知道自己的病复发了,可您却执意窝在这里,不积极配合治疗,几年前,您可不是这样的。”
几年前……是她怀孕的时候吧,检查出病情的时候,那样紧张的浑身都在颤抖,害怕刚刚缓解的一段婚姻分崩离析,害怕她和孩子不再有丈夫和父亲。
怎么能不配合治疗,可他不能让她看见他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的样子。她的精神濒临崩溃——他的错——她一旦知道他生病,还能坚持住吗?
可棋错一着,便是满盘皆输。收到秘书的传话时,他几乎震惊到无可复加的地步,她那样纤弱善良的女人怎么会傻到拿自己和孩子开玩笑?
可赶回去时,孩子已经没了,她躺在病房里奄奄一息。
他就站在病房外,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他怎么敢进去,此刻的她,想必是恨极了自己。
他趴在病房门上的一扇小窗子,偷偷地看向面色苍白的她,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他折磨过的爱他至深的女人。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恍若梦境,错与对,并不再分明。
只有她的恨,一刀一刀刺得真实,剐得他满身是血,愤怒又能如何,能让她回到从前吗,能让她不再戴着伪面吗?
他苦笑笑,直觉中又要抽根烟。
私人医生却率先一步抢走了烟盒,“先生,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我要对你负责。肺癌这种东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患病的人早已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闭嘴!”乔言攥着拳头,语气极重,那个字眼,纠痛着心。
“你要正视它,并且克服它,我们的一生会有很多的不如意,但只要不服输地走下去,我们总能赢得胜利。”他咬着牙关,已经不顾一切,“先生,太太她很爱你,我看得出来,你也很爱太太,如果相爱,为什么不给彼此一次机会,你与其坐在这儿抽烟消耗自己的生命,不如去告诉她真相!”
乔言捏着太阳穴,苦闷地摇着头,“你出去。”
“先生,你并没有背叛过太太,你应该告诉她,她流产的那一天,你在千里之外的地方求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几乎难以动弹,可听到她的消息,还是马不停蹄赶回去,你不是没有为爱努力过!”
“别说了,”他打翻了桌面的烟灰缸,玻璃砸至地面的巨响猛然爆发,他的声音比之更脆弱,“别说了,出去,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
私人医生叹了口气,从手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搁在他的手边。
“先生,告诉她真相,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告诉她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大门被紧紧地关上。
乔言看着那只手机,嘴角慢慢涌上些许苦涩的笑意。
真相,坦白,坚强?
如果能说,他早就会去澄清,可现在,在她为自己的报复而快意时,突然去告诉她,囡囡,其实你本不该这样任性,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蠢事?
还能让她再一次为了自己而内疚而懊悔吗,他做不到。
口袋里,一枚冰冷的戒指光泽暗淡。
他隔着薄薄的布料去触摸它的棱角,如果他还对她说过什么谎的话,就是这一件了吧。
秋逸,就是秋逸,他从未想过将之送给任何人。
他去找刀,仔细而小心地往上面写字,像她曾经为他做过的那些一样,幼稚而执拗地写着。
囡囡,一个牢笼里住着一个女人。
或许,他真的该放弃这个女人,让她彻底奔向自由吧。
因为心中热烈的爱慕,
问伊是否愿作我的亲密的伴侣
伊说:若非死别,
决不生离。
他的囡囡,他的爱情。
*
“真相,你有什么真相我都不知道?”莫景深饶有兴味地坐去秋逸的身边,“说说看。”
秋逸咬着唇,许久才松了口,唇色却已发白,“景深,你恨乔言,是因为觉得秋遥直到死,也没彻底将他放下吗?”
莫景深一怔,“说这个做什么?”
秋逸并没回答他的问题,“更多的,是因为你觉得他破坏了你们今后的幸福,因为他将你们的行踪告诉了我爸爸,是这样的吗?”
莫景深冷笑两声,“算是吧……但现在不重要了,我并不想背负着仇恨一辈子,他得到的教训已经够多了。”
“景深,如果我告诉你,告密的那一个不是他,是我,是我因为妒忌而告诉了家人,甚至在你们的车上动了手脚,又恰好出现在那条道路……你,会怎么想?”
他的心被猛然一撞,“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秋逸虽然恨她姐姐,可她怎么可能绝情到这副地步。
然而她又为什么要承下一切的包袱,她说得没错,有人在车子上动过手脚,可他不记得曾将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
她红肿的眼内涌上碎光,她无比虔诚地看着他,不停说着话,可他听不清,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只能从他嘴唇的张合中,猜出她所说的话。
“景深,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现在还愿意娶我吗,还愿意帮我报复乔言吗?”
他猛然起身,热血上涌,眼前一片漆黑。
踉跄几步,就快要跌倒,有人在耳边嘶哑着喊他的名字。
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他最爱的女人离他而去。他想爱却不能爱的女人,又如此残忍。
他拼命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甩开她的搀扶,大步地往外跑开。
至少要静一静,他告诉自己。
而当他站在乔言的门外时,已然醉醺醺的他,还是没能安静下来。
乔言一脸倦容地坐在沙发上等他,斜撑着身体,面前一碟子烟头。
“请坐,”他指了指一边,“来杯茶吗?”
莫景深极大幅度的挥了挥手,酒精已经让他不够清醒,“不需要,我不喝。我来这儿,只是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还爱她吗,看到她变成如今的样子,为了报复你,几乎无所不用其极。”他苦笑笑,“甚至要嫁给我,她哪怕有一点的爱我,都不会这样荒谬地丝毫不顾我的想法。”
乔言用拿烟的那只手抵着下颔,微微眯起眼睛,许久后方才低声说了几个字,“我爱她,无论怎样。”
“是么,她夺去了你的一切,你都依然爱着她吗?”莫景深将头埋下去,揉着头发,“我做不到,我一想到是她害死了秋遥,我就做不到爱她……其实也不爱吧,我只能爱秋遥一个人。”
乔言的瞳仁缩了缩,“她说,是她害死的秋遥?”
“告密,在车上动手脚,故意出现在路中央……我这么久以来,竟是被她骗得团团转。”
乔言却嗤笑了几声。
莫景深猛然望向她,“好笑吗?”
“当然好笑,她不过是三言两语,你竟然信到如此一番地步。”他掐了烟,拍了拍莫景深的肩头,“她知道你们的下落时,只是害怕,无意间告诉了她妈妈,告密,做手脚,都是她妈妈一人所为,她替她妈妈顶罪,已经不是这一回了,我娶她时,她便是这样告诉我。
“当时秋遥刚去世没多久,我一心想着要给她些教训……也可能是暂时的痛苦冲昏了头,总之,我那时没那么爱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