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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们滚蛋。那倒也是,他上一天赌过钱。”
“怎么,他上一天赌过钱!和谁?”
“咳!天哪,谁知道呢?和一位路过的爵爷。他向那人提议玩几盘牌。”
“是这样,这倒霉鬼肯定输了个精光。”
“连马都输掉了,先生。陌生人准备走的时候,我们看见他的跟班往波托斯先生的马
背上套鞍子,于是我们去向他指出来,可是他说我们多管闲事,那匹马是他的了。我们立
即把所发生的事情通知波托斯先生。可是,波托斯先生却说我们是无耻小人,居然怀疑一
位绅士的话;既然那位绅士说那匹马是他的,那就应该是他的。”
“我了解,他就是这样的人。”达达尼昂自言自语道。
“于是,”店主接着说,“在下就叫人告诉他,既然在付帐的问题上看来我们无法达
成一致,那么至少劳驾他照顾一下,去我们的同业金鹰客店去住。可是,波托斯先生回答,
我这家客店是最好的,他希望在这里住下去。
“他这个回答过奖啦,我也就不好意思坚持要他搬走,只是请他把他住的那个房间还
给我,将就住到四层一个漂亮的小房间去,因为他住的那间是敝店最讲究的房间。可是,
波托斯先生回答说,他随时等待着他的情妇到来,而他的情妇是宫廷里最显贵的夫人之一。
据在下理解,他赏光在敝店住的那个房间,对那样一位夫人来讲,还寒酸得很呢。
“我认为他讲的是真话,然而觉得还是应该坚持。可是,他根本不愿与我商量,而是
将手枪往床头柜上一放,说他搬不搬家,无论是搬到别的店去,还是在本店换房间,这纯
属他自己的事,谁要是冒冒失失多管闲事,再来叫他搬,他就一枪崩了他。所以从那时起,
先生,除了他的跟班,谁也没有再进过他的房间。”
“穆斯克东在这儿?”
“在这儿,先生。他走了五天以后又回来了,情绪很坏,似乎旅途中也遇到了不顺心
的事。遗憾的是他比他的主人机灵,为了主人而胡作非为。他认为问我们要什么东西,我
们一定会拒绝提供,所以干脆要什么拿什么,连问也不问一声。”“事实上,”达达尼昂
说道,“我早注意到,穆斯克东忠心耿耿,聪明过人。”
“这是可能的,先生,不过请设想一下吧,在下每年只要遇到四个这样忠心耿耿、聪
明过人的角色,那就破产啦。”
“不会的,波托斯会付给您钱的。”
老板用怀疑的口气“呣”了一声。
“他受到一位地位显贵的夫人的宠爱,那位夫人不会让他因为欠您这点钱而为难的。”
“关于这一点,在下如果斗胆说出我所想的……”
“您所想的?”
“不妨说我所知道的。”
“您所知道的?”
“甚至我肯定无疑的。”
“您对什么肯定无疑?说说看。”
“我要说我认识那位显贵的夫人。”
“您?”
“是的,我。”
“您怎么认识她的?”
“啊!先生,如果我可以相信您不会乱说……”
“凭绅士的信用,请说吧,您绝不会因为相信我而后悔的。”
“那好吧,先生,您知道,担心会促使人做许多事。”
“您做了什么事?”
“啊!不过,没有一件不是属于一位债主份内的。”
“倒底做了什么事?”
“波托斯先生把给那位公爵夫人的一封信交给我们,吩咐送到驿站去投寄。那时他的
跟班还没来,而他本人不能离开房间,所以他有事只好叫我们去办。”
“后来呢?”
“信送到驿站去投寄,从来是不可靠的,所以我们没有送去,因为店里正好有个伙计
要去巴黎,我就趁便把信交给他,叫他送到那位公爵夫人本人手里。为了这封信,波托斯
先生对我们左叮咛右嘱咐的,我们这样做,正是满足他的意愿,不是吗?”
“差不多吧。”
“咳!先生,您可知道那位显贵夫人是啥玩意儿?”
“不知道,我只听波托斯提起过,如此而已。”
“您可知道那位所谓公爵夫人是啥玩意儿吗?”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
“她是夏特莱一位人老珠黄的诉讼代理人夫人,先生,叫做科克纳尔太太,至少到了
知天命的年纪,看样子却还挺爱吃醋。再说我心里也觉得挺奇怪,一位公爵夫人居然住在
熊瞎子街。”
“您怎么知道她爱吃醋?”
“因为她一收到信就大发雷霆,说波托斯先生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他这回吃了一剑,
肯定又是为了某个女人。”
“您说波托斯吃了一剑?”
“啊!天哪!我说什么啦?”
“您说波托斯先生吃了一剑。”
“他是挨了一剑,不过他严禁我说出去!”
“为什么?”
“咳!先生,那天您不是留下他和一个陌生人干仗吗?他夸海口说,一定要刺那陌生
人一个对穿。可是,吹牛归吹牛,结果正相反,是陌生人刺得他躺倒在地板上。波托斯先
生是个自命不凡的人,他只对那位公爵夫人讲了自己的冒险经历,以为她会感兴趣;除此
而外,他不愿意对任何人承认被人刺了一剑。”
“那么,就是那一剑叫他卧床不起了吗?”
“那可是高手刺的一剑,我对您讲吧。您这位朋友想必是生命力极强的人。”
“您当时在场?”
“先生,我出于好奇躲在他们后面,所以我看见了他们交手,而交手的双方都没有看
见我。”
“经过情形怎样?”
“噢!时间不算长,我向您保证。两方亮出姿势,陌生人先虚刺一剑,然后跨前一步
一个冲刺,说时迟那时快,波托斯还没来得及招架,剑已刺进他胸部三寸。他仰面倒在地
上。陌生人立刻用剑尖对准他的咽喉;波托斯先生见自己的性命已捏在对方手里,只好认
输。这时,陌生人问他姓甚名谁,知道他叫波托斯,而并非达达尼昂,便伸手将他拉起来,
送回客店,然后骑马扬长而去。”
“这么说,那陌生人怀恨在心的是达达尼昂先生?”
“好像是这样。”
“您知道那人后来怎样了吗?”
“不知道;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他,在那之后也没再见过他。”
“很好,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情况。现在,您说波托斯的房间是二层一号?”
“不错,先生,本店最讲究的房间,本来我有十次机会租给别人住了。”
“唔!放心吧,”达达尼昂笑着说,“波托斯会拿科克纳尔夫人的钱付给您的。”
“啊!先生,是诉讼代理人夫人还是公爵夫人无所谓,只要她肯解囊。一切都好说。
可是,她已经肯定地回答,她对波托斯先生的要求和不忠已经厌烦了,一个铜板也不再给
他了。”
“您把这个回答告诉您这位房客了吗?”
“我们怎敢?那样岂不让他看出我们怎样为他寄信的?”
“因此他一直在盼望寄钱来?”
“啊!上帝,不错!昨天他还写了封信,不过这次是他的跟班送到驿站的。”
“您说那位诉讼代理人夫人又老又丑?”
“至少五十岁了,先生,据帕多说一点也不漂亮。”
“照您所说的这情形,您就放心吧。那位夫人心肠会软下来的。再说,波托斯就是欠
您的钱也不会太多。”
“怎么,不会太多!已经欠了二十来个比斯托尔,还没算欠医生的。唉!他又一点也
不节省,真是的!看来他是舒舒服服生活惯了的。”
“好啦,即使他的情妇不管他,他还有朋友呢,这个我可以向您担保。所以,亲爱的
店家,根本用不着担心。他的情况需要什么,您尽管继续提供给他。”
“先生答应过我不提诉讼代理人夫人,也不提他受伤之事的。”
“这是讲好了的,我说话算数。”
“咳!否则他非宰了我不可,您看吧。”
“不必害怕,他这个人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凶恶。”
说罢,达达尼昂撂下店家上楼梯去了;店家对自己非常关注的两件东西,即债权和性
命,稍稍放心了。
上了楼梯,一眼就看见走廊里头一扇门上用黑墨水写着一个斗大的I字。达达尼昂敲
了一下门,里面人请他往前走,他却推门进了房间。
波托斯躺在床上,正与穆斯克东玩纸牌,以保持手的熟练;炉子上转动的烤肉铁扦上
烤着山鹑,大壁炉的两角各有一个小炉子,上面两口滚沸的锅里,冒出炖兔肉和烧鱼的香
味,令人馋涎欲滴。此外,一张写字台和一个五斗柜上,放满了空酒瓶。
波托斯看见朋友来了,高兴地大叫起来;穆斯克东恭敬地站起让座,走到炉子边往两
口锅里看一眼。看来他煮东西特别仔细。
“啊!见鬼!是你。”波托斯对达达尼昂说道,“欢迎你,请原谅我没有出门迎接你。
那末,”说到这里,他带有几分不安地打量一眼达达尼昂,补充道:“我的情况你知道
啦?”
“不知道。”
“店家什么也没对你讲?”
“我要求见你,就直接上来了。”
波托斯显得呼吸顺畅些了。
“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亲爱的波托斯?”
“我刺了对手三剑之后,向前一个冲刺,想以第四剑结果了他,不料一脚踏在一块石
头上,扭伤了膝盖。”
“真的吗?”
“绝对不假!算那个坏蛋走运,不然我就让他当场送了命,我向你保证。”
“他后来怎样啦?”
“啊!那我可不知道,反正够他受的。他撒腿就逃之夭夭啦。那么你呢,亲爱的达达
尼昂,你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所以,亲爱的波托斯,”达达尼昂继续问道,“由于扭伤了膝盖,您就躺在床上起
不来啦?”
“唉!天哪,是的,情况就是这样。不过,再过几天我就可以起来了。”
“为什么没叫人把你送到巴黎去呢?在这里你一定烦闷死了。”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不过亲爱的朋友,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向你承队。”
“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我烦闷得要死,正如你刚才所讲的,而我口袋里装着你分给我
的七十五比斯托尔,所以为了解闷,我就把一位路过的绅士请了上来,提议与他玩掷骰子。
他接受了。实话实说吧,我那七十五比斯托尔,就从我的口袋里进到他的口袋里去了,还
加上我那匹马,也让他赢去了。那么你怎么样,亲爱的达达尼昂?”
“有什么办法呢,亲爱的波托斯,”达达尼昂说道,“总不能样样得天独厚嘛。你知
道俗话说得好:‘赌场上倒霉,情场上就走运。’你在情场上太走运了,所以在赌场上就
要受到报复。财运方面受点挫折,对你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你这个走桃花运的家伙,不是
有你的公爵夫人吗?她不会不来帮助你的。”
“可不是吗,亲爱的达达尼昂,”波托斯现出非常轻松的神气说道,“由于我在赌场
上走了霉运,所以我写信叫她寄五十来个金路易给我;根据我的处境,这笔钱是绝不可少
的……”
“结果呢?”
“结果吗,她想必是去她的领地了,没有给我回信。”
“真的吗?”
“是呀,所以我昨天寄了第二封信,比第一封还紧迫。正好你来了,亲爱的,谈谈你
吧,老实讲,我开始有点为你担忧了。”
“你那位店主看来对你还不错,亲爱的波托斯。”达达尼昂指着满满的锅子和空酒瓶
子对病号说。
“马马虎虎。”波托斯说,“三四天前,这个不懂礼貌的家伙居然拿了帐单来找我,
我把他连同帐单一块轰了出去。这样一来,我就像战胜者和征服者住在这里。正如你所看
到的,我时时担心阵地受到攻击,所以都武装到牙齿啦。”
“然而,”达达尼昂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