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非常奇怪,为了一个她几乎不认识的妇女的葬礼她竟然会跑数英里路到
乡间去。然而许多年之后,这件事成了一首诗,是对自己当时那种疑问
的答复。
还有一次,我正走在一条白雪覆盖的小路上,一只雄雉扑籁簌飞过
我的肩头。我回首观看,只见它奋力飞入那落日余晖中去。这也成了一
首诗,就在原地一挥而就。当时是速写式的勾勒,几星期后才细细推敲
的。
有时候,你只是挑选一定的词语。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比如说
“佛蒙特一所房舍边小溪中的一块巨大鹅卵石”。这不是诗,只是一件
物体。我见过它无数次了,然而有一天,我在溪中游完泳,躺在那块大
鹅卵石上吹干身体时,那块石头就启迪我写出了第一行诗句。事情往往
就是这样偶然。
我在水中长时间游泳时,会产生不少想法。我感到有点似梦非梦。
这是一种麻木、茫然的感受。这时上千种想法会涌进你的头脑,有韵、
没韵的都有。你感觉自己超然于你自己之外,这种感受开阔思路,使你
产生许多联想。
几乎所有的诗都是自传的片断。有时我可以循着一种想法追溯片断
的回忆。不过,我没法使那些引起回忆片断的事件具有意义。它得在多
年以后自己产生意义。一两行逗留在你的头脑中,突然它碰上了什么。
某种东西使它获得成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一首诗都是一种象征。其含义总比它向作者
所表达的要丰富,也总比它向读者直接阐明的要丰富。否则,它就不能
成为一首诗。诗只是激发读者进入自己的诗中的某种陈述。
“曾经浸遍鲜血的古老的石头”
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初,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停止写诗而写小说,《龙
的弟兄》那首诗除外。后来我结了婚。我们夫妇在意大利呆了很长时间。
我妻子不知怎么迷上了海边上的一座要塞。那是座十七世纪庞大但已破
败的要塞。我们在那儿度过了不少时光。生活里充满了非常欢乐的事情。
有一年,我们呆在那里,女儿才刚刚一岁。我试图为那地方赋首诗,但
不知促使你动笔的冲动是什么。猛然间,我看见我女儿站在一片曾经浸
遍鲜血的古老的石头上。于是,我一天内就写出了那首《西洛可风》。
开始我打算把它写成十四行诗,可突然当我突破十四行诗的格式后,这
首诗像梦一样出现了。从那以后,我出版了,我的天哪,十五部诗集。
我的写诗生涯是从那个时刻开始的。
“肉体的感受是诗歌的意义”
一首诗读罢,如果你不是直到脚趾都有感受的话,那不是一首好诗。
不过,它也需要一个知道如何使浑身在感受的人来读。以亚历山大?蒲
柏的一首押韵诗为例。他说,被告被判决和绞死,那是因为陪审员们不
愿意再沉闷地坐上半天,他们要去吃午饭了。原诗是这样的:“那些倒
霉蛋被绞死,陪审贝们便可就餐。”这里有作者蔑视的态度。这行诗中
的肉体感受,就是它的意义。我们对诗歌还有其它种种经验,如意象等
等。然而,你必须使自己知道,肉体的感受是最根本的。许多人并不清
楚这一点。他们认为诗歌都是优美的。优美?见鬼去吧!诗歌就是生活,
是充满了活力的经历。
理解诗歌的决窍就是要读,这样读的时候就听到了。不一定要念出
声来,肌肉使所有的字句活动。我要知道的是它给人怎样的感受,以及
肌肉的运动是怎样一直传到脚趾的。诗歌的语言不应该仅仅是书写在纸
上的符号,而是应该听的,作为一种肉体能够理解的声音听的——而且
是可以看的。这就是牢记和背诵诗歌的重要原因。
在我读书时,我们是不是记住一首诗,是不是获得诗的感受,都是
要打分数的。在范德比尔特大学一年级的英语课上,我一学期至少得记
住五百行诗。如今不要求年轻人这样干了。我在耶鲁大学任教时,常常
问研究班的学生们谁能一口气背出一首诗。只有那么一次,有一个学生
做到了。当代青年们没有机会去学习任何关于诗歌的东西。在这个讲究
实用的世界中,教育不再教你怎样生活,而仅仅是教你学会怎样去挣钱
维持生活。人类自我的一面已经全部消失了。
一个称号不能够改变社会
国会通过的一项议案规定,国会图书馆的诗歌顾问现在被称为桂冠
诗人。一九四四年和一九四五年间,我曾任过此职。当时是第二个担任
这个职务的人。
人们曾问我,设立桂冠诗人一事是否会对诗歌产生一些影响。我看
不出会有什么影响。你不能靠这样的举动去改变美国社会的性质。这个
称号不会引起丝毫明显的或者可能的变化:人们对诗歌的鉴赏力将会改
变,或诗歌将会愈发重要。问题并不这样简单,它的根源在社会本身。
“中心的革命运动”已不再存在
现在诗歌的阅读也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一直以捐赠的基金在出
版诗集,而且有人在买那些诗集,有人在阅读它们。可他们读的是些什
么呢?数量惊人的质量低劣的诗歌,有人在写,也受到赞扬,不过也有
一些作家如詹姆斯?迪基、理查德?艾伯哈特、理查德?韦伯和一位我
刚读了他的作品的年轻诗人爱德华?赫斯克写出了好的和精采的作品。
然而,我们的时代已不像本世纪初那样存在着以诗歌为中心的革命运动
了,那时候,埃?庞德和托?斯?艾略特对诗歌进行改革。诗人们突然
看到了同前人的不同的世界。尽管我并不赞同庞德和艾略特的主要观
点,但我赞同他们对社会同语言之间关系的基本看法。
我们不能忘记爱德华?阿林顿?罗宾逊和罗伯特?弗罗斯特。他们
两个是有影响的诗人。罗宾逊是我们所见到的真正最符合桂冠诗人称号
的人。当特迪?罗斯福当总统时,他的儿子克米特在预备学校图书馆的
书架上发现了一本难得有人阅读的陈旧的书。那是罗宾逊的一本早年的
诗集。克米特非常喜爱这本书,他让他父亲也读读。父亲读后觉得很好,
他说:“想法找到这个人。”嗯,这个人当时没出过几本书,他却在纵
酒,挨饿,快要没命了。罗斯福召见了他。他对罗宾逊说:“很遗憾,
美国不及英国,英国有王室费用单——他们发现一些有特长的人,就给
他们终生津贴,使他们继续发挥专长。如果在一个文明的国家里,我就
会把你列入那张名单上。现在我不能那么做。不过我可以在海关为你安
排个工作。你将为美国政府服务。看在上帝的面上,如果有什么困难,
就哄哄政府,坚持自己的诗歌创作吧。”
(杨绍伟 译)
莱特(1908—1960)
美国黑人作家。生于密西西比州,祖父母是奴隶,从小在
贫困中长大,干过各种粗笨散工,后来通过“联邦作家计划”
得到写作机会。1932 年加入美国共产党。 1937 年担任共产党
机关报《工人日报》的编辑,后成为美国作家联盟副主席。主
要著作有《土生子》(1940),该书开创了反种族歧视的主题,
被称为“黑人文学的里程碑。”此外,还有自传体小说《黑孩
子》(1945),演讲集《白人们,听着!》等。
书的发现
一天早上我去上班,到得比较早。进了银行大厅,看门的黑人正在
拖地板。我站在柜台前拿过孟菲斯出的《商业呼声》信手翻了起来。翻
到社论版,看到一篇谈亨?路?门肯的文章。我曾听人说过门肯是《美
国水星》的编辑,此外便对他一无所知。这篇文章是对门肯的一篇愤怒
的谴责,结尾是一句简短辛辣的话:门肯是个傻瓜。
我不明白门肯究竟干了什么,会弄得南方人那么藐视他。在南方我
只听见过黑人受到谴责,但这个人却不是黑人。还有,门肯持有什么想
法会弄得像《商业呼声》这样的报纸对他公开大张挞伐。他无疑是赞成
了南方不喜欢的主张。那么,除了黑人也还有人批评南方么?我知道内
战期间南方曾经仇恨过北方的白人,但是我一辈子还没见到过这种仇恨
的表现。尽管当时我对门肯一无所知,对他却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同情。
把我不当人看的南方对他不也使用了最尖刻的词句么。
那么,关于这个门肯,我能从哪儿知道点什么呢?河边倒是有个大
图书馆,但它的书架也跟公园和运动场一样,是不许黑人光顾的。我给
白人职员取书曾经到图书馆去过几次。他们有谁会帮我借到书呢?我怎
么能在读书的时候不致引起跟我一起工作的白人的注意呢?对他们我一
直是成功的隐蔽了我的思想感情的,但是我相信如果我笨手笨脚地去找
书看,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敌视。
我估量了一下那些职员们的性格。有一个人叫唐,是犹太人,但我
不相信他。他的地位比我好不了多少。我知道他的心情不安而且没有保
证。他一直对我作出随随便便嘻嘻哈哈的样子,却掩饰不住他对我的轻
蔑。我怕找他帮我借书,他那种向白人表示种族团结共同反对黑人的狂
热愿望,可能使他出卖我。
那么,老板怎么样?也不行,他是个浸礼会教秆,我担心他不能理
解黑孩子想读门肯的书的道理。其他的白人职员的态度也表明他们是三K
党人或三K 党的同情者,当然也是不行的。
只剩下一个人了,他的态度不能算是反黑人的,因为我曾听见白人
称他作“教皇崇拜者”。他是个爱尔兰的天主教徒,受到南方白人的仇
恨。我知道他读书,我曾经为他从图书馆去取过几回书。我觉得他既然
也受到仇视,想必不会出卖我——当然,拒绝我也是可能的。我思前想
后,衡量了许多各种无法衡量的现实情况。
一天早上,我在那天主教徒的桌子前站定了。
“我想请您帮帮忙,”我低声对他说。
“什么事?”
“我想读书,但是从图书馆借不到书。您能把借书证借给我用一用
么?”
他怀疑地打量了我一眼。
“我的借书证平常都是借满了的,”他说。
“我知道,”我说。我站在那儿等待着,一声不响,问题还搁在他
面前。
“你该不是想给我惹麻烦吧,孩子?”他问道,注视着我。“啊,
不会的,先生。”
“你要借什么书?”
“借一本亨?路?门肯写的书。”
“哪一本?”
“不知道。他写的书不只一本么?”
“他写了几本书。”
“这我可不知道。”
“你怎么会想起读门肯的?”
“啊,我不过是在报纸上读到他的名字,”我说。
“你想读书,这是好的,”他说。“但是你应当读该读的书。”我
没说话。他难道想来关心我读书怕事么?
“让我想想看,”他说。“我要研究一下。”
我转过身来正要走,他又叫我回去,不放心地打量起我来。
“理查,对别的白人别提这件事。”他说。
“我懂得,”我说。“我一句话也不讲。”
几天以后,他把我叫了去。
“我用我妻子的名义搞了一张借书证,”他说。“这一张是我的。”
“谢谢你,先生。”
“你认为自己能使用得好么?”
“我一定好好使用,”我说。
“他们如果怀疑你的话,你会惹上麻烦的。”
“我给图书馆写条子、条子的写法跟你让我去取书时的写法一样,”
我告诉他。“我要签上你的名字。”
他笑了。
“去吧。让我看看你借的什么书,”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