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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石根曾辩称自己“不知道”大屠杀的实情,而“不知情”大屠杀并不等于“没有”大屠杀。不过东京审判的法官们显然是部分地采信了松井的辩解,给他的主要罪名是对屠杀行为“怠于管束”。假定松井石根对大屠杀“不知情”,那么,田中正明用这个“不知情”的松井石根日记,作为“没有”大屠杀的证据,这还有什么说服力呢?
值得注意的第四个问题,是田中正明把当时驻南京的外国人士的记录作为“一级资料”,这对田中正明实属迫不得已。因为外国人作为第三者的现场旁观者,其记录文字具有难以否认的价值。田中正明一上来就承认了它们是“一级史料”,似乎还显得较为公正。但他采用的却是一种“欲贬先扬”的手法,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先承认它们为一级资料,然后再想方设法将这些一级资料的价值一一否定掉。例如,对田伯烈的《外人目睹日军之暴行》及徐淑希的《南京安全区档案》,田中的结论是:“从这两本书中看,日军官兵入城后,到处杀人、强奸和抢劫,其不法行为难以胜数,似乎违法乱纪行为十分严重。但仔细分析,其中不乏虚构、夸张和重复,并且几乎都是传闻。”这样一来,先是被列为“一级资料”的资料,很快就变成了“带有政治色彩”的“虚构”、“夸张”的“传闻”而毫不可信。所谓“一级资料”,实际上成了不入等级的资料。
就这样,田中正明所谓的“一级资料”,到最后只剩下了日军自己的堂皇记录,以及松井石根的日记。从这些“一级资料”中寻找“南京大屠杀”,自然是“子虚乌有”。田中正明的“资料等级”论,用心就在于此。
实际上,什么“一级资料”、“前期资料”“后期资料”之类,完全是田中正明作“历史研究”状的骗人招数。他在《虚构》中对资料取舍的标准,就是看哪些资料有利于抹杀南京大屠杀。只要能够帮助他达到抹杀的目的,他根本就顾不上什么“资料等级”、“前期”、“后期”了。例如,田中正明写这本书时,曾对当年受理国际委员会抗议函的福田笃泰,做了采访。按照田中正明的“资料等级”论,对福田的采访当然应属于“传闻”的、“后期”的“三级以下”的资料。但由于福田完全否定南京大屠杀的存在,结果田中正明却拿这样的“三级以下”的资料来否认“一级资料”。这表明,只要有助于达到抹杀大屠杀的目的,田中正明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三级以下”的资料凌驾于“一级资料”之上。
第三部分:“南京大屠杀”抹杀论者的第一只黑手《南京大屠杀的虚构》的虚构(3)
在这样的理论前提下,《虚构》对日军大屠杀的事实,特别是那些广为人知的、有损“皇军名誉”的恶性屠杀事实,一一加以质疑。这其中包括“尸体桥”、江东门万人坑的问题,特别是屠杀中国人的数字——三十万人以上——等等问题,都加以狡辩、辩解,然后是抹杀。特别恶毒的是,田中正明把南京城的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暴行,全都嫁祸于中国军队。他根据当时日本的《朝日新闻》发表的声称是“外电”的歪曲报道,写道:“自12月7日蒋介石政府和军队首脑逃离南京,到13日南京陷落,这5天的时间南京城内全都处于无政府状态,‘中国人自己进行了有组织的破坏’。中国军队抢劫、放火、破坏所造成的损失,比日本军队轰炸、炮击所造成的损失,要高出十倍以上。”不仅如此,他还将这些所谓“中国军队”的行为,与中国人的民族性联系在一起,说什么中国人有“好铁不打钉,好人不当兵”的民谣,可见“当兵者无好人,好人决不当兵”;说从古代起中国军队就有抢劫的习惯。田中正明将中国历史上的兵匪(日本历史、各国历史上都有兵匪),与顽强抗日、置生死于度外的中国军队的官兵们故意混为一谈。这不仅是对中国抗日军队的仇视,也是对中国人整体的侮辱。假如中国军队是这样一些乌合之众,那么在南京保卫战中,在武器装备等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能够消灭两万多日军,造成日军侵华史上一次最大数量的伤亡,则是不可想象的。
这样一来,《虚构》一书的结论就很清楚了:日军没有大屠杀,在松井石根指挥下的日本兵是一支文明的军队,南京发生的一系列残暴事件,都是中国人自己所为,是中国人的自残。——试想,在和平年代竟能恬不知耻地发表这种“暴论”、丧失起码的廉耻和正义感的卑鄙无赖之徒,在战争时期什么坏事干不出来呢?作为侵华日军之一员的田中正明及其崇拜的松井石根,当年在中国土地上都干了些什么,则可想而知。
四、“南京大屠杀否定论的十五个论据”的虚伪
《南京大屠杀的虚构》出版后,日本右翼给予高度评价,渡部升一在初版本的护封广告词中写道:“读了此书,如果今后有人仍然再提南京大屠杀,那就只能说他是煽动反日。”似乎此书可以一锤定音了,但田中正明的书出版后,很快遭到了日本有良知的正义学者的有力的质疑和反驳。在这种情况下,三年后的1987年,也就是南京大屠杀发生后五十年的时候,田中正明又在《南京大屠杀的虚构》一书的基础上,补充了“新材料”、提出了“新观点”,在表述上也更加系统化,写成了《南京事件的总结——屠杀否定论的十五个论据》(东京:谦光社出版。以下简称《总结》)一书。右翼学者、东京大学教授小堀桂一郎在卷首“推荐词”中,称《总结》一书是对“南京事件”“这个难题的完全彻底的总决算”。这不是一般的溢美之词,的确,在迄今已经出版的日本右翼分子撰写的关于抹杀南京大屠杀的几十种论著中,《总结》最早触及了南京大屠杀中的几乎所有的问题点,也使用了大屠杀抹杀论中所能使用的种种辩术,而且全书结构眉目清晰,有条不紊,可读性较强,在相关论著中最有代表性,此后不断被其他右翼言论所征引,影响很大。
田中正明
《南京事件的总结》书影
《总结》在序章之外共有十章,包括第一章《南京事件与东京审判》,第二章《南京事件与松井大将》,第三章《南京事件和教科书》,第四章《临终前的南京》,第五章《南京攻略战》,第六章《屠杀否定论的十五个论据》,第七章《为什么中国人称为“大屠杀”》,第八章《〈朝日新闻〉与南京事件》,第九章《大屠杀纪念馆、“万人坑”、“尸体桥”》,第十章《南京事件的伪造照片》。
其中,第一至第五章的主要内容大都可见于上述《帕尔博士的日本无罪论》和《南京大屠杀的虚构》两书。
第七章对中国历史文化的负面,比《虚构》更为夸大,意在对中国倒打一耙。他说汉民族古代有“屠城”的习惯,中国人有“食人风俗”;说在1927年的那次“南京事件”中中国人“虐杀”了日本人等等。这些望风捕影的话与“南京大屠杀”本身已经不沾边儿,但可以暴露出田中正明的反华、仇华心理。“屠城”、“食人”之类是人类在极端状态下的极端行为,把它看成是中国人特有的风俗,纯属种族歧视的偏见。对日本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在日本古代武士集团的火并中,“屠城”的情况不是没有;至于“吃人”,有资料可以证明,侵华日军杀死中国人后常常挖食心肝、或割食腿部、臀部肌肉,而且往往是集体共餐;再看一看大冈升平的小说《俘虏记》就知道,一直到了20世纪40年代,日本军人还在吃人,而且吃的是自己人。
第三部分:“南京大屠杀”抹杀论者的第一只黑手《南京大屠杀的虚构》的虚构(4)
第八章是在《虚构》一书的基础上继续大骂《朝日新闻》对南京大屠杀的报道,说那是“反日宣传”。《朝日新闻》曾经发表文章批判过田中正明的抹杀谬论,田中正明对此耿耿于怀。事实上,不光是田中正明,所有的日本右翼分子都恨、都骂《朝日新闻》。
第九章对中国南京建立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大加指责,说那是当年中国人的宣传,断言其中展出的“万人坑”及有关资料照片“真伪不明”,还说所谓“尸体桥”据确切史料记载,日军将屠杀的中国人的尸体填到南京江东门一带的一条河中,形成一座“桥”,并使车辆和人从上面通过,学者们称为“尸体桥”。也是不存在的。
在第十章中,田中正明指出著名作家森村诚一的《恶魔的饱食》的题头照片、《朝日新闻》刊登的日军毒气战的照片等图片资料为“假照片”(或译“伪造照片”)。众所周知,由于历史的原因,当时的中国人作为被害者不可能当场拍摄日军杀戮的照片,而日军也有严格的明文规定,不准许拍摄日军杀戮中国人的照片,当时日军“陆军省报道检阅系”在1937年9月颁布的《新闻揭载事項許否判定要领》规定:
一四以下内容不需刊载:
(12)对我军不利的新闻照片;
(13)在支那兵或支那人逮捕审讯等的新闻照片,有可能给人以虐待感的;
(14)残虐的照片。不过,有关支那兵或支那人的残虐性的报道,不受限制。
(15)电影的审查参照本要领。
(详见《不許可写真》,每日新闻社1988年版,第223页)所以现在可以见到的有关大屠杀的照片并不多。而能够表明日军暴行的有限的照片,绝大多数都是当年的从军记者、日军官兵私人保留下来并在战后予以公开的,也有一部分是外国(西方各国)记者拍摄的。后来不同的研究者在辗转使用中对拍摄的地点、内容的说明不免产生偏差。这种情况无论在中国、还是在日本已出版的有关资料和书籍中,都时有发生。被日本右翼文人指出的反映日军暴行的所谓“伪造照片”中,有的是从抗战胜利后中国出版的有关图片集里选出来的。看来,今后我国在编辑和出版类似图片资料集时,对照片的来源、出处、背景、内容的真实性等需予以特别的辨别和认定,以免授日本右翼分子以把柄。学术研究中在史料使用及说明上难免出现个别偏差和错误,但就南京大屠杀的研究的总体而言,这类偏差与错误是极为少见的。假如有一千张照片证实了南京大屠杀及日军在华暴行,而只有几张照片的拍摄的时间、地点、对象等尚不能证实,那又能说明什么?从田中正明开始,到东中野修道止,日本右翼瞪大眼睛找出的所谓“伪造照片”,且不论他们所谓的“伪造照片”是否就是“伪造照片”尚有很大疑问,即使这几张照片有问题,那也只是区区几张而已;不使用这几张照片,也丝毫不影响历史的结论。但考虑到田中正明等右翼分子一直专挑有关史料、报道、著作中的毛病,不是善意地指出有关南京大屠杀研究著作中的偏差与错误并帮助订正,而是以为有懈可击,将所谓“伪造照片”问题作为刺向南京大屠杀研究者、揭露者的利器,对有关著作者和出版者大肆诽谤,采取以局部否定全体、以个例否定一般、以非本质否定本质、以小失误否定全盘、攻其一点不计其余的手法,实施其抹杀“作业”。他们动辄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