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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兰奇道:“小姐平日里又不爱这些花啊朵的,在家时不都是大小姐爱弄这些么?怎么今日想起来这些?”
水榕见多识广,在一旁笑道:“奴婢看娘娘是想调制胭脂吧?”
青樱眉间欣喜一跃,转头对她道:“原来水榕也知道胭脂的调制?”
水榕一面放下手中的活计一面起身道:“奴婢哪能知,只是听到这些花都是红色的,想起来当年刚入宫时服侍的一位主子说过,只要是红花都能制胭脂。”说着又道:“奴婢这些年在宫中留心看着,宫里头别的用的还有限,独有胭脂用的最快。”
青樱点头道:“是啊,不见天日的地方,再没有点鲜艳的颜色,可不是让人没了希望么?”她突然间语意空远,殿中的众人都不敢说什么,忙忙地各自去了。
一时间露水和花都来了,水榕又取来白瓷舂和一根精巧的玉棒,宫中不当值的小宫女们也都围了上来,青樱索性叫把宫门掩了,这样自己宫中的人便不必立规矩,只见她将已经洗净的蔷薇和紫海棠花瓣混在一起,用玉棒细细地舂了起来,时不时兑上一些露水,不过一刻,沁人心脾的芬芳便逸了出来。
谷雨瞧着这艳红的汁子问道:“这便是胭脂了么?”
水榕笑道:“你这丫头,素日里用胭脂是从白瓷瓶里刮出来的么?”
说的众人都笑了,青樱一面从檀木盒中取出精丝绵浸入到舂中一面道:“其实也不差什么了,只要等丝绵浸透了,拿到日头底下晒个四五天就是我们平时用的胭脂了。”
有个小丫鬟怡琼大着胆子摸了摸已经浸满艳红汁子的丝绵道:“娘娘真是博古通今,连胭脂的制法都知道。”
脑子里闪过过往的一些片段,不由自主地便道:“有人教过我的。”
只是也不知那个人,如今在做什么。想来他或许又教了别的人如何调制胭脂,如何青黛画眉。
谷雨是出身慕容府的,此时不禁得意道:“那当然了,娘娘本来就是京中第一才女,会调胭脂算得了什么,况且慕容府向来就有调制花朵的风俗,嫁给卫阳亭侯颜将军的大小姐,还会弄香花油呢!”
约莫知道内情的水榕,落梅和剑兰,目光倏地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青樱。青樱手上一滑,一颗丝绵落入舂中,溅起嫣红染在指上,不知怎地竟有种触目惊心。
青桐,现在是否正在益州的山明水秀中调弄着香花,炼出一滴滴的花油,又用纤纤素手染指在谁的心上?
忽然间没了兴致,宫中有再多的富贵繁华,亦有更多的哀怨凄寒,春日里还好,越到深秋这种被过往的明丽所抛下的寂寥感就越强。
她深知自己,是怕寂寞的。
走到窗前,忽然想起数年前也是在这里,外面漫天的风雨,他们两人在屋中商议从宫中逃脱,一瞬间只觉得,有些人,真的是刻在了生命里,想要抹掉必要死过一回。
不知站了多久,直觉得秋风将整个人都吹得透心的凉。水榕知事,早已带了众人出去。
亦不晓得司马明禹是何时来的,没有听到脚步,却能感觉得到他的一呼一吸,青樱甚至没有回头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晚风猎猎,吹得他衣袂如仙,他已经走到她身后,伸臂将她怀中道:“我来了,你尚且还在风里吹得浑身冰凉,我要是不来——”他没有说下去,语气又是温柔又是责怪。
青樱一动不动,只轻声道:“听说洛婕妤也有孕了,还没有恭喜你呢。”他听了身子一滞,没有说话。
青樱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或许知他是纵容的,也顾不了他的难做,忍不住道:“她辛辛苦苦怀胎三个月,你今日才得知,还不在那里陪她么?”
好在他并没有生气,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有些疲惫道:“我已经去过了,也看她睡下了。我知道你必定是不开心的,所以过来看你。”
青樱突然猛力一挣,凄厉地叫道:“谁不开心?皇上有了子嗣谁会不开心?这等罪名可别加在我头上!”
明禹不防着她突然情绪这样激动,抓住她的手正想要搂着她安慰,不想月光下手指上的嫣红蓦地一闪,他的瞳孔即刻一缩,声音拔高道:“手怎么了?”
青樱并不理他,他便高声叫道:“水榕!你们娘娘的手怎么了?”深恐是可怖的一道伤口,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水榕忙忙地进殿来跪在地上道:“回皇上的话,娘娘并没有受伤,只是胭脂染上去了罢了。”
他定睛一看,可不是么?跟血还是有区别的,不仅没有血腥的味道,反而是清甜的香气,松了口气挥手对水榕道:“下去吧。”
待殿门再次合上,她突然返身扑到他怀中似是哽咽道:“我实在不想在宫中……”
“樱儿,你昨夜才答应过我不说这话的。”将她搂紧,一手关了窗户,两人顿时都觉得暖和了许多。
“昨天是昨天——我何时答应过?”这便是强词夺理了。
“你还是介意洛婕妤有孕,嘴上还不承认。”他终于确定,自己点头道。见青樱被说中低着头不答,抚了抚她的碎发道:“我平日里叫你多保养些,你全当耳旁风,你从前操心过度已经是伤了身子,再不好好将养,却就难以受孕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六宫粉黛无颜色2
这便是她的心结,听了不由得身子一颤。
司马明禹接着说道:“青樱,你要我怎么说才好?你该是这个世上我最能说话的人才是!你在宫中日日这样伤心,你要叫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似乎是泄了气,纲常道理她全都懂,只是心中的难过却像汹涌的岩浆,必要喷涌而出才能喘上一口气。
明禹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想起脚步声,是小濂子的声音,有些忐忑,“皇上?”
他正是心烦的时候,不由得朝外喝道:“什么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铄”
小濂子不敢再说,门前窸窸窣窣应该也没有走,想必被他一喝便迟疑得不敢开口。
青樱闻言警觉道:“小濂子行事一向谨慎,不至于无大事来我宫中找你,还是叫他进来问问是何事。”
司马明禹闻言微微蹙眉冲着外头道:“要回什么事?”
小濂子果然没有走,听得皇上许了他说,声音也清明了许多:“回皇上的话,穆充华在宫中被人袭了!”
“她现在怎么样?”青樱大惊,等不到明禹问话已然急着朝殿门奔了过去。司马明禹拉住她道:“莫慌,叫他进来说。”
青樱急道:“可儿不比我们,她一点武功都不懂,推她一下她都有可能摔死的!”穆可儿的入宫全是她一念之间,想要有人来陪,倘若她在宫中出事,岂不是她的罪过。
司马明禹面色阴沉,虑的却不是这一层,“禁宫之中,竟有人敢对宫妃明目张胆的下手!哪一日想对你我不利,岂不是易如反掌?”他不自觉地抓紧了青樱。
***
穆可儿只是从五品的充华,并不能居于一宫的主殿,现下是和洛婕妤同住钟粹宫,她住在怡兰轩,洛婕妤是正四品,则住在翠微阁中,因着皇上登基不久,宫中妃嫔尚不算很多,钟粹宫只住了她们两人。
一路上,青樱便先疑到洛婕妤身上。明禹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不管是谁,只要查出来我必定严惩不贷。你信我。”
青樱又惊又急,口不择言道:“如果是励妃呢?”
话一出口便已后悔,励妃背后是兰陵王,只要他现在还在皇位上坐着,就不能不顾及西北的安危,她并非不知他的苦衷,又何必这样说刺伤他呢?
明禹果然一颤,然而眸中星光一闪似冷似坚定道:“凭他是谁,可能对我们不利的,绝不能留。”
他语气森然,青樱蓦地觉得亲近了许多,好像重又回到了他们携手戎马倥偬的岁月一样,中间少了那些美丽娇俏的脸,少了婴儿粉嫩的小手……可是,如何又再回得去?时光只会往前走。
很快到了钟粹宫,洛婕妤饶是有着身孕,还是出来迎驾了。青樱反而有些不甚自然,见她出来下意识地想往明禹身后躲,毕竟人家怀着身孕,皇上匆匆离去却是去看她,洛婕妤若是有气脸上不好看也是情理之中。
司马明禹却似全然不觉,他从宫车上下来后便紧紧牵着她的手,即便此刻钟粹宫灯火通明无数宫人来往行走也毫不避人。
确有不经事的宫女惊诧地看着两人,然而洛婕妤面上却十分平静,依例向青樱请了安,全无半分妒忌怨恨之色,倒叫青樱心中踌躇起来,若不是此人真的贞静,便是城府极深。
司马明禹因着她有孕在身免了她跪礼,她依然跪下回道:“穆充华回来的时候受了些惊吓,臣妾已经迅速请人传了太医,现下正在里头诊治,似乎并没有受外伤,皇上和贵嫔娘娘安心。”
明禹嗯了一声,对她的处置还算满意,转而又问道:“可遣人告诉了皇后?”皇后是六宫之主,他虽然不亲近,该有的礼数却是不偏废的。
洛婕妤答道:“已经遣人去过了,皇后娘娘睡下了,臣妾不敢惊动,所以才斗胆请了素若姑姑派人回禀皇上。”
明禹点了点头亲自伸手扶她起来,由她带路直往穆可儿所居的怡兰轩去。
怡兰轩是钟粹宫的侧殿,本不算大,妙在后面有一片兰圃,兰花若开景致便极好,即便不开亦有幽静之意。此刻怡兰轩中的丫鬟和太医见明禹进来,慌忙跪下行礼,青樱着急先问道:“穆充华可怎么样?”她往床榻上望去,只见穆可儿面色惨白,虽然睁着双眼,目光却发直。
青樱上前去连叫了她几声,也不见她应,摸了摸她的手心,也是凉多热少,一时急得眼圈都红了。司马明禹知她心中所想,对当值的太医院院正宓太医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受了袭?”
宓太医说话滴水不漏,此时本来已经把过脉了,立时回道:“据充华的症状来看,目前是因为受了惊吓之后气滞,所以有些人事不省的症状,待微臣开几副安神的汤药服下去好好歇上几天便可有改善。”停了半刻道:“至于如何受袭,微臣却看不出来,毕竟充华身上并无外伤。”
他是正本清源的悬壶世家出身,既不懂武功当然也无法看出内伤,青樱担忧穆可儿的情况,顾不得许多只好求道:“那么是否有内伤皇上可否容臣妾一看?”
司马明禹迟疑了一刻道:“你去吧。”
青樱马上从他手中抽出,上前去一探穆可儿的心脉,无异常!三指又按肺经,仍然无事!再探,三焦经——不管哪里受了创,这里一定会有反应,然而依然平静如波。青樱转头迷惑地看了眼明禹,他立刻会意也上前来伸手一探,十分肯定地道:“没有内伤。”
他们二人都可算是高手,青樱纵然武功争锋上要弱一些,对于身体经络的气息行走却是当年林轶侍女段思烟亲自指点的,断不会错。
如此青樱也算松了一口气,没有伤到内里总是好的,受了惊吓慢慢调理就是。只是心中总存了一份的疑窦,却是什么能让她惊吓至此呢?宫中防卫森严,要说混入什么刺客虽然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既然冒着生命危险入宫行刺,目标难道不应该是皇上皇后?再就是自己,穆可儿这个入宫后至今无宠的小小充华能惹了谁?
莫非宫中有鬼怪?念头刚起顿时灭了下去,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先生曾经讲过精气聚而为魂魄,散而消弭,世上断无鬼怪一说。先生通天彻地,他说没有自然便是没有,青樱是深信不疑的。
此事必有蹊跷。
司马明禹存了同她一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