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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府出名的才女颜文萱姑娘,梅先生的夫人,我知道。”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甚至带着些谦卑,说话时她只是望着远处,仍是没有转过身来。
“书筠倒未曾对我说起过姑娘。”我笑了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向她的侧脸。
一阵风吹来,她忽然紧张的伸手护住了面上的黑纱,像是怕我见到她的面容一般。她的语气中随即透过一丝失落,“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了罢了,蒙梅先生不弃,才能在此佛堂中度过残生,先生又何必告诉别人我的存在呢。”
她的语调惯是不高,却透着些哀伤,我看到她的眼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笑,只是眼神仍是抹不去的悲伤。她忽而转过身来,细细将我的面容打量了一番,“颜姑娘,其实我很羡慕你。”
我闻言一怔,却不答话,她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些落寞,口中喃喃,“其实,我很羡慕你能陪在先生身边。”
“薛姑娘不是书筠的……夫人么?”我有些艰难的开了口。将一个陌生的女子称呼为自己夫君的‘夫人’,这种感觉,却原来如此尴尬痛心。
“呵,颜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只是个不祥之人罢了,怎敢与先生并肩。倒是姑娘……”她的声音低了些,“与先生很是般配呢。”
我有些不信的望着她,她却不多做解释,举步向那几间茅屋走去,声音也随着她越来越远,“先生是难得的好男子,颜姑娘还是珍惜先生的好……”
这是什么意思?我怔了怔,想跟着她走向茅屋,却有两个小侍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恭恭敬敬的道:“夫人请回吧。”
不远处“吱呀”一声,薛雅之走进茅屋后关上木门,再也没有了声音。
两个小丫鬟只是静静的站在我面前,不择一声,却是很坚定的神情,不许我越过半步。我忽而失笑出声,我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小姐……”素馨走到我身边嘟囔,“这位薛姑娘也太……”
“她是个不错的人。”我打断了素馨,继续望着那件小茅屋。从薛雅之的眼神和她刚才的表现看来,她该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这般美丽的女子为何会置身佛堂之中,还要时时蒙着面纱,怕人看见呢?
我呆呆的望着那件小茅屋,一时无语,心中却是苦思不解。她曾是书筠的夫人,书筠待她不错,听她的语气,她也该是喜欢书筠的,却为何要只身住在佛堂中,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呢?
“小姐,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素馨找个借口要带我回去。或许她是怕我因为见到薛雅之而伤心吧,我也不抗拒,任她扶着我离开佛堂,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心中暗暗思索。
“云儿,你以前见过薛姑娘长什么样子么?”我看着一旁脸色有些惨白的云儿,不明白她缘何是如此表现。
云儿闻言浑身一震,忙道:“奴婢没有见过!”
“恩?”我盯着她的眼睛,却开始怀疑她为何如此紧张。她眼睛骨溜溜一转,果然低下了头去,“奴婢……真的没有见过。”声音却有些颤抖。
素馨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忙止住了脚步,将云儿拦住,厉声喝问道:“你当真没有见过?”
云儿听素馨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像是很害怕一般,突然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奴婢,奴婢真的没有见过……”
“好了,起来吧。”我看得不忍,便让玉簪将她搀了起来,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云儿别怕,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
云儿只是乖巧的点头,却紧紧地咬着嘴唇,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一般。
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去。纵马回去的路上,我回思方才的情景,越想越是奇怪,不知这当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进了梅府后,云儿只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如厕,不等我答应,已抽身逃走,几个拐弯就不见了踪影。
“玉簪,你以后盯着云儿一点,再试着问问她关于薛雅之姑娘的事,不过不要逼迫她。”回竹兰轩时,我悄悄的叮嘱玉簪。
黄昏的时候我闲着无事,便在海棠树下读书,素馨却匆匆跑进门来,“小姐,姑爷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我闻言忙喜得站起身来,素馨不放心的叮嘱我,“薛姑娘的事儿……”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笑着回答,同她走出院门,刚出门时就见书筠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满脸的疲惫,我忙让素馨倒了茶过来。
“文萱,这几天太忙,没能来看看你……”书筠疲惫的眼神中焕发出一丝光彩,脸上尽是歉然。
我莞尔一笑,挽着他的臂弯走进门去。这几天他晚睡早起,神色有些憔悴,整个人也瘦了些,看去让人心疼。
“你瞧你,都瘦成这样了……”我心疼的抚着他的脸颊,喉头有些哽咽。看着如此疲惫的他,薛雅之的事早已被抛往九霄云外。
书筠笑着摇头,随我走入书房。素馨在房中早已备好了茶,见书筠神色疲惫,便也备了些点心。
我陪着他用些点心后,看他一脸的疲惫困顿,很是心疼,遂命素馨铺好了被褥。
“我不休息,难得抽出时间来看你,想和你一起说会儿话,和你一起坐一会儿。”书筠的声音亦有些疲惫,满脸倦色,却是撑着不想休息。
“你好歹躺会儿,我陪你说话吧。”我笑着安慰。
“文萱,和你在一起,总觉得很踏实。”书筠侧身睡在榻上,似是有些疲倦,微微闭上了双目,却还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口中犹自喃喃,“我要多陪你会儿。”不过他实在太累,躺在榻上不多时就已沉沉入睡。
素馨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我静静的看着书筠的睡眼,心中说不尽的甜蜜。
待我用晚饭时,书筠仍在熟睡,我不忍叫醒他,便先和素馨玉簪一起用饭。直到戌时将尽,他才悠悠醒了过来,用饭后直奔书房。
他的书桌上摞了高高的一叠公文,我在一旁为他研墨,一边看他认真的做事,心中只是轻笑:我的书筠,我为何会这般深爱你?
书筠做事很认真,半个时辰中甚至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我坐在他身边痴痴的看他侧脸,一遍遍的描绘他的侧影,心中却也有些不解:书筠的官位并不高,为何会有这么多公务要处理?
“待会儿文萱给我画一幅画像如何?”书筠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动作,便轻轻侧头,眉眼含笑。
未待我回答,他又低下头去,口中低喃,“此生得文萱为我红袖添香,于愿足矣!”
我笑着不语,仍是勾画他的侧影。
画堂无绪,多情不解怨王孙(1)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是明亮,我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清楚时才发现自己并非睡在竹兰轩的内室里,而是在书筠的书房中。
转头四顾,书筠已不在身边。依稀记得昨夜我为他研磨,直到后来实在困顿,便一边研磨一边打哈欠,头还不断的想要往下沉,那会儿,眼皮一直打架,已是实在撑不住了。
朦胧的睡意中,似乎有人抱起了我,将我轻放于卧榻之上,再盖上柔软的锦被,那般轻柔的动作,让我舒服得不想睁眼。那人该是书筠罢,还记得睡前他的唇轻轻贴在我额上,那般柔软温暖……
书房里很是安静,想必书筠早已出去办事了吧。我有些颓然的坐起身来,习惯性的开口叫道:“素馨,玉簪……”倏尔反应过来,我这是在书筠的书房卧松阁中,素馨玉簪此时该在竹兰轩。
“小姐,你醒啦。”门开处,素馨玉簪笑着走了进来。我微微一怔之后,旋即一笑,心中却漫上些温暖。
用过早饭后我再次带了素馨玉簪直往丹熏山而去。
丹熏山脚,佛堂的门依旧敞开,袅袅香雾萦绕其间,我走得近了些,便能看见佛像前缁衣的女子静静跪着,半晌都没有挪动分毫。
佛堂外平静如常,也不见昨日的那两个丫鬟在哪里,只有几只鸟雀在林间啼鸣,方才显出些生机来。我轻步走入佛堂,跪在了薛雅之身侧,眼前的佛像并不十分高大,却显得静穆,奇﹕'书'﹕网尤其是周围宁静异常,便多了几分庄严的感觉。
薛雅之应该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却没有睁开眼,她的唇紧紧的抿着,不知锁住了多少秘密。
进入佛堂前,我让素馨玉簪带着云儿先去茅屋前的一排竹椅上休息一时,是以此时佛堂中只有我和薛雅之两个人。
我双掌合十,也静静跪在佛像前,心中霎时安宁了许多,来此之前的诸般杂念似乎也消去了大半。
过了许久,薛雅之悠悠开了口,“颜姑娘还是不放心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仿佛是从天外飘来。她自然知道我是书筠的妻子,却始终没有改口,只称呼我是“颜姑娘”。
“不是不放心,只是……想多了解你。”我低声回答,心中却有些好笑,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女子这般好奇。
她没有多说,站起身向佛堂外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佛堂中的宁谧一般,我也跟着她走了出去。
佛堂外素馨玉簪见了我,想赶上前来,被我无声阻止,只能继续在竹椅上等我。
云儿说薛雅之在住入梅府后不到一个月就搬了出去,彼时她还是夫人的身份,她却只带了两个陪嫁的丫鬟搬到佛堂中,再也没有在梅府露面,也不许别人称呼她为“夫人”。
本来待薛雅之很好的书筠却没有挽留她,任她搬了出去,每月派人送日常所用之物到此,他自己则常会抽空来看看薛雅之。
如此看来,薛雅之搬出梅府绝非他和书筠不和,该是另有原因的吧。
“颜姑娘,如果你来此是因为我曾在梅府住过一段时日,我劝你还是不要多想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些许哀伤,“书筠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我怔了一怔,笑了笑,“我来找薛姑娘难道只是为了书筠么?”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正待说话,林间忽而有风吹来,她忙伸手护住了蒙面的黑纱,低声道:“我们进屋说话吧。”
山脚共三间茅屋,薛雅之住在中间的一间,屋内陈设很是简单,只是在屋子中央设了一道纱帘,长垂及地。
屋子一侧是一个书架,上面摞了高高的一堆书,旁边则是一张书桌,很是简朴,书桌旁则是一张古琴,擦拭得很是干净。
昨天那两个丫鬟不知从何处出现,在我进屋之后,她们也跟了进来。
“碧螺,给颜姑娘看茶。”薛雅之朝着年纪较小的侍女吩咐道,旋即走入纱帐之后,在一张矮矮的木榻上坐了。我本是想要透过黑纱看看她的面容,此时她坐在纱帐之后,我也无法细看。
“颜姑娘请坐。”年长些的女孩儿搬过来一张椅子,躬身说道。她的声音和薛雅之有些相似,听起来清清冷冷的。
“薇儿,你和碧螺先出去吧。”薛雅之遣走两个侍女后忽而低声笑了笑,“颜姑娘来此,还有什么事么?”
我没有回答,却是走到古琴边上,伸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立时便有琴音铮然作响。
“薛姑娘这里可清雅得很,这张琴可以借我一用否?”
薛雅之点了点头,安然坐在帘后,听我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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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薛雅之竟会成为我的知音。
那日在茅屋中抚琴一曲之后,我们抛开了书筠,谈起琴来,后来又说了些诗书之事。原来薛雅之也是一个才华斐然的女子,其谈吐风采与书筠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书筠因为有公务,好几天都没有回来,我每日都去丹熏山的茅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