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者毕竟是“文革”后第一个在文学创作中大胆提出了人性、人道主义的命题,而小说在形式上尝试的心理意识结构和第一人称叙事的转换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过于理念化带来的欠缺。作者在“文革”前和“文革”当中曾竟一度迷惑于所谓的“阶级斗争”理论,参与过对文艺理论家钱谷融关于“文学是人学”观点的批判,现在,她觉醒了,她在《后记》中干脆用自己的语言直接表明了一个觉醒的知识分子对人性的领悟和呼吁:“终于,我认识到,我一直是以喜剧的形式扮演着一个悲剧的角色:一个已经被剥夺思想自由却又自以为是最自由的人;一个把精神枷锁当作美丽的项圈去炫耀的人;一个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认识自己,找到自己的人。我走出了角色,发现了自己,原来我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憎、有七情六欲和思维能力的人。我应该有自己的人的价值,并不应该被贬抑,自甘堕落为驯服的工具。……一个大写的文字迅速推到我的眼前:‘人!’一支久已被抛弃、被遗忘的歌曲冲出了我的喉咙:人性、人情、人道主义!”3这话由忏悔者嘴里说出,在当时确实起了振聋发聩的作用,同时受到批判和学术界的争论也是可以想象的。爱情作为人性的一部分,是许多作家着力表现和探讨的主题,也是人道主义思潮在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体现。中国是一个封建文化传统悠久深厚的民族,以个性为前提的爱情一向是封建伦理道德所压制的。文革中对阶级性的过分强调和夸大,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荒唐地简化为同阶级的“同志”、“阶级兄弟”与对立阶级的殊死敌人两种,从而将男女间正常的感情一盖视为“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思想”,“爱情”两字在生活中几近绝迹,在文学中也被其他莫名其妙的语言所替代。现在我们也许很难理解当时“爱情”两字从普通人口里说出或者用来描述普通人时给读者所带来的震动了。首先是理直气壮地争取爱的权利。于是有了刘心武的《爱的位置》,替现实生活的年轻人为爱情争一席之地;而张炫的《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则正是通过对文革期间一对农村青年因为情爱而投水、入狱的故事,揭示了扼杀男女之情所造成的惨剧。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则深入到婚姻、爱情和伦理道德领域,提出了婚姻与爱情的关系这个长久影响人类生活的问题。小说中的主人公钟雨离婚后带着女儿生活,却与一个没有爱情但家庭生活也和谐的老干部长期刻骨铭心地的相爱着。小说通过人物的爱情悲剧,反映了一种普遍存在的非常现象:没有爱情的婚姻和不被尊重的爱情,并借此剖析了某些社会伦理道德的顽固,表现了“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道德的”这一严肃但又带有理想化色彩的主题。从争取人人应该有爱的权利,到探讨什么才是真正的、应该选择的、合乎道德的爱,张洁显然在对爱情的思考中又跨进了一步。随着思想理论的探索深入和文学创作的进一步展开,作家们对人性的理想状态与现实可能之间的分野也越来越有清醒的认识。于是,描述人生的现实处境,反映和思考人在理想和现实间的选择两难,使文学中的人道主义思潮超越了简单化的价值评判,真正显现出独立、清醒的探索精神。这就使作家们从对人道主义思潮的感悟、呼应以体现特定的时代精神,进而逐渐获得相对个人化的体验方式、观照角度和文体风格。女作家铁凝的《哦,香雪》在对偏僻山村的少女们对山外文明、对未来理想的朦胧憧憬投去深情一瞥的同时,也给读者留下了一连串严肃的思考,那美丽宁静的山村景色,那纯洁热烈的向往,在现代文明的推进中能保留多久?而张洁则沿着理想爱情之现实遭遇的思路继续进行她的思索。《方舟》中的三位女性都对理想爱情有自己的追求,但又都是爱情现实的失败者。她们已经超越了对理想爱情单纯追求,她们发现: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而在对人生价值的实现中,女性要承担比男性更多的东西,于是在爱情和人的整体价值之间,她们宁愿选择后者,但这又是一个痛苦和孤独的选择;不仅如此,她们的选择又使自己再度陷入了新的异化境地,她们的出路何在?作者没有提供明确的答案,但作品的悲剧色彩是相当浓厚的。值得重视的是,这两位作者各自以不同的角度和方式,显现了对女性性别意识的觉醒,特别是张洁的那一路富于勇气的探索,事实上成为新时期女性主义文学的先导。文学对人道主义思潮的感悟与呼应,从对人最基本的生存权利的肯定开始,经历了如此曲折的历程,终于走到了这里。这是对以往的人性观念的不断突破,是对文学个性化和独特性的不断逼近,是文学通往多元化状态的必由之路。 转自宇慧文学世界上一页 下一页第二节 苦难民间的情义:
《邢老汉和狗的故事》《邢老汉与狗的故事》4写于1979年10月,当时张贤亮的“右派”冤案还没有平反,他还在宁夏的一个农场劳动。所以这个短篇小说还没有后来他所创作的小说那样矫饰,它以一种质朴的方式,讲述了发生在70年代中国偏僻乡村的一个悲惨故事。作者在极左政治路线所造成的中国农村经济极其凋敝的社会背景上,刻画了朴讷、勤劳、本分的农民邢老汉的形象,他善良、诚实,对生活所求甚少却又不能得到满足。50年代初,随着国家新的政权的诞生和新的社会秩序的建立,邢老汉曾一度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他分得了几亩地,也在四十岁那年成了家,他本以为可以以简朴的方式,按照传统中国农民的娶妻、生子,温饱有余的简单理想渡过他的一生。但之后的命运却出乎意料的坎坷、悲惨,他的理想几度复萌、几度退缩,却一再受到天灾与人祸的无情摧折。第一个妻子病故,邢老汉不仅失去了妻子,也把几年的积蓄全部用完,这是天灾。不过这并不使老汉丧失希望,他很快又树立起生活的信心,正当他张罗着重新建立家庭的时候,农村“大跃进”运动不仅没有兑现“共产主义”的许诺,连再讨个老婆希望也成了泡影,这回是人祸。70年代的大饥荒反而使这个原来穷得娶不起媳妇的庄稼汉得到了酸楚而温暖的家庭生活,她是一个来自临省逃荒女子,这算是因祸得福。但不久她因迫于政治原因(她是一个富农,“文革”期间有些地方甚至不准这种身份的人在灾年里逃荒讨饭,更不用说是私自出逃和婚嫁了)悄悄地离开了老汉。为了排遣失去女伴的寂寞,老汉养了一条黄狗。但作为他生活的唯一安慰和寄托的狗,也在当时匪夷所思的“打狗运动”中被枪杀了。邢老汉终于在这接踵而至的打击下凄然老去,这是一曲凄婉的挽歌,又是一篇极其严厉的控诉辞,也是对朴素的民间情义的深情颂歌,朴实、沉郁、凝重而又动人心魄。“孤独悲凉的心,对那一闪即逝的温情,对那若即若离的同情,对那似晦似明的怜悯,感受却特别敏锐。长期的底层生活,给我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种种来自劳动人民的温情、同情和怜悯,以及劳动者粗犷的原始的内心美。”这种在苦难中获得的切身体验决定了作家以后创作主题的一个重要方面。《邢老汉和狗的故事》从邢老汉的一生中截取几个片段,写他的命运遭际,尤其着意把他的精神痛苦和孤寂写到令人颤栗的程度,形象地展示了极左政治路线肆虐下小人物的精神生活的惨痛,这正是作家以对劳动者朴素原始的心灵感受,来观照和描述他们的遭遇,并且寄予了深切的人道同情:“我的作品,……总是要告诉人们:‘那种不正常的政治生活再不要重复了,那些摧残心灵的悲剧不要再重演了,让劳动者之间的友谊、同情、爱恋、滋润着、温热着每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吧’”5。小说在主人公悲惨命运的故事中,在控诉和揭露的同时仍以温情之笔,写出了劳动者之间的朴素的情义。在邢老汉与逃荒女子之间,作者并没有用“爱情”这样的词语加以描述,他们之间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到不如说是一种同命相怜的民间情义,这种苦命的小人物之间的相互理解、扶持和宽容,是知识分子的浪漫爱情所无法包容的。这种情义同样也体现在魏老汉、魏天贵及其他乡亲对邢老汉的同情和关照上。在张贤亮的笔下,导致邢老汉悲剧的原因,不是某些具体的个人,即使对那几个枪杀黄狗的民兵,也没有过多的指责,他们与队长魏天贵一样,也是迫于无奈,真正的凶手是当时官方所推行的非人性的极左政治路线。黄狗的被杀是邢老汉悲剧的高潮,是命运给老人的最后也是最为残酷的一击。小说在这一点上做足文章,越是渲染人与狗的感情之深,就越是反衬出失去狗之后的孤寂和悲伤;越是强调黄狗是老人唯一的安慰,就越能揭露极左政治路线的非人道。细节的提供和气氛的渲染,使小说是叙述具有很强戏剧性效果。作者的叙述以画家韩美林的一幅题为《患难小友》的水粉画开始,在引出邢老汉的故事之前,已经将故事的宗旨预先和盘托出:“当一个人已经不能在他的同类中寻求到友谊和关怀,而要把他的爱倾注到一条四足动物身上时,他一定是经历了一段难言的痛苦和正在苦熬者不能忍受的孤独的。”之后对故事的主人公,对“狗”和“邢老汉”的关系做了一个概括而生动的介绍,然后才进入具体情景,按时序娓娓道出主人公的命运遭遇。这种看似笨拙的叙述方式,颇类似于中国传统民间故事和话本小说,具有一种土头愣脑的、质朴的民间风格,这在张贤亮的小说创作中是不多见的。这不仅与叙述对象的内在特质相吻合,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作家在患难时分对民间的亲近,更是作品关注普通人命运,同情小人物遭遇的人道精神在小说叙述结构和叙述方式上的体现。 转自宇慧文学世界上一页 下一页第三节美好理想的憧憬:《哦,香雪》
与张贤亮的《邢老汉和狗的故事》的质朴、传统的叙事风格迥异,铁凝的《哦,香雪》6则是一篇抒情意味浓厚的短篇小说,作品题目的感叹语调也提示和透露了这一点。《哦,香雪》是铁凝的成名作,和大部分青年作家一样,铁凝也在这篇作品里倾注了相当多的抒情成分,作家特有的女性的细腻、敏感也突出了作品的抒情风格;但更重要的是时代思潮的影响,70年代末兴起的个性解放和主情主义思潮,使这一时期的小说出现了一种抒情化的倾向。也就是说,这种抒情倾向是人道主义文学思潮在一个短篇小说中的感应,又是《哦,香雪》所敏锐感应时代精神的形式化体现。小说以一个北方偏僻的小山村台儿庄为叙述和抒情背景,通过对香雪等一群乡村少女的心理活动的生动描摹,叙写了每天只停一分钟的火车给一向宁静的山村生活带来的波澜,并由此抒发了优美而内涵丰富的情感。小说的情节十分简单,而相对较多的景物描写和心理描写,使作品具有浓郁的抒情色彩。闭塞的台儿沟因为火车的经过而没有了过去的宁静,也扰乱了少女们的心,一方面是因为少女们天生的好奇心理,一方面是封闭的山寨对山外世界、对文明社会的向往之情,使她们每次都以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