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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听罢,只气得双眉倒竖,二目圆翻,“啪”!狠狠一拍桌案,怒声说道:
“这个冤家,真是无法无天。来呀,亮队!”
“是!”
霎时间,朱元璋领着老少英雄,一齐出动,来到了辕门以外。
此时,天色虽不算太亮,但也能看个大概。朱元璋定睛一瞧,可不是吗!只见于皋
歪戴金盔,斜披甲胄,胯下宝马,掌端锯齿飞镰大砍刀。也不知他喝了多少酒,连五官
都挪位了,压耳毫毛也耷拉下来了。骑在马上,直打晃晃。
朱元璋看罢,又气又恨。他以长者和皇上的身份,拍马来到于皋面前,用御鞭一指,
厉声说道:“于皋,冤家!就因你一人之过,我们才在金龙搅尾阵内大败而归,共伤了
将士四五万哪!你这罪有多大?再说,元帅哪一点得罪你了,你为何要刀砍元帅?还不
赶快撒手扔刀,自缚其绑,到帐里向元帅请罪!”
于皋听了,把大刀横担在铁过梁上,抱拳拱手道:“万岁,您说得都对。恕微臣盔
甲在身,不能下马施以大礼,我在马上给您作个揖,请您原谅我吧!您对我有天高地厚
之恩,我姓于的纵死九泉,也忘不了您的好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徐达,我跟
他却势不两立。想当年,他逼死了我爹;如今,又逼到我头上来了。陛下请想,他要不
把我逼急,我能用刀砍他吗?您可记得,未出兵以前,他就找我的茬儿,四路派将,唯
独不派我于皋。我跟他辩理,他把眼珠子一瞪,就要杀我。要不是我干爹求情,微臣这
条命早就没了。我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又被重责了四十军棍。到现在,我腿上的棒伤还
没好呢!进了大阵以后,我于皋哪点不卖力气?可他硬说我不服从军令。这不是故意找
茬儿吗?他是扳着我的鼻子尿尿,骑着我的脖子拉屎,欺人过甚啊!我忍无可忍,才给
了他一刀。陛下,请您闪退一旁。我非冲进大帐,把徐达的脑袋摘下来不可!”
朱元璋听罢于皋的这番言语,只气得龙颜大怒。他厉声喝喊:“于皋,冤家,你真
来胆大包天。朕就不让你进去,你能把朕如何?”
“呀?皇上,我把好话可都说净了。您若不给我个面子,我就……”
“你要干什么?还敢把朕如何?”
于皋听罢,一瞪双眼,厉声说道:“呸!你算个屁!不让进去,我就砍了你!”说
话间,抡起锯齿飞镰大砍刀,向朱元璋砍去。
欲知朱元璋性命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四 沙克明冒名闯军帐 花刀将省悟归连营
于皋面对朱元璋,痛骂了一番不算,抡起锯齿飞镰大砍刀,奔朱元璋就砍。
你想,那朱元璋是一国的皇帝陛下,当着群臣文武和将官军校的面,挨了他的谩骂,
这能挂得住吗?朱元璋只气得浑身栗抖,体如筛糠。他闪身躲过于皋的兵刃,厉声说道:
“于皋!竟敢对寡人如此无理,真是无法无天。好,朕豁着性命不要,也要与你争个高
低。”说罢,一摆兵刃,就要与于皋伸手交锋。
正在这么个时候,二王胡大海腆着草包肚子,催动战马,“嗒嗒嗒嗒”来到朱元璋
面前,说道:“老四,常言说,‘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是一国之主,
跟这个混蛋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快去,你先回归本队,待我去训教训教这个奴才。”
朱元璋怒气不息,“哼”了一声,这才撤下阵去。
胡大海这个人,脸憨皮厚,能折能弯。别人不容易办到的事情,他都能办到。尤其
眼前这件事情,他觉得自己跟于皋的父亲于锦标是莫逆之交,又是于皋的干爹,不管从
哪方面说话,都有分量。因此,他把大肚子一腆,脸蛋子一沉,来到于皋面前,端出长
者的身份,放开嗓门喝喊道:“于皋,你要干什么,想造反呀,啊?我瞅你越大越不懂
事,越大越不是东西,你真是混蛋加三级。徐元帅杀你那阵儿,我觉得你不懂事,大概
元帅委屈你了,所以,才替你求情。现在,你把大元帅砍成重伤,他的生命保住保不住,
还在两可之间。正因如此,咱破阵而不克,死伤了四五万人。你说你小子这罪过有多大?
那真是死有余辜啊!眼下,你不但不来认罪,反倒大骂皇上。你小子良心何在?你也不
想想,皇上对你爹、对你,那可有天高地厚之恩啊!就是咬你几口,都不该说个疼字。
算了,没空跟你啰嗦。常言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快,赶紧
下马,向万岁请罪。你干爹我对你说话,你敢不听吗,啊?”
嚄,胡大海这顿摆唬!
哎,于皋对他,跟对别人可不一样。就胡大海那么训他,他也没敢言语。直到胡大
海把话说完,于皋这才说道:“干爹,您怎么骂我都行。正像您所讲,就是咬我几口,
我也不敢说疼。不过,眼前之事,要说我没理,走到天边我也决不服气。干爹,咱爷儿
俩井水不犯河水。请您闪退一旁,休要多管闲事。今儿个,我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定
要拼它个鱼死网破。不把徐达的脑袋砍下,我死不瞑目!”
“呀?你小子今儿个是吃了臭饭了,还是喝了臭水了,怎么满嘴喷粪?你若有胆量,
再把那混话讲一遍!”
“哼。再讲还是那么几句,我要找徐达报仇!”
他们两个正在犟嘴,可气坏了那些年轻的英雄。磕巴嘴朱沐英,本来说话就不利索,
再一生气,更说不出话来了:“气……气死我了!这……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不讲
理?”
武尽忠、武尽孝怂恿常茂说:“茂,过去,非你不可!哼,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
腐。跟这种浑人还讲什么理,干脆,给他点儿颜色看看得了。”
常茂也气得够戗,心说,于皋,你怎么这么不懂人情?嗯,大伙说得有理,我得教
训教训你。常茂打定主意,一抬腿,“咯楞”!摘下禹王神槊,催开战马,“嗒嗒嗒嗒”
跑到阵前,冲胡大海高声喊叫:“我说二大爷,您老别对牛弹琴了,把这个蓝靛颏交给
我吧!”
“啊?”胡大海一看常茂的姿势,可吓了个够戗。为什么?他心里合计,我们老一
辈的人,都顾及情面;到了常茂这一辈,可不讲这个,说翻脸就翻脸呀!真要动起手来,
还能有个好吗?所以,胡大海对着常茂,千叮咛,万嘱咐:“茂,自己人可不能伤了和
气。记住,点到为止。”
常茂说:“这您放心,我记住了。”
“好!”胡大海说罢,回归本队。
单说常茂。他把禹王神槊一横,雌雄眼一瞪,看看于皋,说道:“哎,我说蓝靛颏,
你是疯了,傻了,还是着了魔了?啊呀,你浑身酒味熏天,看来喝得可不少啊!我说这
美酒应该喝到人肚子里,怎么喝到狗肚子里了?你刚才的一番混话,茂太爷听得比谁都
清楚。你本来就犯下了大罪,还狡辩什么?若论玩儿横的,我比你更会玩儿。于皋,咱
哥们儿可不错,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听茂大爷良言相劝,赶快撒手扔刀,下马伏绑。
一来,去向徐元帅赔礼道歉;二来,求主公开脱你的死罪。假如你不听茂太爷的良言相
劝,我认识你,我这禹王神槊可不认识你!”
常茂刚刚把话说完,于皋便一瞪双眼,厉声喝斥道:“呸!雌雄眼,你算个什么东
西?就凭你这模样,也敢在我于皋面前说三道四?怎么,你的大槊不认识我呀?哼,我
掌中的大砍刀更不认识你!”
“嗯?好,既然如此,咱无话可谈。来来来,今日咱以武相会,你把茂太爷赢了,
爱怎么地就怎么地;若赢不了茂太爷,你小子也走不了!”常茂可真气坏了,抡起禹王
神槊,“呜”!搂头就砸。
于皋见槊砸来,急忙横刀招架。巧了,这一槊正砸在他的刀杆上。就这一砸,把于
皋可震了个够戗,在马上栽了两栽,晃了两晃,虎口都觉着发麻。
于皋知道常茂力大,不敢再砸他的大槊。于是,便施展小巧之能,变换招路,与他
杀在一处。
二人大战了二十多个回合,于皋就顶不住了。只见他刀招散了,只有招架之功,无
有还手之力。
这里,咱必须交待清楚:常茂与于皋交锋,并没有下死手。怎么?宁治一服,不治
一死嘛!他打算捉个活的。要不,头十招儿就把于皋拍到这儿了。
再看于皋。他见不是常茂的对手,眼珠一转,虚晃一刀,跳出圈外,冲着常茂,高
声喝喊:“呔!常茂,常言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搞不下徐达的脑袋,整不死你
这个雌雄眼,我死不瞑目。再见!”说罢,拨转马头,一打马后鞘,奔东北方向跑去。
常茂见他跑了,那能干吗?忙冲于皋大声喝喊:“蓝靛颏,你给我回来!”话音一
落,双脚点镫,抡开禹王神槊,在后面就追。
朱元璋怕他二人有个好歹,急忙率领众将,也追了下去。
哎哟,这可好看极了!于皋前边跑,常茂后边追;常茂身后,又是明营的众将。马
快的在前,马慢的在后,里里拉拉,拖出有二三里长。
单说于皋。他人往前边跑,眼往后边盯。这一盯啊,可把他吓坏了。怎么?常茂的
马比他的马快呀!心里说,照这样跑下去,一会儿就被人家撵上了。这该怎么办呢?他
略一思索,用刀攥一戳马屁股,单手一抖丝缰,沿着山路,曲里拐弯儿向前跑去。片刻
工夫,把常茂就甩出几百步远。
常茂的坐骑,是匹宝马良驹,那脚力可非同一般。不大一会儿的工夫,又追了个马
头接马尾。常茂稳坐雕鞍,抡槊就砸。于皋无奈,咬着后槽牙,回过头来,又大战了三
四个回合。可是,仍不是对手,拨马又跑。
常茂一看,又紧紧追赶。
他二人一前一后,跑出有三十多里,又奔上了一条盘山小道儿。常茂追着追着,刚
拐过一个山环,忽见前边跑来两匹战马。常茂追上前去,紧勒丝缰定睛一看,于皋已躲
在这两匹马后。前面这匹马上坐着一个蓝脸大汉,身穿青衣,头戴小帽,手中拎着宝剑;
后边那匹马上是个黄脸大汉,奔儿颅头,翘下巴,头戴扎巾,身穿箭袖,得胜钩鸟翅环
上挂着一条三股烈焰叉。常茂把小眼睛睁开,再一细瞅,啊呀!把他吓了一跳。为什么?
他见对面来的那个蓝脸大汉正是于皋。旁边那个黄脸大汉,他不认识。看到此处,心里
说,这真是活见鬼了,怎么又出来个于皋呀?那么,刚才那个小子是谁呢?
正在常茂疑惑不解的时候,只见那个蓝脸大汉,调过头去,用宝剑一指,对“于皋”
说道:“表哥,你顶着我的盔,穿着我的甲,骑着我的马,拿着我的刀,上明营干什么
去了?”
常茂一听,明白了。心里说,原来这家伙是个假于皋。怪不得他野蛮骄横,无理取
闹呢!
这时,就见那个假于皋,把脑袋一耷拉,说道:“表弟,我这不是替你出气吗?”
于皋一听,大声叫嚷道:“哎呀,你可坑死我了!”
那位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前文书说过,于皋一刀将徐达砍落马下,恼羞成怒,
放了三支反箭,跑出金龙搅尾阵。出阵后,他心里合计,我该投奔哪里呢?反正,连营
是不能回去了,那里再没有我的安身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