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次次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在海德堡坠入情网-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俚那逶剑庸愠≈醒氪础D嵌丫Я艘欢讶恕!   �
    这样的街头演奏可还真没见过。海德堡的街头乐师不知有多少——拉小提琴的、吹法国号的、打鼓的、弹吉他的、清唱的……可是,当街弹钢琴?    
    那是一架残破不堪的钢琴。琴盖早就脱落,三只漆已剥落的腿,有一只还用铁丝绑着。琴键上的白键颜色老旧,像一排老人掉剩了的黄牙。黑键有些脱了皮,露出肮脏的木色。    
    我们的眼光投射在钢琴师身上的那一刻,阳光灿烂,把正在专心弹琴的年轻人的头发照出一圈金色的光环。他偶尔抬眼,眼睛有干净的天空的颜色。真是个美丽的年轻人!我似乎听见身边素贞深深的叹息。他的长发没有梳理,随着他手臂和双肩的摆动而不时落到胸前。黑色的贴身背心,露出他突显绷紧的肌肉。下面是条牛仔裤,光着脚踩着琴板。    
    年轻人的脸孔被太阳晒出一种健康的红色,当他垂首看手指下的琴键时,眼睛就是两弯浓密的睫毛。他的嘴角有一点浅浅的笑意。    
    萧邦的旋律像沾了魔粉的箭,射中了人们跳动的心脏。这不是严肃僵硬黑暗的音乐厅,这是空旷的广场,在蓝色的天空和摇晃的槐树之间。人们被点了穴道似的,全身静止,生怕错失天空和槐树之间哪怕只是一个音符。    
    我看到钢琴的琴盖了。它被搁在地上,上面摆了一个破口的陶盆。陶盆里有许多钱币、几卷纸钞,还有一枝鲜红带刺的玫瑰。    
    有一只细致的戒指。一支口红。


《在海德堡坠入情网》小说(下)在海德堡坠入情网(4)

    曲子悠然停止,掌声像忍不住的爆炸,劈劈啪啪响个不停。有人大喊:    
    “Fantasie,OP49!”    
    钢琴师微笑着,似乎在等其他的点曲。素贞轻声说:    
    “好贪心啊!Fantasie一曲就要十二分钟呢,不把他给累死!”    
    在我右边站着一对母女。穿着优雅入时的母亲对抱着一叠书的女儿叹气:    
    “唉,能有这样的女婿多好!”    
    “同意。”女儿说得干脆,眼睛还盯着前面,“他太迷人了。”    
    “不过,”做母亲的笑了,“他养不了家。”    
    女儿顽皮地撞了下妈妈,说:    
    “你怎么这么陈腐,妈妈,我将来是建筑师,我可以养他呀!”    
    琴声又响起,人们重新安静下来。    
    素贞对我耳语说:“小夜曲,二十七号之一。”    
    没人注意到,阳光早已被乌云遮去,广场阴暗下来,风刮着槐树,劈哩啪啦扫下一阵叶子。在一片肃杀中,雨点开始扑打下来。光明和黑暗交替得如此迅速,简直像一场天意合作,令人措手不及。    
    钢琴师跳起来抢救钢琴,群众七手八脚地帮着推,目标是广场东边一家书店的遮篷下。有人去拾琴盖和陶盆,有人为钢琴师殷勤地打起伞。    
    钢琴被推到了篷下,有人将小圆凳抱了过来,让钢琴师坐下,有人喊:    
    “Impromptus29!”    
    有人说:    
    “让他休息一下。”    
    一个戴帽子的老太太走过去,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钢琴师,亲他的脸,说:    
    “孩子,你太美了!”    
    钢琴师只是笑,牙齿极白。    
    老太太正走开,一个穿长裙的女孩亭亭走向前,把手腕上一个镯子取下,弯身搁在陶盆里。    
    “年轻人,”我身边的母亲大声说,“我正在物色女婿;你愿意待会儿和我的女儿一块喝咖啡去吗?”    
    年轻人的眼光和未来的女建筑师接触。    
    他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好,再弹最后一曲。或许大伙儿想一块儿去呢!”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指已经按下。音乐像手里的白鸽,翩翩飞起。    
    雨,在遮篷外淅沥淅沥落着,和钢琴不断升起的咚咚声组成一片奇异的风景。    
    我没忘记看看表,快到我上课的时间了。“走吧!”我扯扯素贞。    
    “嘘——”她根本不动,“听完。”    
    可是听完了她还是不肯走。“我们也去吧!”她说。    
    “去哪里?”    
    她指指钢琴师,一小撮人已经包围了他。    
    “我要上课你忘了?走吧走吧!”我跨出步子,却发觉她没有跟上来。    
    我停住脚,瞅着她。    
    她看看我,又回头看看正站起来的钢琴师,脚,没有目的地挪动了一下,又回头看我;在一瞬间她必须决定她的方向,她显然不知所措。    
    “走吧!”我说,转身往教室方向走去,不再看她。我十分肯定她会跟过来。我真的要迟到了。    
    当我直觉她不在我身后而回身寻找时,她已经直直地往钢琴师走去。我只能越过人头大声喊:    
    “要不要等你吃晚饭?”    
    她没听见。也许是因为教堂的钟声刚好宏亮地响起,当当地震着耳鼓。她好像在钟声的伴奏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她义无反顾的背影使我愣在那儿,诧异她竟然会独自走向未知,这不像我所知道的乖顺、柔弱、退让、害羞的素贞。    
    因为多看了她几眼,我这才发觉她竟然和钢琴师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黑色背心,蓝色牛仔裤。那是她昨天才在老街上买的。    
    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黑云,一束一束的,像舞台灯光打在广场上。    
    她纤瘦的身子笔直地往前走去,走向钢琴师。在浩浩荡荡的钟声中,晃动不安的人潮像海浪往两边拨开,她笔直地往钢琴师走去。    
    风吹起她背后的长发。    
    素贞从前不是个穿牛仔裤的人。    
    我在大学当助教的那一年,素贞突然出现在研究室。    
    基本上,当她去读师专,我上了高中之后,我们就已经走上永不交叉的命运轨道。她去苗栗当小学老师的时候,我在台南上大学。我们没见过面,没写过信。她是个好女孩,我从来没怀疑过。小学四年级,班上来了个胖嘟嘟的转学生。当我们都围着他唱“胖子胖,打麻将”的时候,素贞画了张美人图,上了颜色,偷偷塞在转学生书包里。美人图上还写着几个字:“欢迎新同学。”    
    老师一手牵着那个啼哭的小胖子,一手高举着“美人图”作为好榜样,把我们骂个狗血喷头。    
    和好人我总觉得没什么话可说。我一方面嫉妒他们是天使,一方面又因为他们是天使而瞧不起他们。能够瞧不起天使,我对于自己根本不是天使的事实就不觉得是太大的缺憾。


《在海德堡坠入情网》小说(下)在海德堡坠入情网(5)

    大概从八岁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天使。    
    八岁那年,洗澡的时候,发现用水管冲出的水柱冲激下体,会有一种麻酥的快感上来。我开始三天两头地玩水的游戏,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    
    有一天正在玩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浴室门上“笃笃”敲了两下。我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静悄悄的。    
    于是我再拿起水管,却又听见“笃笃”轻敲。那是个竹篷子搭出来的所谓浴室,从竹片缝里我依稀看见母亲的衣服。是她在叩门。    
    她知道我的水的游戏。    
    我羞耻得好几天不太和她大声说话,不敢正眼瞧她。羞耻,使我知道,我不是天使。    
    素贞站在我面前,有点尴尬地笑着。那张脸孔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白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也是夏天,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长袖哪!胸口的扣子一个个扣上,直扣到喉咙。下面是条深蓝色的百褶裙,长过膝盖。白袜子,黑鞋子。    
    还是黑鞋白袜,我想起茄萣的菜市场。    
    “你看起来好年轻。”她说。    
    “是你看起来老。”我想着,却没说出口。我穿着正常的二十二岁的人该穿的正常衣服:白色的恤衫、灰蓝色的窄身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    
    我带她去教职员餐厅吃饭,引起不少人注目。她实在土得可以,我用眼角看她。她一步一步规矩地走着路,不会伸手去撩拨一枝低垂下来的芒果。    
    我像上篮球架一样地跳起来,伸手握住一粒芒果,黏黏的,还不够熟,于是放手,芒果枝又弹回去。我们走过去了,那个半青半熟的果子还在空中摇晃。    
    亲爱的牧师的女儿,那个在半空中悬着的果子,对你没有诱惑吗?它激不起你心中想跳起来、脱离原来轨道的冲动吗?    
    她客气地道谢,端庄地坐着,不时看看长裙是不是严密地盖着她并紧的双腿。吃饭时,她从皮包里掏出自备的餐纸,文雅地擦拭嘴角。吃饭之前,她已经用了桌上的餐纸擦干了她的和我的半湿的筷子。    
    她剪着学生式的短发,脸上没有一点脂粉。    
    才二十二岁,她沉重得像块举不起的灰铅。    
    我很快就忘了这块沉重的铅,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一年的助教生涯令我厌倦。一个眉目清楚、穿恤衫牛仔裤、二十二岁的女助教,是一瓶剪下来用水养着的鲜花。人们凑近闻它的芳香、欣赏它的艳色;肯定的是,没有人期待这瓶花会继续成长。人们所求于瓶花的,只是它此时此刻短暂的清新。    
    大学里不少青年才俊,所谓青年才俊,就是那些头尚未秃但已得了博士学位回来的已婚或未婚的男人们。我用我瓶花的特质和他们混着,很让一些青年才俊的太太们嫉妒。有一天下班时,和一个电子系的才俊一起走路回宿舍。才俊摘了把野花递给我,后头冷不防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唷——”拉得很长很夸张,好像话剧台词,“会送花给小姐,怎么就从来不送我呢?”    
    我们同时回头;是才俊的太太。    
    她已经很胖了(说“已经”,是因为我猜想她也曾经瘦过,当她是瓶花的时候)。穿着短裤,胖腿从裤管里勉强挤出一堆肉。    
    她绷着脸从我们面前走过,塑胶拖鞋发出叭答叭答的声音。    
    我抬头看看才俊,他的眉毛向两边塌下来,笑得苦极了。    
    我突然觉得这游戏乏味透了。    
    别人所期待于我的,还有我自己所期待于我自己的,也不过是最终嫁给一个青年才俊,为他们煮饭生小孩,然后开始变胖,胖到腿肉塞不进裤管,然后在路上撞见才俊摘野花给新来的女助教。    
    然后绷着一张脸,叭答叭答踩着拖鞋走向冷战的夜晚。    
    怎么样才能躲避这样的轨迹?    
    我终于还是以女人的方式离开了我盛着死水的花瓶。    
    核工系有个德国讲师,高高瘦瘦长手长脚的,常来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用英语。这天晚上,他来到我的小房间里听音乐。我随手放了张赛门和葛芬柯的唱片,唱片套上有两个歌手的照片。我说:    
    “你看,这两个人鼻子真大。”    
    他没作声。    
    我又说:    
    “犹太人鼻子都大,听说。”    
    他瞄我一眼,轻轻说:    
    “我是半个犹太人。”    
    “哦——”我仔细看看他,“所以你的鼻子只有他们的一半大……”    
    他笑起来,拉过我的手,无限纵容地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