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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德堡坠入情网-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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埂!   �
    就这么笃、笃、笃、笃,敲了一整夜。    
    钟的疾病    
    对待一只故障的钟,其实要把心态调整成如同对待一个病人。    
    查明故障的确实部位是很重要的。如果钟的功能并没有完全失去,那么当然并不代表问题可以忽视。这和诊断病人的要领几乎一致,必须要透过各种方式尝试去确定病因,防止恶化。    
    一只行走不顺畅的钟,首先要检查的是拨针机构与上弦机构(又称开发条机械构造)。侦察时还必须特别注意其他相互影响的部分。若是完全停摆,则初步检查表盘部分,观察是否有松动、表玻璃内面不平整、指针摩擦、弯曲等现象。若是仍无改善,则继续打开表壳盖,取出表体以细毛刷清理。若是仍无反应,则需进入细部检查。    
    根据我从父亲书架上取来的《钟表学:原理与修复》一书,细部检查共分述了二十九节,每一节均条列有五至十五项不等的检查步骤。整个动作看来是一个相当严谨的过程,简直可以媲美外科手术学。    
    钟表的内部构造精密度远超出我们的想像,大大小小叫得出名字的零件就有八十五种以上。其中彼此之间相互牵引、传动的巧妙设计,可以说是一座微型城市的缩影也不为过。况且这座城市还包括了发电厂(即动能发源部分,全发条系统),以及维护安全规律性的治安机构(即擒纵机械构造,控制调节等时性)。难怪许多钟表痴迷者以及钟表搜集狂都嗜好旧式使用全发条系统的钟表,而排斥使用液晶电池的新发明。或许最深层的原因就是根源于他们对完美城市的乡愁。    
    最后,钟表学的作者下了一个多愁善感的结论。那就是:钟表学必须重新受到礼遇,恭敬地被迎入艺术的殿堂。    
    五    
    葬礼过后,我在家中有些待不住,因为挂记着小羊。    
    这些天,母亲说了很多父亲和爷爷之间的往事。那是我那从未谋面的奶奶告诉她的。奶奶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据说是一个很温顺的传统女人。她说,爷爷管教小孩非常严厉,严厉到近乎不合理的地步,而且经常动不动就一个巴掌招呼过去,所以父亲小时候对爷爷深有惧意。爷爷爱喝酒,每天都要小酌一番。有时候兴致一来就把父亲叫到跟前,命令他立正站好,然后把教过他的日本歌一首首唱出来,万一唱不好或是忘词,中指就狠狠地敲在父亲的脑门上。    
    “难怪父亲从来都不爱唱歌,也没听过他唱歌。”    
    我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奶奶说父亲怕爷爷到什么程度呢?有一件事很可以说明。有一回她闲来无事到市场走走,忽然看见父亲远远地骑着他的小脚踏车经过,在一家卖蚵仔面线的小摊贩前面停下来。看起来是刚放学肚子有点饿了,想在回家前先吃点东西,虽然爷爷要求放学后二十分钟内要回到家。    
    奶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就很自然地往小摊贩的方向走过去。她心想恰好自己也有点嘴馋,不如就顺便一块儿吃一碗蚵仔面线再一起回家。没想到她一到父亲面前,刚开口喊他的名字,父亲便像遭了雷击一样迅速地弹蹦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绿,简直像棵植物一般,还把桌上的面线都打翻了。奶奶连忙过去安慰父亲,保证绝对不会跟爷爷说这件事,但是父亲还是神色惊惶地匆匆忙忙推了脚踏车就回家了。    
    “我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一个人的脸色会绿得那么难看,而这个人竟然就是我的儿子。”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爷爷买了一只表送给父亲,并且亲手帮他戴上。爷爷那一天的心情显然很好,试了几次之后说:


《在海德堡坠入情网》小说(下)挂钟、小羊与父亲(7)

    “好,就戴这个洞,第四格,不松不紧刚刚好!”    
    一直到升上初中一年级,有一回奶奶不经意发现,父亲的手表把他的手腕箍得太紧,帮他取下来之后发觉手腕上有一圈很深的瘀血。奶奶有点心疼自己的儿子:    
    “怎么不会放松一点,你这个傻瓜!”    
    “爸爸说要扣在第四格。”    
    当我听到这两件事,当场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完以后才猛然发觉,故事里的那个像兔子般战战兢兢地活着的小孩,不是别人,原来是我的父亲。这实在很难想像。    
    以前的父亲,如果我和弟弟不小心打棒球砸坏了人家的玻璃,他会先问清楚价钱,然后把钱很快地双倍赔给人家,可是就是不准别人斥骂我们。    
    “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会教!”    
    总是客客气气地说完这句话,接着就带着我们扬长回家。这么有担当的父亲实在不应该有这么悲惨的童年啊。    
    只是后来变了。工厂关闭以后,他开始在小钟表店上班。突然就像缩回壳里的乌龟一样,变成怕事、怯懦、没什么个性的家伙。对这个转变弟弟比我更看不顺眼,他开始公然地挑衅父亲,而父亲也只是默默地承受下来,对所有弟弟恶意传达出来的无礼与讥嘲视若罔见、听若罔闻。    
    让我回到很多年前,大表哥结婚那天晚上。喝醉酒的弟弟坚持一个人骑机车回家,约莫是一小时左右的路程,所有人都反对,但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具有挑战意味地盯着父亲。当时他还没有驾照,当所有人都注意着父亲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时,父亲只是令人失望透顶地缩回驾驶座上。整个行动就是一个屈服的暗示。    
    当天深夜,父亲的车就畏畏缩缩地跟在弟弟的机车后面。弟弟火起来,把机车停在路边,开口就大骂干他妈的操你娘的三字经,父亲还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我实在对这种不痛快作风看不过去,打开车门,硬是把母亲拖下车,招了计程车就先回家了。    
    和小羊一起辞去工作以后,我们晃荡消磨了一个多月。嘴里说着要去找工作,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后来,决定两个人一起去送快递,这样还能整天都腻在一起。兴冲冲地又拖阿早故技重施当保人,分期付款买了一部全新的摩托车。但是开工了没几天,领了一点薪水,大吃大喝一顿之后又怠工了。    
    之后就天天骑着新摩托车到处闲晃。有了车以后,两个人的开销更加没有节制了,房租和分期付款开始付不出来。心里面一有烦杂忧虑事,玩得是加倍地疯。钱花完了就找同学借,我们也知道眼前将会是个糟透了的结局,但是或许是种疲懒的脾气发作,不但没有设法补救,反而因为这种气氛而浪荡得更是痛快。    
    小羊似乎也感受到这种状况,因此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的凄美感觉只有与日俱增,做爱的次数愈来愈多,仿佛只有那短暂的片刻才能完全忘却世俗烦恼。因为这个缘故,我们也耽溺于这种短暂的快乐。一旦其中一个人的脑子开始思索未来的困境,我们就会很有默契、毫不考虑地扒光身子开始做爱。    
    可是小羊,我终究还是逃出来了。丢下了你逃出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个尽头的情境中。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之间到底谁出了问题,但是我在答案浮现出来之前就先逃了。我不愿意答案是我,更不愿意是你。    
    儿歌:爷爷的旧时钟    
    这是一首儿歌的歌词,容我抄录于下:    
    这个大时钟是爷爷的时钟    
    已经走动了一百年    
    这是爷爷最引以为傲的一个钟    
    (Solo)因为它是爷爷诞生的当天早晨新买的时钟    
    现在那个钟已经不再走动了    
    一百年来不休止地di—da、chiku—daku    
    与老爷爷一起di—da、chiku—daku    
    现在那个钟已经不再走动了    
    爷爷的钟,在深夜发出敲响的声音    
    提醒大家,离别的时刻即将来临    
    (Solo)升上天堂的老爷爷就要与时钟分开    
    现在那个钟将不再走动了    
    歌唱完了。这到底是不是一首忧伤的歌呢?    
    也许时钟陪着老爷爷一起进入天国,所以也不再走动了。    
    从这个角度看来,倒是一个相当完美的结局。    
    ——樱桃小丸子剧场版


《在海德堡坠入情网》小说(下)挂钟、小羊与父亲(8)

    六    
    我逃回家。打算跟母亲告白所有的事,然后把烂摊子留给她。这是很没种的一种做法,但是当我至少需要十五万现金时,我似乎没有其他选择。    
    可是一回家,就听到另一件更麻烦的事。弟弟失踪了。    
    有一个陌生人到家里来,说他的儿子只是和弟弟争风吃醋,弟弟二话不说就带人去把他打成重伤,现在左手臂可能会残废。如果真的治疗不好,他要我们至少赔五百万。    
    母亲起初不相信,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问了几个弟弟的同学,似乎对方的家长并没有说谎。弟弟打了通电话回来,听到母亲的声音,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把电话挂了。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都可以听见母亲坐在小阁楼的门前,向父亲断断续续地叙述着弟弟的事。我相信父亲必定是听见了,但是他始终不肯出来解决事情。母亲只好一个人趴在门前的小地毯上哭哭睡睡到天亮。    
    有一晚我终于忍不住了,从工具箱里抄出一把铁锤,一路冲上小阁楼就对着厚重的木门猛敲,我要把父亲揪出来看看他究竟要缩到什么时候。母亲死命拖住我的脚求我住手。我完全不理会她,红着眼睛就猛敲猛锤。直到突然听见敲穿了一个窟窿的声音,我们都意识到再锤几下,父亲就会被我硬生生地扯离他自己构筑的安全世界。刹那间我和母亲都犹豫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隔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两人都步履沉重、无限疲惫地踱下楼梯。我发现我根本不想再看到父亲那个暮气沉沉的表情,而现在把他拖出来,对目前的困境不但毫无助益,反倒还要再多上一些心烦。    
    我没有问母亲的感受与想法是否和我相同,我也很泄气地没有勇气问。两只鸵鸟(不,再加上父亲这只超级大鸵鸟,应该是三只)当晚各自回自己房间睡了三个很心虚的觉。    
    我梦见小羊。她也是拿着一把铁锤,正在砰砰砰敲着我房间的门。我站在她的身后唤她:    
    “小羊!你听得见我么?我在这里啊!”    
    但是小羊头也不回,仍旧使劲地锤着房门。我顾虑到她的力气不够大,正想上前去帮她一把,突然,门整个被锤烂躺了下来,房间里另外有一个我,手足无措地怔在原地。小羊并没有打算进去,她啐了一口痰,很平静地说:    
    “他妈的阿非,你是懦夫。”    
    我正想绕到她面前解释,这一瞬间我瞥见了房间中的我自己,原来那么地像我无助的父亲。脸上的神情正好就是开着车跟踪弟弟、被弟弟痛骂脏话当时一模一样的神情,整个移转、定格在我的脸上。    
    从梦中惊醒,胸口汗湿了一整片。我偷偷拨了个电话给小羊,心想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挂断。但是一直没有人接听。    
    我们的小窝现在也许只是一座爱的死城。    
    隔天早上,母亲找来公司的一个很有办法的股东来帮忙解决弟弟的事。那个男人了解了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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