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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物,本质上不同于希腊人的巴赛勒亚。巴赛勒亚既不是君主专制政体,也不是君主立宪政体;既不是僭主政治,也不是独裁政治。那么,问题就在于:它究竟是什么呢?
格罗特先生认为:“原始的希腊政府基本上是君主政府,它的基础是建立在个人意向和神权上面的。”①为了证明这个看法,他进一步说:“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实际政治行动都证实了《伊利亚特》诗篇中的这句名言:‘多头统治不是好事,让我们只听从一个惟一的统治者———一个国王———宙斯曾把权杖和保障权赐给他了。'”②格罗特先生在史学界的声望固然为人们心悦诚服,而这种看法也非他所独有;凡治希腊史的著述家都普遍地坚信这一点,乃至这已经被公认为历史的真相。这些著述家已习惯于君主政府和特权阶级,他们或许欣然想乞灵于我们所知道的最古老的希腊部落的政府来证明君主政府既是合乎自然的、又是必要的和原始的政治形态,而我们对于希腊、罗马种种问题的看法就是他们塑造出来的。
从一个美国人的眼光来看,真相似乎恰恰与格罗特先生的看法相反,那就是说,原始的希腊政治基本上是民主政治,它的基础是建立在氏族、胞族、部落这些自治团体上的,并且是建立在自由、平等、博爱的原则上的。我们对氏族组织所了解的一切情况都证实了这一点,前文已经表明氏族组织所根据的原则基本上是民主的。然则,问题在于,巴赛勒斯一职是否真正根据世袭权而父子相传,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会倾向于证明上述的那些原则业已被推翻。我们已经知道,在低级野蛮社会中,酋长的职位是在一个氏族内承袭的,也就是说,每遇该职位出缺时通常总由本氏族的成员来补任。在世系由女性下传的地方,如在易洛魁人中,通常选出已故酋长的一位亲兄弟来继任其职位;而在世系由男性下传的地方,如在鄂吉布瓦人和奥马哈人中,则选举他的长子来继任。只要人们对这位继任者个人没有反对意见,那就照例按上述方式继承;但是,选举的原则仍然保持着,这是自治政府的根本原则。我们不能认为巴赛勒斯的长子在其父亲去世以后可以根据绝对的世袭权继承其职位,这样的看法找不到充分的证据。这是一件至关紧要的事,要确定这件事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承认,巴赛勒斯的长子或其任何一个儿子通常继承其父亲的职位,但这个事实并不能确定他所根据的是绝对的世袭权;因为,按照惯例,根据一个选民团体的自由选举,他正属于可能被选中的继承人之列。从希腊制度的表面来推测,其结论与巴赛勒斯一职根据世袭权继承之说不相容,而偏向于承认这个职位的继承是由民众通过其法定的组织进行自由选举,或予以认可,其情况同罗马人的勒克斯一样。
第五部分希腊人的胞族、部落和民族(5)
①如果巴赛勒斯的职位采取后面所说的这种方式来承袭,那么,他们的政府就仍然掌握在人民手中。因为,不通过选举或得不到认可,继任者就不可能取得这个职位;而且更因为,选举权或认可权就暗示出保留罢免权。
格罗特先生从《伊利亚特》诗篇中所征引的实例对于上述问题并无任何意义。他所引的一段话是取自攸力栖兹在一个被围攻的城市面前关于军队指挥权所发表的讲话。攸力栖兹当时自然很有道理这么说:“在这里,无论如何不能让所有的希腊人都来发号施令。多头统治不是好事。让我们只听从于一个科伊腊诺斯,一个巴赛勒斯,宙斯已经把权杖和神圣的裁可权授给了他,为的是让他来指挥我们。”②科伊腊诺斯同巴赛勒斯在此处是同位语,因为这两个名词的含义相同,都是指军事总指挥官。这并不是攸力栖兹讨论或批准任何政治方式的场合;这是在一个被围攻的城市面前,他自然有充分的理由主张大家听从于单一的军事指挥官了。
我们可以给巴赛勒亚下一定义,视之为军事民主制,在这种制度下,人民是自由的,政治的精神(这是最关紧要的问题)是民主的。巴赛勒斯是他们的司令官,在他们的社会制度下,这是我们所知道的级别最高、权力最大、地位最重要的一个职位。由于缺乏一个更好的名词来表达这种政府,所以希腊的著述者们就采用了巴赛勒亚一词,因为这个名词具有军事指挥职位的含义,而这个职位在当时的政府中已成为一个显著的象征。与巴赛勒斯并立者则有酋长会议和阿哥腊,如果对这种政府形式需要下一个更加专门的定义,那么,用军事民主制来表达它至少具有合理的正确性;而使用王国这一名词及其所必然包含的意义是错误的。
在英雄时代,希腊部落都居住在城郭之内,由于经营农、牧和制造等业而日臻富庶。于是需要增设新的职官,职权并要有一定程度的划分;随着知识程度和各种需要的提高,产生了一种新的市政制度。这也是一个为了占有最理想的地域而不断发生军事斗争的时代。随着财富的增多,无疑地在社会上也增多了特权阶级分子,从瑟秀斯时期到梭伦和克莱斯瑟尼斯时期,雅典社会之所以充满着那些动乱不安的现象,其主要原因即在于此。在这段期间,一直到第一次奥林比亚(公元前776年)以前不久最后废除巴赛勒斯一职为止,这个职位,由于它本身的性质和当时的局势,日益煊赫起来,权力越来越大,达到了他们的历史上以往任何个人所未曾达到的地步。巴赛勒斯还兼领祭司和法官之职权,这或者是本来即有此权,或者是后来增添的;他似乎还是酋长会议的当然成员。这是一个地位崇高而不可缺少的职位,在战场上指挥部队,在城市内统领卫戍军,既有此大权,就使他获得同时影响内政的手段。但是,看来他并不拥有内政权。麦逊教授①指出:“关于比较接近有史时期的希腊诸王的情况,我们的资料不丰富、不详细,不足以使我们详尽地描叙他们的职权。”②我们对于巴赛勒斯在军事上和宗教上的职权大致上还了解得比较清楚,对其司法权则了解得不充分,而对于其内政权更无从确言其具有与否。在氏族制度下,像这样一种职位,其权力本会逐渐受到经验习惯的限制,但巴赛勒斯却不断地倾向于攫取新的权力而危及社会。酋长会议仍然是政府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可以说它代表了他们社会制度的民主原则,氏族也是如此,而巴赛勒斯却很快地趋向于代表贵族政治的原则了。在酋长会议同巴赛勒斯这两者之间大概始终进行着斗争,为了把后者控制在人民同意授职的权力范围内。而且,雅典人之取消这个职位,很可能是他们看到这个职位由于攫取新权力的倾向而难以驾驭,而且与氏族制度也不相容。
在斯巴达部落中,因为有着与此相似的经验,所以在很早的时期就建立了保安官制度来限制巴赛勒斯的权力。虽然我们对荷马时代和传说时代酋长会议的职权了解得不大清楚,但这个会议的经常出现足可证明它的权力是实际的、根本的、永久的。既然同时存在着阿哥腊,并且没有证据表明制度有所改变,由此我们得出结论:酋长会议按成规是统驭氏族、胞族、部落和民族的最高权力机构,而巴赛勒斯在行使职务时要向这个会议负责。该会议的成员即是各氏族的代表,所以各氏族的自由是以该会议的独立性及其最高权力为前提的。
修昔底德偶尔谈到传说时代的政府,其言如下:“现在,希腊人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他们所获得的财富比从前更多,许多城市都由于税收的日增而兴起了僭主政治。但在此以前,本只有世袭的巴赛勒亚制,其权力有详细的规定(προτερονδζεσανεπιρητοιζγερασιπατρικαιβασιλειαι)。”①这里所说的世袭,意思是指这个职位是常设的,因为每遇出缺,即行补充,但很可能是在氏族内承袭,人选由本氏族成员自由选举产生,或许由酋长会议提名而得到氏族的认可,其情况与罗马的勒克斯相同。
第五部分希腊人的胞族、部落和民族(6)
亚理士多德对英雄时代的巴赛勒亚制和巴赛勒斯所下的定义,实较其他任何希腊著述者所下之定义更为令人满意。他所说的四种巴赛勒亚制如下:第一种是英雄时代的巴赛勒亚,这是管理一群自由人民的政府,它的权力受到若干详细条款的约束;巴赛勒斯是他们的将军、他们的法官和他们的大祭司。第二种是蛮族的巴赛勒亚,那是一种世袭的专制政府,受法律的调节;第三种是他们所谓的艾辛纳提克的巴赛勒亚,那是由选举产生的一种僭主政府。第四种是拉契戴蒙的巴赛勒亚,那不过是一种世袭的将军制而已。②不管对后面这三种形式怎么说,总之,第一种形式同绝对专制的王国的概念是不相符的,同我们所能认识的任何形式的君主政体也不相符。亚理士多德特别清楚地列举了巴赛勒斯的主要职权,其中没有一项涉及内政权,所有的职权均与一个由选举产生的终身职位相符。这些职权也与他之完全隶属酋长会议的身份相符。上面所引的这些著述者的定义中,提到“权利受约束”,提到“权力有着详细的规定”,自然表明政府之发展成为这种形态是与氏族制度相适应的,也是在氏族制度下发展起来的。在亚理士多德的定义中,最关紧要的一点在于人民的自由,在古代社会中,这就是指人民能将政府的权力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下,指巴赛勒斯之职位是由他们的志愿来授予的,并且只要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即可撤除其职。像亚理士多德所描写的这样一种政府可以理解为一种军事民主制,作为自由制度下的一种政府形态而言,它是由氏族组织自然而然产生出来的,当时尚武精神盛行,人们居住在城郭之内,财富与人口日增,而他们的经验还没有为一种纯粹的民主政治作好准备,于是就产生了这种军事民主制。
在氏族制度下,一群人民组成若干氏族、胞族和部落,每一个组织形成一个独立的自治团体,所以人民必然会是自由的。如果说,在这样的社会中,会由一个根据世袭权而不经直接选举的国王来进行统治,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其所以不可能,就因为氏族制度同一个国王或同一个国王政府是不相容的。从希腊古代社会的结构和原则所得出的这个假定如果要被推翻,那就需要有肯定的证据能证明巴赛勒斯之职具有绝对的世袭权利,并证明它曾掌握过内政的职权,而我认为这种证据是不可能找到的。一个处于君主立宪政体下的英国人,同一个处于共和政体下的美国人一样地自由,他的权利和自由也同样地受到保障;但他之获得这种自由和这种保障是倚仗一部成文法典,这些法律是通过立法活动制定的,并由法庭执行之。在希腊古代社会中,习惯和成规代替了成文法,个人的自由和保障依靠他的社会体制下的组织。尤其是他的安全保障即在于这些组织,他之享有选举职官的权利正反映了这一点。
罗马人的勒克斯同样也是军事统帅而兼领祭司之职,其所谓国王政府亦属于军事民主制的范畴。前文已经说过,勒克斯由元老院提名,由库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