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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妈妈:“您刚才在门口站着看什么呢?”
妈妈回答说:“我在看你呢!”
“看我?”我觉得非常诧异。
我并没有告诉家中我今天回来呀!妈妈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回来呢?
爸爸在旁边插话说:“自从你五月一日去了煤矿,你妈妈天天傍晚就站在这门口等你往家来信。每天这会儿大约邮递员来,你妈总是端着一缸茶水等那邮递员,等他来时递上茶水,顺便问问有没有你的信。估计再过一会儿,那邮递员就该来了。”
妈妈接下来说:“嗨,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再说那邮递员每天跑那么远的路,大热天的,他上哪儿去喝水呀。”
听了爸爸妈妈的话,我不由得眼眶湿润了,鼻子觉得有些发酸。
多么善良的老人啊,大热的天,每天要端着茶水在门口站两个多小时,为了能让邮递员喝上一口水,为了能及时知道在煤矿工作的儿子是否安全的消息,谁能真正理解一位母亲的心呢?
记得我10岁那年有一天得了重病,妈妈下班回来发现我高烧40度,昏迷不醒。急得妈妈背着我去医院看病。
我从小个子高,10岁那年己经与妈妈一般高了,妈妈根本背不动我,但为了不耽误病情,妈妈连背带拽,硬是把我送到了北大医院。
真不知道妈妈那么瘦弱的身体,怎么能把我这个大个子送到那么远的医院。由于抢救及时,我很快脱离了危险。可是送我回家后,妈妈却累得大病了一场。我永远忘不了我趴在妈妈妈背上时,听到的妈妈那急促的喘息声。
后来妈妈对我说,我有一个哥哥就是在六岁时得麻疹死的,她恐怕我有个三长两短,就是豁出老命也要把我背到医院。
真是难以置信,那时既没有出租车也没有急救车,我家在南长街也没有到医院的公共汽车,背着一个大活人一气走五六里地,就是个大男人也是绝不可能的。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真不假。记得离家时,爸爸一再叮嘱要多加小心,妈妈则什么也不说,只是送了一程又一程。
我在煤矿一呆就是五个月,竟然想不起来往家中写一封信,总是认为没有什么事,所以就懒得写,哪里知道远在家乡的母亲的心哪!
我记得有一首古诗上说:峰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危险的处境中,一封平安家信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我为了省那区区八分钱邮票,竟然吝啬的连一个字也没有给家中写,让家中的爸爸妈妈多耽心哪!
一想到这儿,我觉得内疚极了。
妈妈知道我的脾气,以前挖海河时,再苦再累,我也都是报喜不报忧,免得爸爸妈妈耽心。子孝父心宽嘛,这个道理我很清楚。
现在在煤矿,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煤矿危险的话,只是讲煤矿如何如何好。爸爸妈妈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心是却十分清楚。
妈妈每天盼着来信,又怕来信,恐怕信中会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由于想念儿子,便每天盼着邮递员来,盼着他能带来一些好消息,没料到今天却把我盼来了。
我正在回想这些事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车铃声。
爸爸扭头向外看看,对我说:“你看呐,他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伙子满头大汗一下子闯进屋来,二话不说,端起茶缸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用手抹了一下嘴才说:“大妈,今儿没信。”
妈妈一边递过一条毛巾让他擦汗,一边对他说:“你看,我儿子今天回来了。”
邮递员抬起头憨厚的对我笑了笑,看见锅台上放着刚蒸好的白薯,拿起一块就吃,一边吃还一边说:“今天还真饿了!”所有的举动是那么随随便便,毫不拘束,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小伙子吃完了白薯,起身要走,对我爸爸说:“您这白薯还真好吃,我再拿几块。”
妈妈对他说:“多拿点儿,白薯有的是。”说着拿了一个大盘子装了五六块白薯,给他放入车兜内。
我送邮递员出门去,让他有空儿常来玩。邮递员临行前对我说:“我工作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老太太。每天我都来这儿,一天骑几十里路,只有这一处能喝上茶水,饿了还管饭。”
多么慈祥善良的老人啊,我为自己没有及时给家中来信而感到深深的自责。
在家中一共休息四天,我对爸爸妈妈讲了邓小平复出的事,觉得有可能因此而产生巨大的变化。
爸爸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好久才说:“如果要是真能回北京,那可就好了。”
我又写信给阿君,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她。又写了我对她真诚的爱及思念,希望她能尽快给我回信。
10月10日,我返回北京,在北京把给阿君的信发出去,这样能够到的快一些。
随后,我便坐车途经通县,来到了位于北京东边的三河煤矿。
胆战心惊
三河煤矿是一个新矿,是一个在文化大革命中边设计边开采的煤矿,虽然还没有出煤,许多配套设备已初具规模。医院、浴室和食堂等设施也比兴隆煤矿那儿大得多。
我们的宿舍是几排新盖的平房,红砖瓦顶四处透风。好在妈妈又让我带着那条皮褥子,所以并没有觉得很冷。
矿上领导召集大家开了个会,谈了一下注意事项,第二天,张技术员便带着我们这些培训回来的新工人下井了。
三河煤矿地处平原地区,采区位于井下四百米深。我们每天要在竖井里坐着升降机上上下下,初来乍到觉得很有趣,时间长了,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穿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穿上长筒胶靴,每人还要穿上一件密不透风的雨衣。
这里的井下不比兴隆,我们坐着升降机来到井下才知道,这里到处都在淋水,像下雨一样,没有雨衣根本就寸步难行。
走出升降机,我们前面是一条宽敝的大巷道。比起兴隆煤矿来又高又大,可以并列两条道轨。我们沿着大巷道向前走,因为这里足有一房多高,我们可以昂首挺胸地向前走,不必担心会碰破脑袋。
路过一个大大的弯路的时候,张技术员指着那凸出的部分对我们说:“原来巷道是直的,但是掘进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遇上了冒顶,碰上了漏斗状的泥石流,眨眼工夫就埋了十几个人,还搭上了几辆车。没办法,只得绕开它。”
张技术员说的是那样轻松,可我们这些初来的工人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走了大约40分钟,在大巷边的一个洞口停下了。
张技术员说:“大家先坐在这儿歇一会儿,然后我们要爬400米45度的斜坡,再走一段路就到掌子面了,大家不要乱走。”
这个洞囗大约有五六米深,我走进去看了一下,真是个不错的避风港。
大巷道里的车辆来来往往,在这里可以躲避来往的车辆。
我走到洞的尽头,挨着一个小伙子坐下。抬头一看,正前方对着的就是张技术员说的400米斜坡了。
斜坡就是一个宽约五尺,一人多高的斜度约45的大洞。正中央铺着一行道轨,看样子一定会用斗车在这里运木料什么的。
我们这二十多人在这洞里坐着聊天。我正在端祥着这斜洞的构造,突然,有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我在这儿坐的好好的,哪儿来的风呢?根据在兴隆煤矿的经验,空穴来风,非险即凶!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不敢怠慢,急忙站起身来说:“从哪儿来的风啊?”
我的声音虽然很大,但大家都聊得津津有味,谁也不注意我说的话。
我不敢再犹豫,扭身向洞外走去。
我从大家身边穿过,刚刚走到洞口外边,还没有坐下来,就听见后面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瞬间的静止之后,听见一声尖厉的惨叫。乱哄哄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扭转身来,看见许多人的脸色被吓得惨白,只听见张技术员在不停地说:“完了,完了,这下大个儿完了!”
我知道张技术员在说我,因为由于我个子高,大家都习惯上管我叫大个儿。
我立刻应声道:“有事儿吗?我在这儿呢!”
张技术员回头一看真的是我,露出一副非常惊讶的神情说:“刚才我看见你在那儿呀!那么这是谁呢?”
我挤到前面去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一辆空斗车没有挂钩,从那上面顺看道轨滑下来,由于速度太快,所以它带的风先到了下边,而声音却远远没传过来。
这辆斗车它风驰电掣地向下冲,以极快的速度撞到了洞底对面的石壁上,由于洞壁是斜坡状的,它撞上后向旁边一打,重量加速度,以雷霆万钧之力,把刚才挨着我坐着的那个三河县小伙子打的稀烂。
当时这个年轻人发现情况不妙,马上站起身来,但是想逃走己经来不及了。
一个大活人,被这辆斗车打得只剩下一个头盔,一双靴子。周围的洞壁上布满了人身上撞碎的那些血淋淋的内脏。
真是太恐怖了!而我刚刚离开险地不过几秒钟!
这辆斗车由于惯性力量太大,已经被撞成了三角型,有一面上边满是鲜红的血迹。
大家全吓傻了,上班第一天,我们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居然都被吓得目瞪口呆,个个胆战心惊,浑身冒汗,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躲过一劫
井下的工作并不算累,但是每次下井我神经都很紧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一些细小的变化。
这天我去上班,与同伴们和往常一样,耐心地等待在升降机旁。一罐只能装20个人,往返400米深的井下要十多分钟,上班的工人有上百人,大家一边等着一边说说笑笑地聊天。
我站在最前边,距离升降机的大罐只有几步远,随着大罐的上上下下,绞车飞快地转个不停,手指粗的钢丝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在绞车的大轮子上。
忽然,我发观有一段纲丝绳有些异样,定睛一看,是一小股纲丝绳断裂了,露出了崭新的毛茬。一转眼,这段钢丝绳就绕到大轮里面去了,看不到了。
我立刻把我的发现通知了开升降机的值班人员。他们把车停了,仔细地看了看那段钢丝绳,对我说:“没事儿,早就那样了,只断了一小股,还有那么多呢,没事。”
我对他们的话将信将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的钢丝绳断了,大罐堕落到四百米深的井下,后果不堪设想。
升降机继续运行,我心有疑虑,不敢去乘大罐,就从旁边的井壁向下爬。上面有许多手指粗的扶手,从上到下,每个间隔一尺多,爬到井下,累得我满头大汗。
一块同来的人都坐升降机下来的,什么事都没有。有的人嘲笑我是个胆小鬼,我不以为然,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
下午收工的时侯,我们20多人一同来到了升降机旁,听见许多人在这儿议论什么,表情很严肃。
值班人员告诉我们,升降机坏了,想上去就必须从井壁向上爬。
旁边有一个人小声地对我说:“缆绳断了,一下子摔死了四个,成了四个肉饼子。”
大家听了骇然吓得吐出了舌头,我不再犹豫,毅然第一个沿着井壁爬了上去。
早晨如果值班人员听了我的忠告,换了缆绳,还能有这无谓的伤亡吗?
生死瞬间
时间过得真快,我到三河煤矿上班已经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