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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离开北京时,我去看望了二姐。她是伯父的二女儿,一直在北京当教师。二姐拿出一些碎米,让我拿回家去喂鸡,说是散落在地上的不能吃,又舍不得扔。
我把这点碎米拿回家后,用水淘了一下,熬了一锅大米粥。大家你一碗我一碗,一会儿便全喝光了。要知道,这是回家八年来我们第一次吃大米啊。
我从北京回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晚上拿起笔来,写了两首歌一首诗,现在也一同写在下面:
青春颂歌
青春的颂歌在天空中迥荡,
奇妙的声音在耳边迥响,
在山谷,在平原,在河滨,在广场,
到处洋溢着朝气蓬勃的青春的力量。
大寨人用双手能移山填海,
大庆人心怀朝阳战斗在钻机旁,
新型农民在广阔天地里茁壮成长,
China打破世界纪录的呼声震动了伊朗。
伟大祖国欣欣向荣迎着朝阳,
舵手毛主席指引着前进航向;
神圣的祖国啊,我衷心地热爱你,
我用心中最美的颂歌把你歌唱!
理想,啊,理想!
在那遥远的地方,
深藏着我的理想,
在那梦中的天堂,
心上的人儿在尽情歌唱!
跨上那双翼的神马,
奔驰在祖国的草原上。
它载着我那美好的理想,
奔向帕米尔,奔向那雅鲁藏布江。
啊,蔚蓝的天空,白云在飞翔,
我的心啊,像天空一样辽阔明朗,
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起伏激荡……
两首歌词写完了,谱上曲子,自己拿出珍爱的口琴来又吹又唱,那一夜,我激动地热泪盈眶。
我把我那夜写得诗也写在下面:
北京啊,我爱你!
我回来了,美丽的北京,
我回来了,昔日的故乡,
八年没见您的容颜,
您的一切使我心情激荡!
记得挥泪而别时,
红卫兵的战鼓震天响,
家中的房门被贴上封条,
我赤条条地被赶往异地它乡!
今天我身无分文来到这里,
含着泪悄悄的把你探望。
昔日的家早己荡然无存,
我含着热泪只能把你回想!
小小的织女桥啊,
中南海的水从你下面流淌,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就是这里捉鱼摸虾的小将。
在我上学的时候,
织女桥改变了模样,
河被填平盖上厂房,
马达的轰鸣声日夜在响。
如今我又走过它的身旁,
它又换上了新装,
过去的厂房早己不见,
解放军叔叔在雄赳赳地站岗。
西华门的十字街上,
什么时候把红绿灯安装?
故宫内起重机忙个不停,
它又在搞什么名堂?
紫禁城边的大柳树啊,
是游人纳凉的好地方,
夏日每当我来到这里,
蝉儿总在尽情地歌唱。
静静的后河啊,
我曾在这里划过双桨,
鱼儿在水中追逐跳跃,
风景的美丽赛过江南的水乡。
午门前的广场,
绿色的蚂蚱好猖狂,
那时为了捉住它,
我整天在这里东奔西闯。
角楼南面的红墙下,
一群练武的男兵女将,
天天黎明时分,
艺人在这里练嗓。
美丽的天安门啊,
多么威武雄壮!
你是八亿人民的心声,
你是伟大祖国的心脏!
如今我站在金水桥上,
心情犹如五州激荡,
手抚摸着白玉桥栏,
禁不住眼中热泪直淌!
在这里,是我昔日的故乡,
是我度过金色童年的地方;
辛勤的园丁将我培养,
小小幼苗沐浴着雨露阳光。
幼儿园里歌声响,
观礼台边捉迷藏,
少年宫里去联欢,
过队日来到天安门广场。
多少个迷人的夜晚,
我依偎在你的身旁,
多少个美丽的早晨,
我迎接那灿烂的朝阳。
多少次我背着书包,
跨进明亮的学堂;
多少次取得了优异成绩,
捧回了大大的奖状。
多少次在纪念碑前,
畅谈自己伟大的理想;
又多少次默默地立下誓言,
一切为了祖国的富强!
所有这一切,
犹如在梦乡,
文化大革命的烈火,
粉碎了我的理想。
我不再是时代的宠儿,
而身在异地它乡,
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把作人的辛酸饱尝!
十六岁登上海河战场,
几度出生入死,
累得压断脊梁,
含着眼泪却对亲人说:
海河是天堂!
为了父母亲心灵上
得到片刻安宁,
我咬牙吞咽下眼泪,
却把微笑挂在脸上。
啊,伟大的北京,
是我美丽的故乡,
十五年的生活,
时刻铭记在心上。
我日夜盼望着,
能回到你的身旁,
整整八年了,
依然是梦想!
究竟为什么
送我到异乡?
好似一条蛟龙
被困在沙滩上!
我迷恋那校园风光,
却不敢对亲人倾诉衷肠!
多少爱,多少恨,
深深烙印在心上!
饿得前心贴着脊梁,
却忍受着抡圆的耳光!
吐出口中的鲜血,
依然挺起胸膛!
要作人
就要有铮铮铁骨!
为生存
却要把理想埋葬!
亲爱的北京啊,
请不要把我遗忘!
我用生命将你永远捍卫,
我用心中最美的歌声为你歌唱。
哪怕地球不再旋转,
哪怕明天升入天堂,
我永远深深地爱着你——
北京,我美丽的故乡。
于1974年9月9日
当我写完这首诗的时候不禁失声痛哭,妈妈紧紧地抱着我,眼中饱含着热泪。
多灾多难
多灾多难
1974年秋天,生产队种了五百亩小麦,还是让我拉那个双腿耧,村西头的德林老爷爷是耧把式。
与往年一样,为了省鞋,我仍然是赤脚拉耧,因为在松软的耕地里拉耧是很费鞋的,再说妈妈做一双鞋很不容易,前后至少要十几天呐。
从十月一日起,五百亩小麦整整种了一个月。十月三十一日那天傍晚,所有的小麦全种完了。
总算全种完了,大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最后在地头上,我怕种不到地边,就用力拉了最后一下。
没想到耧把式过早地把耧提起来了,我用的力扑了空,向前猛的一个趔趄,一脚踏上了地边的大龙沟。
沟坡上种的黄豆刚刚用镰收割完,露出一丛丛高达两三寸的尖尖的豆茬。
我一脚猛踏过去,正好踩在一丛豆茬尖上,一丛筷子粗细的豆茬从我的右脚心扎了进去,穿透了我的脚面,脚背上露出来两指高血淋淋的豆茬。
我‘啊’地尖叫一声,慌忙解下身上拉耧的绳子。大家围过来一看,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吓得耧把式脸都变了颜色。
我忍住巨疼,口中直说没关系,一咬牙,把脚从那丛豆茬上拔出来。‘呼’的一下子,立刻有一股鲜红的血,从我那泥泞的黑乎乎的脚心脚背同时涌了出来。
我顾不得钻心的疼痛,用左脚跳着,一跳一跳地蹦回家去。鲜红的血迹也一直顺着我的足迹追到了家。
我用冷水冲了冲脚上的泥,红红的血水和着泥水淌了一地。
妈妈一边帮我用水冲着,一边紧张地转来转去,心疼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家有云南白药,这是多年前从北京带回来的。
妈妈找来云南白药给我敷上,用布包好。我只觉得脚里面一拱一拱的疼。但是我对爸爸妈妈说:“没事儿,几天就好。”
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体质非常好,无论何时负伤,从来不会被感染。我如果手上被刀子割了口子,只需用手按住不动,一会儿就能封上口。
我的伤口恢复的很快,几天后便结了痂,痂脱落后形成了一块闪亮的粉色的疤。这次受伤我在家呆了一个星期,脚刚一能沾地,我就又去下地干活了。妈妈嘱咐我要随时多加小心,我点头应允。但好景不长,没有很久就又出了点儿事。
这一天我去宫村赶集,刚走到东边小学校附近,有人喊我,说是四川的姐姐来信了。
我到学校取了信,随手打开,骑上车子,忍不住骑着车边走边看。
秋天的路边有许多紫穗槐,长有一人来高,这是编筐的好材料。农村都是土路,有时骑车距离远一点视线就会被路边的树和灌木挡住。
我骑着车向北走,骑的很快,双手撒开了车把,拿着信聚精会神地看。
到了大杨先务村西边的丁字路岔口的时候,我只听见‘咣’的一声巨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人就从车把上方飞了出去。
浑身感到一阵巨痛袭来,我已经趴在大路中心,而自行车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向西倒着。
我趴在地上回头一看,从丁字路口的东边不知何时骑过来一个卖豆腐丝的老头儿,他双手按住自行车大梁,哈腰躬背,猛向西骑,而且没有车闸,他低着脑袋向前冲,一下子撞到我的自行车的斜梁上。我猝不及防,从车把上飞出去足有几米远。
这一下把我摔的不轻。我左手拿着信,右手按地,想从地面上爬起来,可是手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那个卖豆腐丝的老头儿一动不动地趴在车把上,看我能否起来。
我向他示意,我起不来了,让他过来拉我一把。谁知老头儿仍然一点儿都没挪窝儿。
我火了,冲他大叫:“我起不来了,快拉我一把!”
老头儿非常机灵,他提高声音又问了我一句:“你是真的起不来了吗?”
在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复之后,老头儿转身向南蹬上车猛跑,临走时说了一句至今让我哭笑不得的话:“你要是能起来我不敢跑,你起不来了我再不跑还等什么呢!”
我趴在地上怎么用力也爬不起来。正在这时,有一个过路人把我扶了起来。我用左手按住自行车把骑回了家,右手还是不能动。
经过医院检查,我右手腕部骨折。爸爸到东庄花五块钱买了一付专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据说是祖传秘方,回家后给我敷在腕部。
过了很长时间骨折才恢复,伤好后,握力己大不如前,而且骨伤处鼓起一个包。
事后我找到那个卖豆腐丝的老头儿,姓杨是望海庄人。我对他提起来那天的事,他失口否认曾有此事,并说根本不认识我。
毫无办法,我只得无可奈何地走回家去,心中却暗暗地佩服老者精于世故。
初涉姻缘
我的几个弟弟都非常能干,二弟建民被选为生产队长,而三弟伟民则当了大车把式,自己赶着双套的马车来来往往。那些大骡子大马在他的指挥下非常听话,他有时甚至赶着大车去山里拉煤拉白灰,一连几天才回来,真不简单。
家中的活儿我们大家都抢着干,从不用爸爸妈妈督促。像挑水浇菜,推土打墙,喂猪起粪,割草喂羊;没有一件事不是这样,爸爸妈妈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村中的出纳员王玉贴出了工分统计表,我一看我们家的积肥分应是60分,可是他给记成600分了,我找到他,指出他的错误。他惊讶地说:“我当出纳员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