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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用铁丝弯成钩子,拧在一根四指长一指粗的小棍上,这样用它来钩住粪桶,避免直接用手接触。掏出来的粪便要与其它粪便掺在一起,才能晾干。单独的人粪是很难晾干的。晾干后再捣碎过筛,就成了比较好的肥料了,这些肥料一般用来种大西瓜。
爸爸一人干掏粪工,一干就是12年。
农村的农活有许多我们都干不惯,但是干不惯也得干。
农村给玉米施肥不叫施肥,而叫“抓青”。当麦秋收完麦子之后,麦茬地里的老玉米就开始生长,当长到一尺左右高的时候,要施一次肥。
用大车把各种肥料拉来卸在道边,人们用背筐把粪运到地里,用手一把一把地将这些粪扔到老玉米的根部,这些粪什么粪都有,牛粪马粪人粪都有,干完活一看手粘乎乎的,沾了许多粪,尤其是有些人粪便没有干,粘在手上恶臭,简直难闻极了。
当地的老百姓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们有时搓搓手就去吃东西,反而说不脏不净吃了没病。而我则有时恶心的吃不下饭,必须洗干净手后再去吃。
伯父和伯母住在三叔西边一间借来的小房子里,三个姐姐两个哥哥早已成家立业,有的留在北京,有的在外地,状况要比我们好,只不过五个子女都不在旁边,照顾老人的任务就落在了我们身上。
每天我和几个弟弟都要到伯父那里转转,爸爸妈妈也天天抽空儿到那里坐一会儿,聊会儿天,我们则看看水缸里有没有水,有没有什么活儿需要我们去干。
每当生产队分粮分柴的时候,我们就帮助运回来。地里那些刚砍下来的玉米秸,湿漉漉的每捆都有几十斤重,我们每人每次能扛两三捆。说真的,压的简直透不过气来,汗珠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有时收了工,天色已经非常黑了,但是我们还是咬着牙继续干,妈妈有时看太晚了就让我们哥几个先干着,自己先回去做饭。有时我们把伯父的柴禾运回家来已经是半夜时分,但是无论多大的苦和累我们都坚持挺下来了。
伯父和伯母是两位非常慈祥和蔼的老人,心地善良,对待我们就像自己的亲儿女一样,关怀备至,经常拿出一些食物让我们吃,我们也把伯父家的大事小事当作自己的事来做。
爸爸妈妈每天吃过晚饭后都要到伯父家去探望,贫穷艰难的生活把两家人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农村由于文化落后,很多人缺乏最起码的科学知识。
记得有一次一户农民宰了一口猪,他叫大家去买他的猪肉。
我看见那肉上一层小包包,白色的,数量很多,根据我过去学到的知识,知道这种肉吃下去就会得涤虫病。这种寄生虫病很厉害,很难根治。
我奉劝一些人最好不要吃这种肉,并讲了我所学到的知识,但没有人听从我的劝告,甚至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几个月后,许多人得了怪病,面黄肌瘦,浑身无力,吃得好多,肚子奇大。
落后的生活习惯与卫生习惯,使人们的健康每况愈下。
死里逃生
死里逃生
1967年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尤其是我们这些经常饿着肚子的人,更觉得冷。
刚刚过了腊八,我们就没有粮食了。距离68年7月1日吃新粮还有半年的时间,我真不知道这么漫长的时间我们怎么才能熬过来。
妈妈把剩下不多的各种各样的粮食全找了出来,有点小豆、小米、玉米粒,一共也就是不到2斤的样子。
爸爸说,这么多天来,我们天天喝粥,只有今天才像腊八粥。
妈妈埋怨爸爸,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妈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粮食放在一起,掺了点儿菜叶熬了一锅粥。我一边吃一边想,腊八粥的来历可能就是这样吧!穷人在实在没有粮食的时候,才把各种粮食放在一起熬粥。否则,是不会这样做的。
吃过饭,爸爸拿上一条面口袋,决定到亲戚家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借点儿粮食来,爸爸这次要到姨家去。
东米各庄离我们家20多里路,大姨家就在村北面,一溜十来间大北房,院子很大,西南角有个大猪圈。一大家子十来口人全靠姨夫一人支撑着,虽然并不宽裕,但是我们多次上门借粮,却从来不让我们空着口袋回来。
姨夫和大姨是极好的人,每次我们来大姨都会拿出最好的饭莱招待我们,老人宁可自己挨饿也要让我们吃饱,我永远忘不了老人那怜爱的目光,使我们这些饱受摧残的心灵感到无比温暖。
20多里路爸爸是步行去的,每次借了粮都是再背着走回来,来回要走上一整天。
我和妈妈则把上次拣来的一些白薯秧翻起来晾干,然后拿到万能磨上去打碎。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去年的时候已经尝过了,今年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又用它来充饥。
爸爸回来了,带回来一些白薯干,我们把它打碎了,掺上一些白薯秧面,做成窝窝头,居然一顿能吃三、四个。虽然不太好吃,但总比花生皮与玉米骨头好吃多了。
春节快到了,下了一场大雪,天气越来越寒冷了。
妈妈又到伯父家去了。回乡一年多来,妈妈每天都要到爷爷和伯父那里转一圈,问候一下,有什么活儿帮助干干,坐下聊会儿天。
虽然造反派禁止我们四处走动,但是妈妈全然不惧,总是在天刚擦黑的时候转一圈,相互之间多唠唠,可以缓解心中的压力。
那天我正在屋里收拾我以前的课本和书籍,突然有人在外边喊我:“大春,你快点出来看看,那边雪地里有一个人像是你妈!”
我心中呼的一下,立刻放下书本跑出去。
纪永兴房子后面有几棵杏树,妈妈每天从伯父家归来都会经过那里。我沿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地看见一个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是妈妈!啊!真的是妈妈!我疯了一样的跑过去,不顾一切地把妈妈抱起来。
妈妈已经不会说话了,浑身僵硬冰凉,已经不知道在雪地中趴了多久。
由于饥饿,妈妈的眼窝深陷下去,骨瘦如柴,身体轻的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妈妈去探望伯父回来,不小心在雪地上滑倒,却没有力气爬起来,也没有力气呼喊。若不是偶然被别人经过这里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把妈妈抱回屋里,盖上被子,端来一碗热水。
妈妈闭着眼睛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我端着碗站在旁边又哭又喊:“妈妈!妈妈!”
但是妈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我把那碗水扔在一边,把妈妈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妈妈,一边抱着一边摇,用力地呼喊:“妈妈!妈妈!您醒醒!您睁开眼睛看看!”三弟也匆匆忙忙赶过来,把妈妈的脚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嘴里喃喃说了一句:“别什么,我没事儿!”声音极其微弱细小,说完这句话,妈妈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我把妈妈放在炕上,端起碗来给妈妈用小勺喂了些水。这时爸爸和几个弟弟早已闻讯赶来了,大家团团围在母亲身边,心情非常沉重。
渐渐地,妈妈徐徐睁开了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们赶快扶住她,让她多躺一会儿。
隔壁的老婶过来探望,端来一碗玉米面粥,可是妈妈已经饿成这样了,仍然不肯吃那碗玉米粥。在大家的一再坚持下,妈妈才勉强喝了半碗,剩下的半碗却给了最小的弟弟晓民喝了。
妈妈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夜,我不放心,坐在旁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妈妈刚刚觉得身体好些了,不顾我们的劝阻,仍坚持着去上工。
劳动改造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可是对于我们这些挨饿的人来说,总觉得过得太慢了,过了早晨就盼着中午,过了腊八就盼着过年,过了年又该盼着过麦秋吃新粮了。
挨饿真是度日如年啊!
春节过了没几天,村干部又找到我,让我去衡水地区挖海河。
由于我去年挖河回来后,对人们讲挖海河不仅干活儿一点都不累,而且吃饭时随便吃管饱。我年纪这么小都说这种话,看来挖海河这差事一定是个大便宜。
村中的许多人争先恐后地要求上海河,瑞民、小毛,还有耗子都要去。
决定好了,这次挖海河就由我们四个人一起去。而且这次与众不同,上衡水是坐火车去。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以后也没有过,是唯一的一次。
我们四个人来到了涿县南关,正在等待上车的工夫,上边又来了命令,我们村只许去三个人,其余的人马上打道回府。
他们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挖海河,只有我是第二次,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你上次已经去过了,这次应该是他们三人去,你应该马上推车回家去。
我听了他们三人的话,无可奈何的下车回家,涿县离我们家五十里地,我走到家里天色很晚了,已是半夜时分,家里人早已经睡了。
我轻轻的敲了敲窗子,妈妈还没有睡实,听到动静马上起来给我开了门,询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又回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讲了他们三个争着去海河,让我回来的事情。妈妈觉得这样也好,免得让人挂念。
村东有一条南北方向的土路,路东是生产队的库房与牲口棚,再往东有一块空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晚上吃过饭,实际上只是喝了几碗稀粥,治保主任来找爸爸,爸爸扭身便走。
这么晚了,去干什么?
我不放心,紧随其后。爸爸拿上铁锹跟着治保主任走出去,我看见几个叔叔也一块儿跟在后面,来到村东的那块空地,治保主任命令大家趁着月色,在这里挖四个大猪圈。
猪圈的规模很大,宽3米,长8米,深3米,四个猪圈都这么大,治保主任命令这几个“牛鬼蛇神”连夜开挖。
我赶回家拿了一把铁锹,妈妈问我干什么去?我说帮爸爸挖猪圈去。
来到东边的空地,治保主任正在命令爸爸他们几个抓紧干。看到我来到面前,治保主任喝令让我赶快滚蛋!我说来帮助爸爸挖,他却说你胆敢不划清界限,帮助“黑五类”,拒绝劳动改造!我不管那么多,只是说我挖土是为了能增快进度,早一天让猪圈完工。他才默不作声了。
月亮从头顶上慢慢的滑到了天边上,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四周立刻变成漆黑一团。许多星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映入我们的眼帘。
治保主任早已不见了踪影,爸爸、伯父和几位叔叔已累的气喘吁吁,而这巨大的猪圈刚刚挖出来一个轮廓,离成功还差的远呐!
爸爸拿出烟袋锅子,装上一袋旱烟,叭叭抽了几口,抵抗一下咕咕抗议的饥饿的肚皮。我看已是深夜时分,就是干到天亮也不可能将猪圈挖好,再说明天白天还要出工,于是提议回家睡觉去,明天再接着挖。
就这样,四个猪圈我们挖了7天才干完,又用砖垒好墙。每个猪圈可以放养10来头大肥猪,积出的肥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为农业的增产增收帮了大忙。
村北淘井
春天来了,许多小草和树木长出了嫩芽,这下我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