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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超等着黄厂长把李思城领进办公室,看着黄厂长把李思城的名字写在花名册上,就放心地回去了。在牛庄,新收一名工人的所有手续就是在钢笔画的表册上登记一下新收工人的名字、性别、入厂日期而已。
李思城就坐在黄厂长的办公室里一直等到下午。这时,一个满头满脸是灰、浑身上下破烂不堪的小老头儿走进办公室,低声问:“厂长叫我?”
“哦,老宋。”黄厂长放下报纸,指着李思城说:“这是新收的工人,叫……哦,待会儿。”他打开抽屈,拿出花名册一翻,找到最后一行说:“叫李思城。他没有被褥,我看你那屋里只住了三个人,就安排他和你们一起住。两个人一个铺。他刚来,你是老师傅,教着他点。他刚来,没有饭票,你先借他点,等将来从工资里直接扣给你。”
那老宋两只眼睛像岩洞里的两只鸟窝。此时“鸟窝”里有两只“小鸟”活动了一下,朝李思城看来。他动了动那被纷乱的黄胡子盖着的两片灰不溜啾的嘴唇,终于说:“俺听厂长的,俺听厂长的。”
厂长望了望李思城,说:“去吧,跟着老宋好好干。”
李思城跟着老宋沿着土路转过两个窖,便见到了一个屋。说是“屋”,夸张了点。此屋等于是个窖洞。因为长年向地下挖土,此处闪出一道高坎来,便于高坎上派生出一间小屋。小屋只有一扇破门,随便用几块木板钉了,有若干苍蝇飞跌于门上。门边是用碎砖头垒的一道墙,留了几个出气孔。老宋也不说话,拉开铁丝做的门拴进去,顿时屋内一股子霉味混杂着难闻的酸臭味充塞着李思城的鼻孔。大白天,却看不清屋里的东西。老宋拉亮如荧火虫般电灯,见屋内置两个地铺,四边用砖头围了,铺上麦草,两个黑乎乎的褥子铺在麦草上。没有床单,褥子上有一床被油汗浸得湿漉漉的被子,如在水沟里泡了半年的猪大肠一样乱卷于墙角。屋里阴暗潮湿,几个大粗碗放在墙根一张断了一条腿的小条桌上。小桌上还有一把大水瓢,不知作何用处。门边的简易砖墙下,堆放着脏乎乎的衣服,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李思城穿得够简朴了。但在这个屋里,他的衣服是最好也是最干净的。
老宋进屋,对李思城吐了一个字:“坐”。
李思城站着没动。他不知往哪里坐。
老宋来气了。他一屁股坐在地铺上,哼了一起说:“穷他妈的讲究!在砖厂里干活,就得不怕脏不怕累。干不了就别干。俺老宋最烦这种人!”
李思城心里来气。但一想,人在矮檐下,还得低低头。便坐在潮湿的地铺上。老宋这才没接着骂下去,摸了一盒烟出来,却是那种二毛五一盒的“邙山”牌“雪茄”。他让给李思城一支。李思城怕他又说出什么来,接了。抽一口便呛出眼泪来。
老宋这才高兴了,与李思城聊起来。
老宋是河南驻马店人。一双儿女都在上大学。老宋拼了老命在砖厂里打工,全都是为了儿女们凑学费。老宋几乎天天加班。别人的班十二个小时,老宋最少也得上十六个小时。每月开工资,老宋总是拿得最多的。
老宋了解李思城的情况后,叹了口气,说:“小李啊,练啥鸡巴功,那破玩艺儿顶球用?还是读书来得快。读书干啥?读书就是当官。你见个哪朝哪代当官的没文化?现在这年月,一般的文化都不管事了,少了大学文凭不行。所以啊,俺拼了老命也要把娃们的书供出来。为的啥?为的是别让他们跟老子一样,低声下气地给人打工!俺劝你呀,在这里拼命挣点钱,回家上学吧。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是个当官的坯子。走错了道儿呀,甭想美事儿,一边凉快去吧,八辈子也甭想翻身!”
老宋土,但老宋实在。老宋和中国很多没有文化的打工者一样朴实,心里藏不住什么。李思城从老宋身上看到了父辈。这一辈人,你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能遇得上。
虽然环境差了点,但毕竟遇上了一个实在人。“天无绝人之路。”李思城想。
老宋拿出一张油印的饭票,上面印有一毛一毛的小框框。老宋说:“匀着点吃,先给你五块,吃完了再跟俺要。”李思城感激地点点头。
晚上,李思城喝了一碗汤面外加一个馒头。老宋却吃了四个馒头。老宋对李思城说:“晚上俺要加班。你刚来,先休息,就在我那铺上睡。那边还住着两个,是俺老乡。俺会跟他们讲。他们半夜下班。他们说啥你甭理。以后,慢慢就熟了。”
日期:2006…7…27 15:54:00
第六十二章砖厂拜师
老宋加班去了。李思城在窖旁的露天水笼头下喝了几口水,然后转悠。窖前有大片空地,整齐地码着砖坯,砖坯上用草帘盖着,如一道道小长城。这个砖厂的规模不小,几乎都是用砖机打砖。打砖的工人男女都有。男人光了上身,女的甩着奶子,干得热火朝天。各种河南方言的荤话在此间飞来飞去,轰笑声此起彼伏。妇女们急了便抓一把泥抹在男人的脸上。男人们也不躲,说得更起劲,仿佛谁被抹泥了谁就值得骄傲似的。工人们用这种方式润滑着一天的疲劳。对他们而言,所有的娱乐方式莫过于此了。
李思城爬上窖顶,烟囱里呼呼地冒着白烟。傍晚的中原是宁静的,一排排的杨树,整齐地沿着村间道路一直延伸到晚霞的深处。
李思城痴痴地望着天际,直到黑暗完全把他包围。
他回到那间土屋,试图休息。但一摸那黏乎乎的被子,又放弃了。如此许久,想着明天要上工,终于把身子完全挪上地铺,但却不敢摸那被子的。半夜,有凉风从简易砖墙的洞孔里扫进来把李思城惊醒。他害怕着了凉,只得伸手把那又脏又臭又潮的被子提起来搭在肚子上,但再也不敢乱动一下。
可李思城再也睡不着。一会儿身体奇痒,好像有无数虫子钻进了皮肤表层,正吮他的血一样。他想伸手去抓,无奈身上的被子又不能乱动,只得忍着。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一股灰气夹着汗味卷进门来。李思城赶快闭上眼睛,佯装酣睡。电灯被打开,强光晃得李思城眼皮生疼。一人走到桌旁,对另一人说:“大孬,去舀瓢水来。”另一沙哑嗓子在门外应道:“顺子你慌个球,等俺尿完再说。”李思城听见外面哗哗之声大作。那人一会儿进来取那瓢,不一阵回来。那叫顺子的咕咕咚咚,一气喝了一大瓢水,把瓢扔在桌上,说:“老宋说新来了个川娃子,就是这个?哟,还是小白脸。”那大孬说:“得了得了,快睡吧,累得卵都炸了。”二人絮絮叨叨,唠嗑了一阵,倒头大睡。不到五分钟,二人均鼾声如雷。
李思城在鼾声和恶臭中思潮奔涌。自己在家之时,想着出来学武,一定能遇到明师,像武侠小说中那样“有缘”。料不到今日这般结局。悲从中来,不禁黯然神伤。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才昏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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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青春励志成长小说:梦想在远方》 第43节 易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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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青春励志成长小说:梦想在远方》 第43节
作者: 怀旧船长
李思城醒来时,对铺那两人已不知去向。而身子旁边,老宋睡得正香。李思城跑到水笼头边用手捧水洗了洗脸,感到鼻孔堵塞。用力一擤,鼻涕黑浊一团。方知那小黑屋决非常人能生存之地。
回来时,老宋已醒,正抠眼屎。老宋脸也不洗,领着李思城去吃早饭。李思城要了一碗面汤,一碟咸菜,一个馒头。吃完,老宋说:“今天跟俺正式上工。拉过车吗?”
李思城谎言道:“拉过。”
老宋领李思城到一个大窖背后一片空地,地上乱放着十几辆板车,规格大小一样,一律用铁皮包过的木板做车架,两个轮子比自行车轮子略大,气打得鼓鼓的。两个车把是木头的,被磨得光滑熨贴。车把上搭着三寸来宽的皮带。李思城认得那皮带,是柴油机飞轮上的那一种,耐磨损。
“拉上这车。俺们的活儿是进出窖。”老宋他一指那边排列着的砖坯说,“看见没?进窖就是把那边的砖坯拉进窖里垒起来。这是技术活,慢慢学;出窖呢,稍微简单点,就是把成砖拉出来,拉到坡上去。”老宋一指身后的土坡,接着说:“必须拉到坡上去。那样车来了,才好装车。”李思地一看,果见有一条窄窄的土路斜着延伸到高处的一块平地上。平地上成砖成堆地码,像城里的一幢幢楼房。
李思城学着老宋的样子把皮带往肩上一搭,两手扶着车把开始沿斜坡往窖下走。车很轻。李思城突然想笑,这活儿本来很简单,而老宋却郑重其事的。看来,没有知识的人都一个样,傻。
但接下来李思城却笑不出来了。甚至,他哭都哭不出来。
越往窖下走,空气越稀薄,气温越高。李思城进入窖中,才发现这是一个大蒸笼,还没开始干活他的汗水就浸湿了衣服。这窖下又是一个世界,有几个昏黄的电灯泡治窑壁挂着,成千上万块砖横里竖里、拐弯抹角地垒在一起,要是让李思城去拆,肯定会一下子塌下来。然而老宋却轻车熟路。他在一片成砖前把车放好,对李思城说:“俺卸砖,你装车。装满后,一同拉走。”李思城点头。老宋踩在一层砖埂上,伸长身子去拿顶层的砖,一拿就是五块。李思城接过,忽觉砖块很烫,双臂也吃不住力,差点扔于地上。老宋哼了一声,接着又来,但李思城还没放好。老宋骂声“笨蛋”,等着李思城接。接了几次,李思城手掌灼痛,但强忍着。一会儿,窖内灰烟四起,迷着李思城的眼。这当儿,老宋又骂起来了。老宋责问道:“你这娃干过活吗?有你那样装车的么?那么装,一车才装几块?走开走开,看俺的。”老宋从砖埂上跳下,把李思城装得乱七八糟的砖统统搬下车来,说:“俺给你五块,是这车恰好能放三排。横一排竖两排,都要错开了,不然不好卸。”他一边做示范一边摇头,好像世界上只有他最聪明一样。
日期:2006…7…27 16:01:15
第六十三章炼狱
李思城忍着气学。毕竟,在这行上人家的师傅。不到一会,他装着也快了。但老宋可不是省油灯,动作越来越快。随着砖越装越多,灰烟也越来越多,砖块也越来越烫。李思城的汗水已经在布满灰尘的脸上淌开了溪流,嘴里、鼻里全是灰尘。那手,更是惨不忍赌,磨得火辣辣的疼。窖里看不清,不知伤得怎样。
终于装满了两车。老宋在前,李思城在后,开始拉车向坡上爬去。车辘轳嘎吱嘎吱地响,李思城感到那皮带深深地勒进肩窝,好像直接勒到骨头上一样生疼。他咬咬牙,使劲拖着上千斤的车往坡上爬。老宋打着号子,或许,他也正好在李思城面前演示一下他的技巧吧。他短小的身子此时像一张绷紧的弓,脖子上青筋鼓胀,歪裂着嘴,和他身体根本不成比例的一大车冒着热气的砖,硬是被他拉出了窖。而李思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肩背并用,眼睛都快鼓了出来,才把车拉上坡去。当呼吸到窖上清新的空气时,李思城感到,整日呼吸着这空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