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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连续几周内,他足不出户,整日待在厨房里,懒洋洋地坐在温莎椅上,要么无所事事地翻翻报纸,要么端着酒杯喝个不停。他的雅兴之一,就是把干面包片在酒杯里沾湿,然后喂给讨好献媚的乌鸦摩西。他的伙计们也越来越好吃懒做,常常开小差。
没过多久,田地里野草丛生,动物们居住的窝棚开始漏雨,庄稼无人照管和料理,动物们动辄饥肠辘辘,却不见主人送来食物。
很快就到了六月份,收割牧草的时节即将到来。施洗节前夕,正是星期六,琼斯先生去了威灵顿市。在一家酒吧里,他再次喝得烂醉如泥,几乎不醒人事。直到第二天正午时分,他才带着酒气赶回来。他的伙计们大清早挤完牛奶后,就欢天喜地地跑到外面抓野兔去了,忘记了给动物添加饲料。他们并不知道,这种疏忽将是致命的。而一脸倦容的琼斯先生回到家里以后,就一屁股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用一张《世界新闻》报遮住脸,几秒钟之后,他就鼾声如雷了。
这样一来,直到晚上,动物们还没有吃过一口东西。饥饿使他们疯狂,他们忍无可忍了。有一头母牛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就擅自使用牛角,一头撞开了贮藏室的大门。看到有带头的了,其他动物大喜过望,很快便一拥而入,劈里啪啦地打开饲料箱,把里面的东西纷纷抢出来,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
就在此刻,酒意渐消的琼斯先生被惊醒了。不一会儿,他和四个伙计提着鞭子,气势汹汹地出现在贮藏室门口。他简直被屋内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气疯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没头没脑地狂抽乱打一气。
饥饿的动物,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不但没有丝毫退让、讨饶的意思,反而不约而同地反击。几个大块头的牲畜猛地扑向这些挥舞着鞭子,正打得起劲的人。
琼斯先生一伙根本没有料到,转眼之间竟然祸从天降——他们已经处在四面围困之中。不但如此,众多的犄角、蹄子之类的东西,像冰雹般地袭击过来,他们惊恐得完全失去了方寸。这些平日里驯顺有加的动物,竟然破天荒地变得杀气腾腾,是他们不曾想到的事。正所谓“善恶有报”,要不是他们以往总是恣意虐待这些动物,他们哪里会面临今日的苦境呢?
不管怎样,动物们的突然暴动,让他们很快放弃了抵抗,为了活命,他们拔腿便逃。动物们一路追杀过去。几分钟之后,他们一行五人拼尽全力狂奔,逃到了通往大路的车道上面,才算是躲过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劫难。
正在卧室中梳妆的琼斯夫人,亲眼目睹了窗外发生的一切。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一头猪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射过来,她不禁失声叫道:“我的天哪!”她手忙脚乱地拣了些细软,塞进一个手提包里,从后门逃出了庄园。摩西见此情景,也不敢怠慢,呱呱地大叫一声,从他的架子上飞起来,“扑扑楞楞”地跟了上去。
这时,动物们见琼斯一伙已经溜得不见踪影了,就“砰”地关上了庄园的大门。就这样,在他们自己尚且没有回过神儿的时候,这场本无任何预谋的起义,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琼斯等人被驱逐出了家门,曼努尔庄园从此属于动物们自己的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在最初的一刻钟左右,动物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会有如此好运。几个感情丰富的家伙,甚至激动得掩面哭泣。大家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沿着庄园跑了一圈。他们要彻底确认,是否已经没有任何人藏匿在庄园里面了。
随后,他们又乐不可支地奔回各自的窝棚,开始捣毁一切与琼斯统治有关的物品。马厩旁边的农具棚,被他们七手八脚地砸开了。这里面有各种嚼子、鼻环、项圈,还有琼斯先生阉割猪、羊等动物而使用的刀子,一看到这些残酷的器械,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把它们全部丢进了深井里。
他们还把缰绳、笼头、眼罩和挂在马脖子上的驮物袋,全都集中到院子中央,和垃圾堆放在一起,然后,浇上汽油,点起火来。一时间,浓烟滚滚,气味刺鼻。几只鸭子把琼斯等人的鞭子也带来了,扔到火堆中央。鞭子像几条长长的火龙一样,在火焰中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们全都高兴得大呼小叫。斯鲁堡还咬牙切齿地把不少漂亮的饰带扔进火里,这些饰带是过去主人带他赶集时,扎在鬃毛和尾巴上的装饰之物。
“饰带这种东西,实在是再恶心不过了,”他说:“就如同衣服一样,它也是人类特有的标记。为了和人类区别开来,所有的动物都应该毁掉人类使用的一切东西。”
博克瑟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便把他珍藏多年的一顶草帽拿出来。这顶草帽本来是在夏天时,防止昆虫钻到耳朵里面才戴上的,现在,他觉得这种东西简直会玷污自己的脑袋。他用力一甩,草帽便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中。
他的壮举启发了大家。不大一会儿,动物们便展开更大规模的行动,以摧枯拉朽的气概,尽情毁掉了所有能使他们联想起与琼斯先生有关的东西。〖KG*3〗随后,〖KG*3〗拿破仑雄赳赳地率领大家回到贮藏室,给他们每一位都分发了双份玉米和饼干。接着,他们再次引吭高歌,一字不漏地把《英格兰之兽》接连唱了七遍,才带着略微疲惫的感觉,回到各自的住处,香甜地睡了一夜,这种高质量的睡眠,仿佛以前从未有过似的。
次日黎明时刻,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醒来。当他们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中居然出现了那么伟大的事情时,再次激动得浑身战栗,于是全都跑了出来。他们像倾泻的山洪一样,一起冲向大牧场。
通向牧场的途中,有一座不高的丘陵,从丘陵上面,整个庄园的主体景色可以一览无余。动物们争先恐后地冲到丘陵顶上,沐浴着黎明时分的清爽之气,志得意满地四下环顾。是的,一切都变了模样。现在,这一切都属于他们的了!视野内的所有的东西,从此都归他们所有了!
这个念头使他们狂喜,使他们欢呼雀跃,肩并肩地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子,酣畅淋漓地又蹦又跳。他们的激动之情,像潮水一样翻滚,他们的呐喊声,像雷电一样雄浑有力。他们在清晨带着露水的草地上打着滚儿,还时不时地把甜润而碧绿的草叶塞进嘴里。他们挖开黑油油的土地,尽情地呼吸着泥土特有的清香味道。
他们再次结队巡视庄园。他们一边漫步徜徉,一边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为他们如今拥有的一切感到痛快,感到兴奋。他们以新主人的姿态和心情,仔细查看了耕地、牧场、果园、池塘和树林,仿佛以前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似的。是的,即便是在这个时刻,他们仍旧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后来,他们排起长队,走回庄园。他们在主人的房门口停住了脚步,一声不吭。这里当然也是他们的了,可是,他们却有些紧张和惶恐,半天不敢进去。
过了一会儿,斯鲁堡和拿破仑咬咬牙,用肩膀猛然撞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其他动物这才鱼贯而入。他们步履轻柔,小心翼翼,惟恐弄乱了什么东西。他们蹑手蹑脚,走过每一个房间,大气都没有喘一下,好像里面随时会钻出什么怪物似的。面对房间内装饰奢华的一切,
他们的心里不乏敬畏,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沙发和床铺。他们很快注意到,沙发是用马鬃做成的,床铺是用动物身上的毛皮和羽绒制成的,这种发现,使他们惊恐而又气愤。尤其让他们感到新奇的是脚下的布鲁塞尔毛织地毯,以及维多利亚女王的平版肖像。女王的肖像放在客厅的壁炉台上,女王本人的面部表情很是严厉,一开始,吓了动物们一大跳,还以为一个活人就坐在壁炉台上呢。
第二章第三节
当他们走出房门时,清点了一下数目,发现莫莉不见了。于是,他们又返身回去,看见她躲在一间布置精美的卧室里,坐在琼斯夫人的梳妆台前,脖子上系了一条蓝色饰带,正在镜子前面搔首弄姿,忘情地自我陶醉。大家不由得为她的“堕落”感到愤慨,于是同声斥责。她这才不情愿地走了出来。
为了表示同敌人彻底决裂,他们面对挂在厨房里的一些火腿,没有任何垂涎欲滴的意思,而是拿到外面埋掉了;厨房里的啤酒桶也未能幸免,博克瑟费了半天工夫,终于把它踢了个大
洞。除此之外,琼斯先生的住房里,任何东西都完好无损。大家召开了现场会议,一致通过了一项决议:应当把前庄园主人的住房保存起来,作为博物馆和教育基地,供后代参观、思考和抒怀,任何动物都不可在此居住。大家全都表示赞成。
吃完早餐后,斯鲁堡和拿破仑再次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同胞们,”斯鲁堡说道,“我们今天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起码,今天得收割牧草了。
不过,我们首先需要为本庄园起个新名字。不过,不用大家操心,我们哥儿几个已经商量好了。”
经过斯鲁堡的解释,大家才发现猪是多么好学,难怪他们总是那么渊博,那么有主见!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斯鲁堡从垃圾堆里拣到了一本旧的拼读书。他爱不释手,并且很快自学了阅读和书写。那本书原本是琼斯先生的儿子的,不过他学得恐怕还不如斯鲁堡呢。
拿破仑叫大家拿来两桶油漆:一桶黑漆和一桶白漆。接着,他和动物们一道,来到朝向大路的庄园大门那里。最擅长书写的斯鲁堡,马上展开行动。他用蹄子的趾头捏起一支刷子,沾上油漆,三下五除二,眨眼之间,就涂掉了门口木牌上“曼努尔庄园”几个字,随后,他又踩着凳子,在木牌上面重新写上了“动物国”几个字。看到庄园今后有了属于他们的名字,动物们不禁纷纷叫好。
他们回到窝棚那里,斯鲁堡和拿破仑又吩咐拿来一架梯子,把它倚着大谷仓的墙壁架起来。大家不解其意。他们耐心地解释说,经过前三个月深入的思考,他们已经把“动物主义”的理论进行了简化,总结为“七诫”。他们要把“七诫”题写在墙壁之上,它们将作为明确的法律条文而永远存在,动物国的所有成员,都必须严格遵循各项条款。由于很难在梯子上保持平衡,斯鲁堡用了大半天时间,才终于爬了上去并且在墙壁上奋笔疾书。斯威拉也站在梯子上,不过是在比斯鲁堡稍低的位置上。他端着油漆桶,嘴里不住地催促斯鲁堡动作麻利点,因为他觉得油漆桶太重了,他随时会从梯子上栽下去。
终于,墙壁上出现了巨大而醒目的“七诫”两个字,写在“七诫”下面的其他文字要小一点。白色的字迹在三十码以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具体内容如下:七诫
1。 一切靠两条腿行走者,均视为敌人;
2。 一切靠四肢行走或者长翅膀者,均视为朋友;
3。 任何动物不可穿衣戴帽;
4。 任何动物不可卧床休息;
5。 任何动物不得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