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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负累,原来为了他夏冰付出了这么多。
他翻转身,不让他们看见他痛苦的表情。
他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从银行走出来,夏冰正对着自己存折发呆,那上面只有几千元的积蓄,而A君的手术费却至少要数万元。汪博深虽然答应帮她凑钱,可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该怎么办呢?
急切的手机铃声,拉回夏冰的思绪。
“夏冰,A君出走了!”汪博深一通电话让夏冰立刻变了脸色。
深夜,两个筋疲力尽的人在大连的街头寻寻觅觅。
“他能去哪里呢?他一个人也不认识,这个城市也不熟悉,他会去哪里呢?”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公共场所,夏冰快疯了。
“他会不会是记起了甚么,回家去了?”博深突发奇想。
“就算是,也该跟我说一声啊!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走啊!”夏冰皱着眉,突然想起一事,“我们去飞机场看看,也许他想从自己出车祸的地方找寻记忆。”
当下两人拦了部出租车急急赶去。
△夜晚的机场很冷清。所以当夏冰和汪博深走进大厅之后,很快便看到不远处阴影中,有一个人低着头坐在一张长椅上,身旁搁着一根拐杖。
“快看。”汪博深推了推夏冰。
果然是A君,他很疲惫的样子,沉默地坐着,脸上没任何表情。
“终于找着你了!你失踪了一整天,把我吓死了!”夏冰当即狂奔过去,仿佛担心走慢些A君又会消失。
汪博深没有跟随,只是靠在身旁的立柱上看着夏冰跑到A君面前,搂着他又哭又笑。他明白自己职责已经完成,此刻他是无关的第三者,他们的世界没有他的立足地。
“你不应该一声不响离开医院,你想去哪里,告诉我呀,我陪你。你一个人到处乱跑,万一你的眼睛突然又看不见,那有多危险呀?”
夏冰锤着程灏的胸膛,眼泪不知不觉滑下。直到程灏差点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才发现他对她有多重要,她甚至无法接受他离开的可能,怎么办,她要怎么办才好?
第四部分第7节 偷来的幸福(5)
“要是再被车撞着……撞死倒好,一了百了。”程灏语调消沉,这一整天他漫步在大连街头,试图召回他失去的记忆,然后无论怎样脑海始终空白一片,他觉得自己是废人,他甚至开始痛恨为什么车祸不让他直接死去。
“你干嘛要说这种话?你想死?你要放弃?!”夏冰狠狠地拽紧他的手,他语调中的万念俱灰让她心寒。
“我死了,你就不用再为我操心了,也不用——”程灏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博深,他并不是傻瓜看不出博深对夏冰的用心,“——麻烦其它人。”
“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真没用!你太让我失望了。”夏冰猛然丢开程灏的手。
“对!我真没用!我变成了全世界的负累,你以后别管我了,也别再为我的手术费伤脑筋。”程灏突然爆发。
“手术费?”夏冰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他连这些事也知道了。
“你不用瞒我,我甚么都知道。这段日子以来,你让我做的那些特别的脑部检查,全是你付的钱。”程灏看着她,眼中是沉痛也是不舍,“你干嘛要用自己的钱来为我治病?干嘛要对我这么好?你别再为我的事烦恼了。瞎就瞎吧,我现在是没有甚么不可以失去的了,就算没了命也不可惜。”
“你这是甚么态度?你说这种话,对得起把你救活的我吗?!”
“我跟你非亲非故,我不希望变成你的负担,我不要变成任何人的包袱。”
夏冰气得浑身发抖:“好,我们非亲非故,是我自寻烦恼,自作多情,我以后……不管你了!?”
夏冰转身很想一走了之,可终究迈不开步子。
“你站起来!!”始终旁观得博深终于看不下去,他走到程灏,抓起拐杖塞给程灏,“是男人的话,就给我站起来!”
程灏柱着拐仗站了起来,和博深面对面。
“你死了,确实是一了百了,你甚么都记不起来,心里没有牵挂。可是,那些关心你、爱护你、等着你的人呢?如果你有老婆孩子呢?如果你还有爸爸妈妈呢?你死了,一走了之,留下他们痛苦伤心,为你流泪,这是负责任的行为吗?”
博深的一番话隐隐触动了程灏,他明白他失去的不是记忆,还有他的自信,他的尊严。
“你是一个男人吗?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吗?看看你这个样子!你忘了在你身上还肩负的别人的期待吗?”他对着程灏大喊,他为夏冰感到不值。
“博深,不要这样。”夏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就算她再生气,只是舍不得呵责A君。
程灏缓缓的抬起头,眼中不再无神,他看向夏冰,,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一股内疚油然而起。
良久,程灏用力深呼吸一下,柱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站在夏冰的面前。
“我们走吧。”他对她说。
夏冰愕然的看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满是温柔,头不自禁地偎向他的肩。
也许需要支持的不仅仅是程灏。两个相携离去的人,浑然忘记了身后有人的心正在碎裂。
第二天,夏冰为程灏办了出院手续,既然医院不愿收留,她也不想让他看别人的脸色。她把程灏接到自己家里,决心自己照顾她。
烛光、红酒、美食、音乐,这是两人在夏冰家的第一次晚餐,夏冰为了这顿饭请了半天的假。
“其实不用这么隆重。”晚上,当程灏坐在餐桌前,看着夏冰巧费心思的晚餐,感动之情油然而起。
“吃吧。”夏冰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明白A君对她的重要,但她并不希望用对A君的好来索取她所需要的爱,只要能够让她付出,她也够了。
“好吃吗?”她为他布菜,觉得自己象一个贤惠的妻子。
“好吃。”程灏老实地点头,烛光下夏冰原本美丽的脸庞象罩了一层柔和的面纱,温柔、娴静、美好。
他仔细品尝着每一道菜,他明白那里面含有的滋味,他对着她微笑,他深沉的凝视着她,他没有告诉她,他只是为她在坚持快乐的活下去。
他是爱她的。
“我很幸运。”他看着她,虽然只是少少几个字,他看到了夏冰眼中一闪而过的激动。
“无论前面的路多难走,记着,我在你身边。”夏冰微笑着举起酒杯,与程灏干杯,已经好多年了,她没有这样温柔对待过一个人,一个男人,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柔情。一度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了,在生命中不会再有爱的人,但现在一切仿佛苏醒过来,她生活在美好的世界中,充满的期待还有——
爱。
无法找到他。
夏雪开始有些绝望了。奔波了整整一个星期,去公安局报失失踪人口,到程灏提到过的农学院查找他的下落,甚至跑遍了每一家医院询问是否有叫做程灏的病人,但是每一次的答复都让她心冷。
他仿佛从人间蒸发了!如果不是他们曾经有过美好的爱情,有过共同的女儿,她甚至要神思恍忽地以为,程灏也许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那只是一个幻象,她午夜梦回的幻影。
郁郁的走在街头,今天她去了6家医院和街道办事处,手上的大连地图已经被她的笔快划烂了,她忘记了吃饭,忘记了休息……
第四部分第7节 偷来的幸福(6)
身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夏雪有些激动的接起电话,心里暗暗希望是程灏终于有消息了。
“小雪。”电话那头是永希的声音,“你最好马上回来一趟,你妈妈她——”
“她怎么了?”夏雪着急地握紧话筒。
“医生说——”永希顿了顿,哽咽的声音让夏雪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她的病情发生恶化,可能……没有多久时间了。”
“不会……”夏雪苍白着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难道上帝会带走另一个么?
疲劳、悲伤、绝望、饥饿一下子找上了她,夏雪只决定天地似乎在面前旋转,整个世界摇摇晃晃……
“小姐,你没事吧?”
最后一个印象是一个女子关切的声音,被扶助的手臂,和一连串的惊呼。
“你终于醒了。”
当夏雪醒转时,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
“你在路上晕倒了,还记得么?幸好在我们医院门口,不然天知道你会发生什么事。”
夏雪听到耳边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说话,转头她看见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医生正站在她病床旁,检查着输液瓶。
“这是——”夏雪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插的导管。
“你刚才晕倒可能是低血糖,我看你似乎有贫血现象,所以决定先给你吊盐水。”女医生朝她微微一笑,夏雪愣愣地看着她,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我们见过么?”
“是我把你从马路上背回来的。”女医生伸出手,“我是这家医院的实习医生,我叫夏冰。”
“夏冰?”夏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夏天的夏,冰雪的冰?”
“是的,很矛盾的名字不是么,夏天的冰雪。”夏冰笑着,不知为何眼前的女子让她觉得特别顺眼,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不会是真的,夏雪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巧合,不会是真的——
“我的名字也很矛盾。”夏雪轻轻地说着,一个字一个字轻柔而清晰的吐出,仿佛担心太重的语气会将眼前的一切吹跑,“我叫夏雪,夏天的夏,冰雪的雪。我曾经有个异卵双生的姐姐,她叫夏冰。”
哐荡!输液瓶砸在地上列成无数碎片,水花溅了一地,可是夏冰毫无所觉,只是愣愣地看着夏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从台湾来,我的妈妈叫向晴,我的爸爸叫潘仲文。在我5岁的时候,我和姐姐分开了,我一直在寻找她,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够重逢。”
“你是我的姐姐夏冰么?”夏雪补上一句,脸上已满是泪水。
童年时,夏冰设想过无数次与亲人团聚的情景,她想象着自己会哭着扑向她们,抱着她们诉说着自己的想念;或者快乐的大叫,围着妈妈、妹妹、外公外婆撒娇,把所有失去的宠爱再要回;但当相隔20年真正相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异常平静,那一瞬间从心头略过的激动和不敢置信很快平复。她没有向夏雪那样又哭又笑,紧紧抓着她的手诉说这20年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她只是静静地做着一个听众,听着一场自己没有参与地故事。也许是她经历了太多事,太多挫折和打击,太早习惯了独立和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