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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贞节牌坊-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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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蛇有些呆呆的,这些话,似曾相识,是大少爷依稀同她说过的,原来,在这之前,也和三姨娘说过了。    
      娉婷举起手来,在腮边擦了擦,擦去了那并不存在的泪,接着说:“那以后,我就盼着再见大少爷一面,盼他可以带我走。我在卢家,忽然有了新的希望,有了活下去的念头,我一直盼着他,天天盼,夜夜盼,盼得好苦……”    
      这份期盼,也是似曾相识的。小蛇茫然地看着娉婷,不知道说话的人是三姨娘,还是自己。    
      “然后,我终于盼回了他,可是,他对我,却已经判若两人,变得冷冷淡淡,话也不愿多说一句。后来,他一直对我都是这样子。我几次想找他问清楚,可他见了我就躲开,一脸嫌恶的样子,好像我有多脏似的。我是他的姨娘,他躲我,我又怎么能接近他呢?我只好死了这条心,远远地看着他,一次次地回想着那次谈话,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回心转意,又重新对我和颜悦色,畅快地交谈。可是这时候,你来了……”娉婷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却并不再去擦,她的眼中忽然跳跃出两簇小小的火苗,盯着小蛇,很快地说,“你明白我有多恨你吗?你来了卢府,把卢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我不在乎老爷每晚都呆在你的屋子里,可是我嫉妒大少爷看你的眼神,他难得回来一次,可是一回来,眼睛就跟着你转,每天有事没事地找机会往你这边来。你知道吗?你们每次见面我都清楚,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我都知道!我就站在你的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等他出来。我站在那儿等着他,冻得浑身发抖,有一晚还淋了雨,可是我等着,等他出来的时候,远远地看他一眼。当你们在屋里缠绵的时候,你们一定不会想到,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屋外面淋雨!”    
      娉婷哭起来,声音变了调,像哭又像笑。小蛇听着这些话,一幕幕想起自己和长衫幽会的种种轻怜蜜爱,温馨回忆,心里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喃喃地说:“原来,原来是你……”    
      “是我!”娉婷豁出去地说,“是我告的密!我看到大少爷在门外接应你,看到你们偷偷摸摸地往小花园去,是我故意大喊捉贼引来护院,是我破坏了你们的计划……可是,不是我要害死大少爷,我只是想阻止你们,并没有想要害死你们,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没想到长衫会死,长衫,我亲手害死了他,我不想的,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有心害死大少爷,不是的……”娉婷大哭起来,跪在地上,用手胡乱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绺绺连皮带血地扯下来,却连疼也忘了,疯了般地哭着扯着,十分地可怜。    
      小蛇早已听得呆了,脑子里轰隆隆的,像有雷滚过,一片空白。这些日子里,她沉在长衫逝世的悲痛里不能自拔,心疼得只觉连呼吸都含着痛苦,偶尔也想过自己和长衫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竟会在中间出了差错,却从没想过竟是三姨娘做的手脚!可是三姨娘,是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她布下这个偷天陷阱,不是为了恨,却是为了爱。她对大少爷长衫的热爱,其实不压于自己!但是,说什么都无用了,长衫死了,大少爷死了,无论爱与恨,都不能使他复活,如今这世上,只留下自己和三姨娘同病相怜的一对苦命人,她们彼此仇恨,又有什么用呢?    
      小蛇握着娉婷的手,自长衫去逝以来,第一次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起来……    
    


 贞节牌坊(一) 一记惊雷

      第六章 贞节牌坊    
      一    
      凤琴怀孕了!    
      这消息无异于一记惊雷,再次将死气沉沉的卢府炸了个底朝天。四爷把凤琴捆起来关在祠堂里跪香,不叫一个人进去,只带着大黑狗亲自拎着鞭子日审夜审。    
      祠堂供桌上搭着黄布幔子,供着卢家祖祖辈辈的牌位,那些牌位,每隔几年就会刷一次新漆。今年又是该着刷漆了,但还没到日子,所以显得有些灰白,其中最后排却是最显眼的一樽,是大少爷卢长衫的。新漆的松木牌子,油黑锃亮,像只不瞑的眼睛。    
      那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抡起那根前不久才打过小蛇的鞭子抡在凤琴的身上,口口声声地问她一个奇怪的问题:“谁?到底是谁的孽种?是谁的?”    
      他问着她,手指一直指到她脸上去。大黑狗在一边呼呼地喘着气,舌头吐得尺来长。凤琴咬着牙,口口声声只说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我每天呆在这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是你的人,我怀了孕,你不认,我怎么知道?”    
      “我的人?嘿嘿,我的人?”四爷丢了鞭子,扳过五姨娘的下巴来,脸对脸儿地问她,“你说这种子是我的?你说得出口?”    
      “是狗的!”凤琴忽然指着大黑狗撒起泼来,打着滚儿哭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都在我身上干了什么,我有孕,你说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打死我,打死我好了,我反正不想活了!”    
      “好,就算是狗的!”四爷忽然“嘿嘿”地笑了,暴喝:“你个贱人!我就养着你,不打你也不骂你,我让你好好地把这崽子生下来,我倒要看看,是狗崽子还是人崽子!你要真生只狗出来,算我亏待你,以后也把你当座牌位供起来;你要生个人种子下来,别说我冤枉你!”    
      祠堂的大门乌沉沉地关上了。四爷将鞭子杆做拐杖,拄着走出来,好像一会儿功夫又苍老了许多,一边咳着,一边命人找二少爷来。    
      下人们窃窃私议,都猜测着凤姨娘不知道招了些什么,这二少爷和五姨娘有染是府里公开的秘密,就只瞒着老爷和太太两个人,如今八成是闹开了。倒不知道老爷会怎么处置二少爷和凤姨娘。大少爷新丧,二少爷已经是老爷唯一的血脉,就算犯出天大的事来,料想老爷也不能拿他怎样吧?    
      足足有一袋烟功夫,二少爷才从上房里出来,一叠声地叫人备轿子。接着,祠堂的大门再次打开,凤琴被遍体鳞伤地抬出来,直接抬进了轿子里,二少爷说,要亲自护送她去乡下养胎。    
      卢府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但分明有一种等待的气息,每个人都在等待,带着莫名的兴奋和诡秘,等着凤姨娘瓜熟蒂落,到底生出一个怎样的儿女来。    
      尤其是那些捕风捉影的下人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暗暗算计着,再过三两个月五姨娘就该生了,不知道到时候老爷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地把孩子顺水推舟认下呢,还是真会把五姨娘活活打死。老爷不找别人,单单让二少爷送她下乡,不知是什么意思,莫非已经猜到了是二少爷的种儿?不过也说不准,那个五姨娘成天妖妖调调的,谁知道背着老爷有过多少男人,说不定有的还是她以前做婊子时接的客没断来往呢,她怀了孩子,别说老爷了,只怕她自己也不清楚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吧?要不,怎么打死她都不说呢。    
      而其中最为紧张的,就要属四姨娘荷花了。她在凤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生怕因为凤琴的事牵扯出自己来,偏偏二少爷又不在,无从商量,这就更使她心惊肉跳,惶惶不可终日了。    
      有时候独自坐着,她会很怀念以前的那些日子。虽然姨娘间总有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但总算还相处得来,闲时凑一桌麻将,几个人亲亲热热,和和气气的,就是斗斗嘴也很有趣。但是现在呢,二姨娘是自打大少爷死了后就闭门不出,只差没有落发为尼了,三姨娘每天也疯疯傻傻的,四姨娘凤琴走了,六姨娘小蛇更不消说,就不算个人。偌大的卢府,满园锦绣,衣香鬓影,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头脑简单的荷花,第一次有了叶落知秋的伤感,兔死狐悲起来。她想,如果老爷死了,少爷又不要她,那么她也只有死了。    
      便在这个时候,丫环来报,说二少爷从乡下回来了。    
      荷花只觉一颗心扑扑跳,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也不知是想念还是害怕,一溜烟地跑出去,来不及思想就冒失失闯进厅里去,欢天喜地地说:“是二少爷回来了么?”    
      短衫正对着胡氏报告乡下见闻,原本就心里有鬼,看见荷花进来,更是心虚,满腹狐疑地,竟一时看着她愣住。    
      胡氏将两个人的神情尽看在眼底,心里恼怒,却不便发作,只阴阴地“咳”了一声,说:“四姨娘,你的消息倒灵通,少爷刚进门,你已经准备接待了。”    
      荷花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忘形,赶紧敛眉低额地说:“我也是刚听说,正要来给太太请安,进门时才听丫环议论说少爷回来了。”    
      “是吗?”胡氏淡淡地一扬眉,“现在你安也请了,人也见了,我和少爷还有事要谈,你出去吧。”    
      荷花有些不舍,却不能违抗,只得下死眼地将短衫深深看了两眼,这才退了出去。短衫眼看着荷花背影都走得远了,心中栗栗不安。    
      胡氏一一看在眼里,恨恨地想:这几个贱婢,没一个好东西,这会儿先顾不得理你,等我闲下来,一个一个地剥你们的皮。因接着向儿子:“你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正说五姨娘呢。”短衫恭敬地答。    
      胡氏“呸”地一声:“什么五姨娘?你只管呼贱人就是了,又什么劳什子姨娘?”    
      短衫笑一笑,恭顺地说:“……那贱人刚到半路,就发了疹子,我替他请大夫煎参汤的,花了不少银子,可是没什么用,只吃了三副药就死了。”    
      胡氏点了点头,凤琴客死途中的消息她是在二少爷赶回来前已经听说了的,如今不过是想听儿子再说一遍。自那日四爷关起祠堂门来鞭审凤琴,她便一直在担着心事。虽然处罚凤琴使她觉得开心,但是儿子到底与这件事有没有干系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好了,那贱人一死百了,总算拔了一根心头刺。这样想着,脸上便不自禁地露出几分笑意来,说:“你去向你父亲请了安来没有?”    
      短衫答:“刚进门,听阿福说父亲病了,急着来向母亲禀报,还没来得及去看父亲。不知父亲怎么样了?”    
      胡氏皱眉说:“正要等你回来商量,看情形,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短衫微微吃惊,沉吟一下,慢慢地说:“儿子这就去看望父亲。”躬身退出。    
    


 贞节牌坊(二) 病入膏肓(1)

      二    
      卢四爷自知病入膏肓,时日不久。这日,将短衫叫到眼前,欲布置后事。待见短衫进来,看他衣衫不整,神情委顿,眼神飘忽不定,不禁又想起大儿子长衫举止有度,气宇轩昂,心下深为痛惜。    
      足足将短衫看了半晌,方缓缓叹气说:“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短衫,你那几个姨娘对不起我,这也不消说了,但是你妈,她一辈子含辛茹苦,守妇道,讲祖礼,没半分差错。我一生有两大憾事:第一个就是没一座皇帝奖赏的卢家牌坊。如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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