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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抢白得脸色铁青的二舅爷冷笑问道:“翅膀硬了啊?那怎么说话行事还象个没长大的样儿呢?”
“倒底是谁没长大?”娘反诘,“就因为一直对杨光兄弟代你顶罪的事耿耿于怀,痛恨爹的软弱,痛恨读学堂的自己无知,所以对天下所有的书生都讨厌起来,连自个儿的亲妹夫也容不下。我那刘郎可有任何地方得罪过你?你何时给过他好脸色?当年你怕我走娘的老路,欺我年幼不懂事便处处管住,不许这不许那,若非我离家出走,只怕至今仍是你手中的傀儡。你这般任性霸道的作为,难道就是长大的样儿?”
“说够了没有?”二舅爷压低了嗓子问。
就算我现在是只兔子,就算我不是个很懂二舅爷心思的小兔子,我也能听得出来二舅爷要发大脾气了……
可是,我的娘啊,我胆大包天我行我素的了不起的娘啊,根本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没够!”娘正数落到兴头上,哪里有闭嘴的意思?她指着二舅爷手中拎的宝莲灯,仍然底气很足地教训二舅爷道:“你现在用它很顺手吧?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雕这宝莲灯,因为我受够了!我要反抗!若不是你害我毁了它,我早就轰轰烈烈地打出灌江口,哪会只是不告而别?”
二舅爷没表情的提起宝莲灯来看,边看边说:“原来,这是盏造反的灯。”
“呵呵!”娘掩唇而笑,“幸亏你未让造反得逞,逼得我离家,倒令我重新活过。”
我注意到二舅爷抓着宝莲灯的手上有青筋显露出来,以我这些天挨靴子的经验判断,二舅爷大概要摔灯了。
绝对不可以让二舅爷摔灯哎!一摔的话,娘和二舅爷肯定就完全闹翻了,这样的话我不是就非得选边站了吗?
怎么样才能不让这种事发生呢?当然要靠我,两边都觉得可爱的小沉香来阻止啦!总得给我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灌江口来的兵士不也对我说,让我向二舅爷撒撒娇,结束战局吗?
于是,我偷偷后腿蓄力,然后,看准了二舅爷的方向,一蹬娘的手臂,向二舅爷肩头跳过去。本来吧,我是想跳到二舅爷肩上,他手臂被压住,就不太可能再挥舞宝莲灯把它摔掉,然后我再给他捣捣乱,说不定就可以让他消消气来着。可是,我毕竟以前没有做过兔子,不知道兔子脚用力一蹬原来是这么有力的,结果一下子飞出去,就直奔二舅爷面门上扑去!
我还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二舅爷一向不喜欢兔子,因为有一次上月宫作客,哮天犬见到嫦娥的玉兔后兴奋地乱追,结果一犬一兔把月宫闹得人仰马翻,从那以后二舅爷就讨厌兔子,这时候看见白花花的一团向他面门上砸过来,本能地把宝莲灯向面前一挡。
我强劲有力的兔子后脚很准地蹬到了宝莲灯上。
灯光突然熄灭了,白色的弧光从灯中飞出来,直飞向二舅爷额头中的第三只眼睛。
“咣当”一声,宝莲灯和我一起落在地上,哗啦一下碎了,二舅爷捂着脑门子蹲下来,黑暗中我听到他疼得倒抽冷气的声音。
宝莲灯的灯光能封住神眼的传说是假的,不过被烧了一晚上的滚烫灯芯正砸中第三只眼睛,不疼那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娘偏偏还要在旁边落井下石,拍掌笑道:“这莫非就是所谓的‘母子同心,其力断金’?饶你是金钢不坏之身,也抵不住罢?”
娘啊娘,我是你亲亲的儿,你就这么陷害我吗?
“小王八蛋!”二舅爷暴怒起来,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向我抓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
正在我发抖之际,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二舅爷的手抓到我之前,冲到我面前,一口咬住我的长耳朵,把我叼起来就跑。
是哮天犬!
大胖狗充耳不闻二舅爷的喝斥,把我叼在嘴里往来路上跑回去。二舅爷追过来,不过四条腿的总是比两条腿的跑得快,一会儿就把他甩在了后面。
我的兔耳朵被扯得很疼,大胖狗的嘴巴又热又臭,口水流得我耳朵上粘粘的,它一边跑一边把鼻孔里的粗气喷到我身上,也是热乎乎又臭哄哄的。
我还没弄明白哮天犬想带我去哪里,就看见前面跳出来几个人影,很热情地向哮天犬招手:“这边!这边!”
是吕道爷他们。
哮天犬一见他们,直奔过去,跑到他们面前,“扑”地把我吐出来,扔到他们脚下。
吕道爷才把我抱起来,后面两条人影就追过来了,跑在前面的是二舅爷,跟在后面的是我娘。
“臭狗!”二舅爷追上来,恼怒地踢了大胖狗的肥屁屁一脚。
哮天犬夹起尾巴背起耳朵,悄没声地溜到一边去。
猪八戒提着钉耙憨笑着挡到吕道爷身前。
“捉迷藏吗?老猪陪你玩儿。”猪八戒笑容可掬,二舅爷的手伸到左边,他把肚子挡到左边,二舅爷的手伸到右边,他把肥臀移到右边。一边挡一边“哎!哎!”的叫,好象在逗着二舅爷玩。
“让开!”二舅爷的脸色更难看了。
“二郎神你好小气!只会追小孩子玩,俺老猪主动送上门来,你都不理俺!”猪八戒就是不让。
“想玩是吧?”二舅爷的表情很恶劣,“和我玩的后果可能很严重,你考虑清楚了吗?”
“哎呀呀,会有多严重呢?”猪八戒笑道,“难道象二郎神的第三只眼那样吗?”
二舅爷额头中间的第三只眼睛紧紧闭着,似乎有点肿。
“哎呀呀!”吕道爷和哪吒哥哥发出惊叹,“原来宝莲灯真的能封住二郎的眼睛啊!”
娘在对面发出窃窃的笑声。
二舅爷反而冷静下来,对猪八戒说:“你自己找死,不怨我。”他向猪八戒呼地吹了一口气。
一团白雾罩住猪八戒,当白雾散去后,我看见……一个很瘦很瘦的猪八戒!“哇!俺变成了一只难看的猪!”猪八戒扔了钉耙,放声委屈地大哭。二舅爷得意地绕过他,向吕道爷走来。不料猪八戒一把揪住二舅爷的衣服就不放了。
“二郎神!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俺老猪呢?俺老猪就是要白白胖胖的才好看嘛!”猪八戒一边用二舅爷的衣服下摆擦鼻涕眼泪,一边委屈地哭诉,“你是看俺老实,所以才这样对付俺吗?”
二舅爷万没想到猪八戒还有这一招,想挣开,哪里挣得动?就这一刻的功夫,吕道爷抱着我已经逃开很远。
“哈哈哈!俺那个珠圆玉润的呆师弟到哪里去了?”一阵放肆的大笑声传来,孙悟空一拐一拐地拖着个穿长袍的人走了过来,那个人一只手抓着本帐簿,一只手攥着根毛笔。吕道爷看见了,十分热情地跟那人打招呼:“这不是崔判官吗?哪阵风把你吹到阳间来了?”崔判官苦笑回答:“要不是吕道爷请大圣到阴间作怪,下官着实没兴趣来阳间。”吕道爷一楞,尴尬笑道:“原来老底已经被揭穿……”
猪八戒见到孙悟空,觉得更委屈了,叫道:“猴哥!你看二郎神欺负俺!”
“那你就继续欺负回去,别放他走!”孙悟空心眼很坏的出主意。
猪八戒“哦”一声,把二舅爷抓得更牢。
吕道爷抱着我带着崔判官走到我娘面前,说:“咱们能困住二郎的时间不多,还是抓紧了干正事吧。”
娘正悠闲地背着手看热闹,听见这话,眉毛都没挑一下,说:“要干什么就干吧。”
崔判官清了清嗓子,翻开手中的帐簿,对娘念道:“据生死簿记载,七十年前刘沉香曾有生死之劫,但因其父刘彦昌遵守了返魂的约定,故而阴间没有接收他的魂魄,也就是说刘沉香七十年前并没有死。而细帐中另有标注,说明刘沉香因有半份仙格,生长既不同于凡人,也不同于神仙,十年长一岁,故今年应为七岁之身。”
崔判官念完了,大家都看着我娘。
我娘问:“念完了?”
“完了。”
“那又怎么样?”我娘问。
吕道爷解释道:“就是说二郎没有骗你,你的儿子真的没死,而且今年只有七岁大。”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娘向我拍拍手,我一跳,从吕道爷怀里跳到她怀里,她在我的兔脑袋上弹一指头,我又变回了沉香。
一片沉默,连正在用脚踹猪八戒的二舅爷也停了下来。
好半天,吕道爷咳一声,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摸他后脑勺时就知道了。”娘一手托着我,一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扁成这个样子,那就毫无疑问是我摔的,二哥不会聪明到先把假的摔扁再交给我。”
娘一把抱紧我,用力地亲,“我的儿啊!”她心疼地叫。
抱得太紧了,让我透不过气来。
“那你干嘛不早说?”哪吒哥哥叫道。
“看二哥吃亏的机会并不是常常有。”娘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种奇怪的气氛弥散开来,我看到仙爷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突然,远方的山林中有一道金光升起来,然后金光化成金色的小粒东西,散开消失掉,而大群的鸦鹊从那处林中飞起来,在空中盘旋。
先前在荷花台上见过的女童匆匆地跑来,对娘说道:“禀圣母,翠翠仙身已化,消失掉了。”
“谁是翠翠?”哪吒哥哥问。
“我华山的一个小狐仙,前些时候曾入世嫁人,想来是伤心而回。”娘遥望着山林那边,长叹一口气:“痴儿……”
二舅爷突然就生起气来,使劲推开猪八戒,对娘吼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一跺脚,掉头就走,哮天犬一路小跑跟上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下山的路尽头。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黑暗中闪啊闪,他问娘:“三圣母,俺们这一路吃苦可都是为了帮二郎把你从死路上拉回来,你总该给我们个准话,会不会也走这条路啊?”
娘轻轻地拍着我,很温和地回答:“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走这条路啊?”
“那你干嘛在进山的路上设下那么多绊子?”哪吒哥哥跳起来。
“我是用来教训二哥的,谁知道你们一个个都自己主动往里面跳?”娘翻翻白眼,“那种程度的关卡,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整人的吧?真要下手,我不会用个山崩?那多省事!还以为你们是无聊找乐子,所以才乐此不疲呢!”
“老猪不玩啦!”猪八戒跳起来,拖着钉耙甩着肥大的袖子往山下追去,“俺老实,玩不过你们的弯弯肠子!俺要去找二郎神,怎么也得把俺的漂亮模样吃回来!”
“对了,如果他们兄妹两个是玩真的,玉帝不会放任二郎神调动天兵天将不管吧?”孙悟空一拍脑袋,回过味儿来。
照常理,这时候早该满天纸条乱飞,可我们向上看,天上连片纸屑都没有。
“这……这也太离谱了!”吕道爷的脸也黑起来,胡子直抖,“按二郎的说法,你因为刘彦昌的事一直很想不开啊?”
娘盯着吕道爷眼睛很奇怪:“你不是总说真正的神仙是不会执着的吗?我与刘郎的仙缘有始有终,还留下这么一个宝贝孩儿,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想不开?”
我凑到娘耳边告诉她:“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