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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半生-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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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惹祸上身,何况王淇在校是既是又红又尊的激进派,消息一向比别人灵通。 
  “如果是真的,我怎么办?”我的心乱成一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或者你再找个机会和刘书记谈一谈——”他搔搔头,说:“上次听你说他的人很好,也许他可以帮到你。” 
  “但我上次找他谈,他明白告诉我没事嘛!”我想了想。“对,我可以再去问问他——” 
  “听说刘书记回乡探亲去了,过了这个周末才回来,你看着办,凡事小心点,忍让点,别在未见到他之前出岔子,知道吗?” 
  我点头。 
  “至于我——”他面有难色,“也许在事情未完全明朗前,我——”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我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有必要,我主张我们且暂不见面,如果真的有事,何必多牵连你在内?我不会介意,我明白的。” 
  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无论怎样,我们都是好朋友,你不怪我就好。一切自己小心了。”他匆忙闪到门边,又回过头来说:“小心那位王淇,万一碰上了,不要惹毛她,忍着点。” 
  “我会的。” 
  “那么,小心自己保重。”他长长的叹气,走了。 
  我靠坐在床上,心里觉得很凄凉,在这个迷团未解开之前,大概我都会被人孤立,被人疏离的了。但我不能怪谁,也不会怪谁,每个人都是为了自保,我知道,如果事情倒转过来,我也会做同样的事,要怪只能怪一个人——方华我自己。 
  刘书记回来没几天,未等我去找他,却先找人唤了我去。我敲门进入他的办公室,只见他自背负着手站在窗前。我不敢坐就站着等他。 
  没一会他回过头来,摆摆手叫我坐下,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大概猜到我是为什么事找你了吧!”他问。 
  我点点头,默然坐下。 
  “唉,这件事我本以为可以算了,却始终不能——”他摇摇头说:“不过事情还不算太坏,因为我向你们班上党委说,一来你犯的情节不算太严重,二来你的态度非常好,曾经来我这里主动要求处分,三来——你成绩优异,学校爱才,国家也爱才。处分是免不了的,但我建议不批斗,不下乡,留校改造。这已经是我能做到最轻的了。” 
  “谢谢你,刘书记。”我听他这样说,本来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看来我不用如王淇所说的,要被送入监牢。 
  “他们说你只尊不红,只爱资产阶级玩意见,经常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一点革命气息也没有。——加上上次你写给储安平表示同情他的那封信,给退回学校来了,右派帽子是免不了要被戴上的——”说到这,我似乎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对这些,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木然摇头。“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也知道接受处分是应该的。” 
  “那很好,就像刚才告诉你的,你得到的处分非常轻,只被判留校思想改造,不过就没有一定的期限,在这段期间内,你要勤读马列书籍,要不断反省自己,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我知道。” 
  “你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你正式被判内定右派; 留校接受思想改造,每个星期,要向班党书记写一篇阅读马列主义心得,并汇报思想一次,知道吗?” 
  “知道了”我点点头。 
  “这样就好,不过千万别再犯错。” 
  “您放心,刘书记,我不会再犯错的。”   
  不伦之恋(24)   
  “很好,我也相信你不会,你一向很聪明。”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回去好好努力,有事随时找我。” 
  “谢谢您,刘书记。”我道别出来,心里是比刚来时轻松,但却是一片惘然。我这个一向对政治毫无野心的书包子,竟被扣上右派帽子,想想也真是滑稽。但不用坐牢,不用下乡劳改,已是不幸中的大幸,我阿Q式安慰自己。 
  我心中悲痛莫名,更多的是无奈。我从小生长在毋亲和外婆的怀抱中,全然没有与闻时事。虽早巳知这不适合于今日的中国,也曾感到孤独与无依;我要依我的良心去生活,虽然理智告诉我:若想出人头地; 就要强迫我自己苟且自欺,但我偏要接受良心的指挥,这便注定了我一生颠沛流离的命运。 
  这之后,一段颇长的时间,我的日子过得非常的枯躁和无味,平日在学校中没有人搭理我,只有几个特别要好的同学,像饶闻午和王月平等,偶尔暗中说几句话。不过这种机会不多,一来我知道他们心中害怕,二来我也真的不想连累朋友,如果不幸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周末与婉容见面,显得格外重要,也变成我唯一的安慰了。我被扣上右派帽子这件事,我和婉容都非常小心地不让家里长辈知道。 
  既然已成事实,又何必让她们操心呢?我知道婉容为我这件事实在忧心忡忡,右派份子不会在毕业后分配到较好单位工作,或者得到较好的机会进修。我和她都心知肚明,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在逆境和屈辱中要有坚强的意志力才不会被击败; 成为一个软弱的可怜虫。我告诉自巳:把柔弱的自怜自爱收拾起来;尽全力跟命运搏斗! 
  周末我们再也没有心情出去玩乐。最大娱乐不外是听婉容为我吹口琴,又或者两人相拥坐在那张长沙发上聊天,一杯清茶,加上一盘瓜子,陪我两渡过漫漫长夜。 
  前途,在当时来看,是一片迷茫。 
  被扣帽子后,早已将诗词歌赋放在一边,除了阅读毛主席的著作外,正好用钻研外语来填满课余时间。而且一学多样,包括英文,德文,日文,法文,甚至俄文。 
  一九五八年;毛泽东发起三面红旗;全民炼钢运动;组识人民公社并人民食堂。老百姓明知他的主张极为可笑;但经过大鸣大放反右后;谁又敢张声。但我终不明白;以毛之雄才大略;却何故如此幼稚?他提出全民土法炼钢;下令人民将铁窗铁门犁头铁桶等铁器全抛入土高炉里铄钢。结果家家不见了铁;却炼不出钢。 
  他提出公社食堂免费供应伙食;这当然是美事。可数个月下来全国粮食严重缺乏……不到一年间; 造成了全国性的大饥荒。;饿死了不知多少人。 
  这时又来发话了;说饥荒的元凶是天灾人祸。连麻雀也来抢食我们的粮食, 多该死的麻雀! 非把它们捉光不可!于是学生们组织打雀团;下乡打麻雀! 我既然是被扣了右派帽子的人;怎敢不热心参加学校这种活动;于是在每个天清气朗的星期天;我随着大队浩浩荡荡地杀上学校附近乡村农地去捉麻雀。 
  其实那时捉雀活动己如火如茶地进行了几个月;大部分的麻雀被捕光了。 
  结果呢;结果五百个大学生;背著几百个铜锣上山;同时敲锣响鼓;声音震耳欲聋。却成功地震下…一只 麻雀来。 
  大家面面相觑。想笑;但谁也不敢笑出声来;只好憋着笑;憋得肚子也痛了;加上肚子本来就饿得咕咕作响;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时值一九五九年底;全国闹饥荒。。几百万人饿死在村郊荒野,而电台报纸却清一色的歌颂太平,歌颂伟大领袖毛泽东带领人民建立繁荣富强的新中国! 
  学习再学习,天天在开会,人人作检讨,不论你曾经是浴血沙场的开国元勋,还是妙小如蚂蚁的平民;人人都是布袋里的木偶,被背后的大手操纵着,我们讲的、想的都是报纸上告诉我们的,我们要肃清不符合党当前规定的思想,清除党认为不正确的动机那怕只是一个偏离“正确路线”的念头,就会捱斗;谁若说农村不是丰收、亩产不是万斤,或是土高炉练不出钢,就会被送斡校学习,在互相监督下通过繁重的体力劳动改造思想。 
  在这大环境下要生存只能禁若寒蝉,即使有千万问号在心头,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把心中的疑问翻出来,自己向自己,自己再回答,例如: 
  “毛是不是一个爱国者?” 
  “是!” 
  “他是不是很聪明?” 
  “是很聪明。” 
  “为什么他看不到实情真相?” 
  “因为人人都怕触怒他,落得个劳动改造的下场,所以不敢讲真话。” 
  “他是不是一个明君。” 
  “他想做明君,但他气量小,生姓多疑而又好斗走不出古代帝王的格局!”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大概古书读得太多了,所以”我糊涂了,真是不懂啊。 
  一九六O年底,学校规定每个应届毕业生都得在毕业前交出一篇论文,并由指定的导师辅导。 
  我花了三个月功夫,参考了六十多篇外国文献,写了一篇名叫“国外肝功能检查之进展“的文章,呈交给我的辅导老师陈真。当时他是一级教授,是全国最著名的消化专家。 
  他看后大加赞许,并送交中华内科杂志,与其他医学院三位名教授合作成一篇综合性论文,于一九六二年六月号以重点文献刊出,当时我已去了香港。本来陈教授希望我能留校任他的助教,但始终因我是右派而未能如愿。   
  不伦之恋(25)   
  一九六一年六月我正式毕业,同年九月学校通知我摘掉右派帽子,令我与婉容欢喜若狂。这个戴帽子的秘密,相信可以永远不被母亲她们知道了。 
  唯一令我感到不快的,是我被分派到宁夏石阻山人民医院任内科驻院医生。不是怕边区艰苦或医院设备差,而是难舍婉容,她当时还未毕业……不可能随我到宁厦。 
  八月底,她陪我回家向母亲辞行。一如以往,回到东莞,我们各自回家陪母亲,分手前我央婉容请姨婆也来我母亲家小住,因为我实在想念她。 
  姨婆当然也想念我,不到翌日她就赶来,一进门却又大声抱怨我不孝顺她,不亲自赶去探望她,却要她反过来找我;一边说一边拍我的头,最初努力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没多久就撑不住先笑了。 
  我们都笑,我冲前抱着她小小的身子,一时心酸难禁。姨婆年纪不小了,而我这一去,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她,而就算回来探亲再见,也不过只有几天光景。亲情难舍呀。 
  回广州之前,母亲与我竟夕夜话,聊了很久。她倒不担心我的学业,总算已毕业,也不必担心我不是好医生,因为我遗传了她的耐性和善良。 
  她最担心的还是婉容。 
  “你俩现在还在一起吗?”她问。 
  “我们并不住在一起,你是知道的,妈。”一提到婉容。我没法不变成刺猬。 
  “我知道她住在西关,不过周末呢,周五晚上呢?”妈瞪我。“你难道巴巴的往回赶,不留宿在她那儿。” 
  “对不起,妈,但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就算我有不好念头,也过不了她那个关。”我的口气软了下来。“她是个好女孩,你是知道的。” 
  “这样就好,不要害了人家清清白白女孩子。”她叹了一口气。 
  我想说,就算我俩之间有什么,也不是害她,是因为爱她。我对她是认真的,我会负责的。但我什么也不敢说。妈到底也年纪大了,如何能够再顶撞她?虽然差不多每次回来,总会盘问我这个问题,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疯掉。 
  既然什么也不能说,我只有选择沉默。 
  “阿华,妈也是为你好呀——”妈见我不作声,有点急了。 
  “我没事的,妈。”我望着母亲,诚挚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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