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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村上春树-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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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里历数了村上的六大罪状,我知道一定有人骂我,骂就骂吧,就像那电影里一样,让我来帮助村上完成最后一宗罪恶,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说我妒嫉!


第二部分出口:世界的三个出口(1)

    《1973 年的弹子球》主人公之一的“老鼠”,到故事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在酒吧对来自中国的酒保杰说,他要离开这地方了。     
    “你说离开⋯;⋯;要去哪里呢?”     
    “没有特定的目标,想到没去过的地方,最好是不太大的地方⋯;⋯;我想了许多,也想过到哪里去结果都一样啊。不过我还是要走。即使一样也好。”     
    老鼠说着这些话之前,刚无可无不可地结束了和一个女人不怎样有结果的交往。他离开了酒吧,打开日本全国地图。一页一页翻着,然后发出声音念着几个小地方的名字。忽然,睡意来袭。老鼠在想,只要睡着多好,那样便不需要向谁说明什么了,进入梦的海洋,宁静平和,再也不用想什么了,再也不用想什么了。     
    这里要强调的不止于老鼠在面对不可排解的孤寂和失落之际选择了离开,然后朝没有特定目标的地方进发。事实上,即使他还未出发,他面对虚无的方式是时而昏沉,时而清明的浪人形态,脚没有起步,寸心早已流放于外,令他经常在不稳定和起伏中出入酒吧和跟女人幽会的地方。     
    老鼠的浪荡,不是面向出口的行动企图,而是徘徊在入口与出口之间的表现,最后有没有出口,保证不了,也管不了那么多。     
    老鼠最后渴望好好睡一睡,真是还未开始流浪便已倦了。这是心倦,渴望进入如梦一样的境地,不用再思想。就像《世界末日与冷酷仙境》的结局一样,主角将透过深深的睡眠告别这个世界,浪游是由这边跨到“那边”的游历。     
    后来在《寻羊冒险记》中,老鼠化身为羊男,他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真的去了“那边”,而且和“那个”纠缠着,情愿死也不让“那”头羊利用他把世界变成完全无政府主义的王国。     
    这算不算老鼠的出口呢?他能保证这便是出口吗?老鼠觉得问题是自己的懦弱,一切的失落和异变从那里开始。“懦弱是一种在人体内逐渐腐烂的东西,就像坏疽一样。我从十多岁起便感觉到了,所以我经常烦躁。”懦弱是他的入口,从中他接触到虚无,接触到自己心灵的阴暗面,并差点为其吞噬,差点一去不返。     
    老鼠到最后还是消失了。尽管不是毫无意义的消失,尽管表面上他防止了悲剧的进一步扩大,但对于男主角来说,他的好友依然是消失了,事情令他无法不在河边痛哭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站起来,拍掉附在裤子上的沙粒,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当他迈开步,背后传来了轻轻的波浪声。《寻羊冒险记》的叙述也在这里结束。     
    这是村上小说的典型悬空式结局。悬空,在于意义和感觉的延搁,将尽未尽,也有利于心灵之旅感觉的拉长。老鼠对梦乡的渴求,是人面对虚无时不免昏沉的表现常态,我们愿意的话,甚至可以从中整理出一套哲学。     
    村上春树具体地提出思考(不是逻辑思考,而是通过说故事和文学写作的思考)是为了令人生活平衡。久缺这均衡,象会消失,猫和妻子会失踪,电视国民会来找你!停止思考,而又不想失衡迷乱,方法便是:     
    进入梦里,永远不再出来。     
    这正好也是老鼠出游前的希望。德国电影导演维姆•;温德斯在《德州•;巴黎》之外另一部作品《明日世界终结时》(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描述了一名科学家发明了读梦器,清醒的人可用之看到自己的梦境,结果读梦的人统统陶醉于梦乡,自我封闭,虽醒犹睡。在梦中,他们仿佛找回以往失落了的记忆、情怀、感觉,他们仿佛恢复完整。可是,对于他们的亲人爱人来说,他们反而是更加失落了,他们和死者,或者因美好事物完全由这边过渡到“那边”而变得彻底空白的人,没有太大的分别。发梦不要紧啊,可能还可惜用“睡”的理论,把它视为均衡身心的路途。可是,如果一去不返,不再重回现实,他们也不过是连自己也进入,并且停留在“那边”而已。     
    在出口和入口之间徘徊,反而找到新的入口,而且是不会再出来的入口。追寻失落物,但最后连自己也成为失落物。     
    昏沉,令人看着皱眉看着悲哀多于觉得他们寻获出路,作者在梦的美丽和现实的残酷之间,似乎选择了后者。     
    “有入口就有出口。大部分的东西都是生来如此的。邮政信箱、电动吸尘器、动物园、酱油壶。当然也有不是这样的”(《1973 年的弹子球》)。例如梦乡。


第二部分出口:世界的三个出口(2)

    出口一:电话亭的呼唤。     
    看过《挪威的森林》的人,大抵会对书中人物那样斤斤计较于要对方不要忘记自己,永远记住自己感到一点动容吧。     
    男朋友木月自杀死了,自己患了绝症,后来也上吊死掉的直子,没有爱过男主角渡边,但她要他永远记得她;照顾她的玲子最后也希望男主角不要忘记她,她自己也不会忘记直子和他。     
    凡人对抗虚无和绝对孤独的法子,最直接便是记忆。把曾经发生过,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牢牢记住,牢牢把握在手里。孤独得难耐难持,遍身冰寒时,也可通过回忆美好的事物,令身子恢复暖和。     
    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1929〜; )的《笑忘书》(The Book of Laughter and Forgetting)一开始便强调,记忆和忘记正是权力斗争中起着关键作用的事情。但牢牢记住什么又能够带我们到哪里呢?像小说中的塔美娜,从捷克流亡到西欧开咖啡馆。她心爱的丈夫死了,为了找回他们之间的情信,不惜一切托人回布拉格,结果也是徒劳。     
    忘记,也是记忆的一种方式。当你自以为记得,往往可能记错了;但即使记错了,或者大家忘记了,事情每每在记忆的边缘以另一种方式保留下来。就像布拉格阳台上戈特瓦头上克莱门第斯的帽子。(据《笑忘录》,捷克共产党领袖戈特瓦曾经在布拉格阳台上和革命同志克莱门第斯,一起向群众挥手,后者还把皮帽送给戈特瓦戴上。后来克莱门第斯以叛国罪处死,有关这次活动的照片上,克莱门第斯的影像被刮去了,留上的只是他送给戈特瓦,由他戴在头上的帽子。这叙事在《笑忘录》一开首便找到。)     
    事实上,随着年月久远,直子在渡边心中的形象也逐渐模糊起来。太多事忘记了,但忘记了反而令渡边更能了解直子。(因为有了距离的缘故吧。)小说中,叙事者便是渡边;透过写小说的方式,不完整的记忆得以放入不完整的容器内,通过忘记很多事,没有忘记的得以以某种方式保存下来。     
    书写正是处理记忆的一种方式。记忆不足恃,我们惟有把它写下来。写下来便必然包含了记错重整的部分,发生了的事过去了,永远不会重回。书写不是要把已经发生的东西纪录下来,也不是为了让我们可以重看书写下来的片言只语,更易回想当年情事。书写勿宁是一种转化,一种过程,把不能再回来的事情变成另一个存在方式。变成一种动态的,不再需要考虑记不记得的方式。     
    村上处境的出路,正是他本人不断在实践着的事儿——写作。对抗虚无的法子,对抗孤独的一大法门,不正是透过书写,同时进行阅读和思考,谋取均衡吗?     
    如果没有了均衡就会令美好的事情和意义日渐消失,令虚无不停吞噬我们和生活,如何保持均衡,真是一门大学问了。《挪威的森林》中渡边在最艰难的日子里(被直子的爱折腾着的时候),也是靠不停写信去令他早已分崩离析的生活好歹维系在一起,熬过来又熬过去。     
    然而,书写毕竟是第二序上的事。因之而有的均衡是精神上的,无论成绩多丰厚,精神上的成果落实到身体,存在一段距离。这距离用时间来表现时,便需要等待。    
    在开始思考(也便是书写)到思考发挥作用的当儿,我们需要时间,需要等待。     
    村上春树为他的角色安排等待的机会,安排等待之后的机遇,让他们在不知所措中有着一个起码可以暂时继续下去的参考点,也许是基于同一个出发点吧。     
    正如《奇鸟形状录》的男主角冈田亨,妻子突然离家出走,暴露了他一直以来,生命中无法好好处理好虚无,终于快要自食恶果之后,通灵者加纳马尔他告诉他的应付法子,是:等。当什么也像粘在一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惟有等待。该等的时候便要等。等什么呢?一些特别的征兆,一些可以成为转折点的关键时刻,等这些时刻到来,把握住它,情况便会好转了。     
    与其说村上处境的第一个出口是书写/思考,不如说等待才是真实的手段。你可以说等待令书写和思考得以进行,也可以说是以书写和思考的方式进行等待。等待令第二序的精神觅路进程有了可以实现的期待——写下了,转化了,思考出了什么了。即使只是暂时的结果,即使只是想来如此,无法立即消除肉体上的痛苦孤清,无法就此驱散虚无寒气,但只要等待,便有一个未来,一个可等的未来。    
    《挪威的森林》结尾时,随着直子死亡和跟玲子畅所欲言而告别(起码暂时告别)“那边”的渡边,来到电话亭摇电话给一直爱着他,却因他无法抛掉直子的阴影而好好跟他交往的小林绿(绿子)。电话中,他告诉她无论如何也要和她谈一谈。他说他有很多话要说,必须对她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别无所求。他想见她,让一切一切从头开始。     
    绿子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许久。“仿佛全世界的细雨下在全世界的青草地上似的,沉默无声”。渡边的头一直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直至她开口说话了。她用平静的声音问他人在何处。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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