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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过西藏上空的云朵-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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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看着女人:你以为那么容易?茄子不是喂点水,施点肥,就可以收拾的简单玩意。    
    女人望着女人:那你是怎么整的?怎么整的,快告诉我?    
    女人不慌不忙地说:天阴了你要给它加衣,天热了你要给它脱衣,若是生病了你要赶紧给它打针吃药。    
    像经养一个娃儿那么周详。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笑了起来。    
    看来茄子不仅是茄子呵!女人居然可以把它当作娃来养的蔬菜,它价值究竟如何呢?    
    我在市场上拿起了一个一尺五寸长的,问菜农。可他不报价目,只让我放下,便说:这是外国进口的大棚子茄子,量你也出不起价。    
    菖蒲    
    一株神草,挂满了古典的五月。    
    我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找过你,每年农历的五月初五到底是你的节日,还是村人吃粽的风俗?    
    谁让这么多菖蒲,在房前屋后的竹林坝里安分守己?村人一年到头没有歌唱绿色的概念,更不会去歌唱万草丛中傲然不群的菖蒲,价值越高的植物是不是越容易被人类的眼睛忽略?    
    留在村子里的人,已没有几个识得菖蒲了。孩子们一直以为,菖蒲就是艾蒿。其实不然,比菖蒲更明显的一些树,他们也叫不出名字,可悲呵!而我更多的思考却是陷于绝境——    
    第一个把一株草称作菖蒲的人到底是谁?    
    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的渔猎,是否看见过这种植物的影子?    
    我不得而知。    
    菖蒲——在你圈起篱笆的林子里,你不同任何人争论你的命运,初遇时,你就是治愈暑病的一剂苦口良药,爱者将你覆盖在发酵的胡豆瓣上,让你的清香四溢滋润桌上的饭菜,憎者将你拦腰割除连同柴火化为灰烬,化作天边的一团红云。    
    在乡间,我多想装扮你的墓地,十里芳香的黄桷树,请不要诽谤它——它香不过你的名气。但五月,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为你举办一次盛大的宴席,唯恐又是“遍插茱萸少一人”。    
    这一人当然是我,也是你。但那会是我吗?那不是你又会是谁?    
    为什么最亲近植物的是乡村,最轻视植物的也是乡村。    
    冰糕    
    乡村少年的冰糕从不沾奶油味。    
    到了夏天,大人小孩都成了冰糕的俘虏。    
    遇上最高气温,那个光着膀子,头戴草帽,骑自行车的少年心里最高兴。他走家串户,用湿热的嗓音喊出四个冰凉的字——    
    “卖—冰—糕—啰!”    
    五分钱从少年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换回一坨心花怒放的冰糕,先让手抖动几秒,才撕开那张滑腻的包装纸,然后彻底将圆柱形的冰糕全部送进嘴里。    
    五分钱买不到五分钟的爽,我不到三分钟就在嘴里化完了一坨冰糕。这样的夏天当然是痛快的,一坨冰糕之后,就可以不下堰塘里洗凉水澡了。之后,立即投入地里的活路。父亲看了,才会满足我下次买坨冰糕的愿望。    
    一天中午刚在床上躺下,就听到卖冰糕的吆喝声。跑出来,不是那个有自行车可骑的少年,是父亲的熟人。父亲递给他一枝烟和一把纸扇子。他摇晃了几分钟,垂头丧气地说,遇上倒霉(不热)天,走了一大圈,也没卖出几坨冰糕。    
        “拿出来自己吃,也行呵!”父亲劝慰他。    
    他说,哪里吃得完呀,还有一百多坨。都快化了!话完,他便叫我端个碗来,那天我白喝了三大碗甜得冰心的水。    
    现在,我很想给他一箱冰糕的钱,可已打听不到他的消息。听我父亲说,他早已不缺那几坨冰糕钱花了,他的儿子当了银行副行长。    
    


第二部分:梦里故乡飞花丝雨幺女 1

    幺女    
    幺女,按我乡下的习惯叫法就是家中最小的女儿。    
    幺女回来的消息像阵风吹动了田间每一棵草儿。    
    这年,幺女二十四岁。    
    幺女的父亲是在土改时期被活活饿死的。    
    幺女从出生落地就失去了喊父亲的机会。幺女第一眼看见自己的母亲是个驼背,幺女哇哇哭个不停是害怕驼背。幺女和驼背挤在一起的床是几根散了架的木头,幺女看着大蜘蛛在墙壁缝里织了一张圆桌网。幺女羡慕那些有父亲可喊的邻居妹妹,幺女妒忌碗里装着白米饭的邻家姐姐。幺女的成长史从没离开过鼻涕和眼泪。幺女极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她看见驼背就吐口水破骂:走开——走开——你快走开呀……人家的母亲都那么漂亮,你这么丑,你哪里是我母亲!    
    幺女哭着,幺女笑着,幺女骂着,幺女打着,幺女一天天长大着……    
    幺女还没住嘴,就挨了一个男人的耳光。流着泪的幺女涨得满脸通红,她要狠狠地骂一回这个打她耳光的男人。幺女扬了扬脖子,扯开尖尖的声音——你花儿花包谷敢打我?    
    男人就用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幺女,吼:你看老子今天敢不敢打你。    
    幺女一急,就收不拢嘴地乱骂一通:狗日的花儿花包谷,你打人打多了,讨不到老婆,你活该!你阿弥陀佛……    
    幺女这回挨的不是一耳光,而是重磅一拳,外加两脚踢。幺女一下子倒地扯声号啕起来,幺女的声音就像铁环一样滚过来滚过去,两三声就滚过了山坡坡。    
    山坡上弯腰扯花生的人都被这声音拉直了身板。    
    那么多人同时站在一起观望挨打的幺女,就像观看一部社戏。驼背母亲在门口进进出出的样子,对那么多双眼睛仿佛视而不见,她嚅动了半天嘴唇,终于站出来骂了一句:你们只知道看别人家的笑,回家看看自己的吧。    
    这时,有个人就从山坡上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拉起地上的幺女。披头散发的幺女像一根太阳晒软的包谷秆,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被打得牙流血,话都说不出来了还眼瞪着打她的男人,似乎在说:打,打,再打。    
    从地上牵起幺女手的人不是邻居,而是没事打老远来我家玩耍的表姐。表姐对幺女很同情,她拉着幺女的手对那个打幺女的男人苦口婆心劝道:“她还小,不懂事,你是哥,以后不要天天打她了。”    
    幺女哥刮了表姐一眼,哼一声,转身就走开了。我们都在幺女哥的哼声里不轻不重地盯了盯表姐,嫌她多此一举,多管闲事。而幺女的眼神却是暖暖和和的,她感动地投进素不相识的表姐怀里痛哭了一场。表姐用手梳理着幺女的头发,说,你在家常挨打,不如我给你找户好人家,走了算了。    
    幺女摇晃着脑袋,不置可否。    
    几天后,幺女在表姐的怂恿下,借邻居家的花衣裳穿上后,跟着表姐兴高采烈地走了。    
    那年幺女十四,表姐三十。    
    幺女走后,村子里突然少了许多动静,仿佛唱歌的鸟儿都成了林梢的哑猴。表姐回去后,立马将幺女交给了另一家我仍叫表姐的家。这个表姐家“底子”很厚,别人早开始借粮打发日子了,她家仍有大米饭吃不完。当地人说她要不是因为吝啬早就把儿媳娶回家生娃了。吝啬的表姐家里除了粮多以外,还有儿子两个。大儿,粗粗的脖子偏短,在城里读书的人不知凭啥给他起了个“机动工”的名儿;小儿,细细的脖子偏长,不识字的人也知道喊他“缩头乌龟”。    
    幺女主动上得门来,自然解了机动工的燃眉之急。不花钱的头等人生大事都解决了,真是乐死人!这不仅仅合了表姐两口子的心意,幺女碗里也天天都盛满了吃不完的大米饭。表姐看着幺女吃饭,脸蛋在幺女眼里像花朵开放。以后,幺女做什么事都把“妈妈”挂在嘴上。一声一声的妈妈,一声比一声喊得甜,一天比一天喊得悦耳,一声声妈妈一天天甜着表姐的心。表姐无论走亲戚还是赶场,或者上坡种地都得把幺女带在身边,生怕这没花钱就和儿子睡在一张床上的媳妇,哪一天突然跑了。    
    二十出头的机动工,不多言,耍朋友这等平常事相比之下他没有幺女出得众。幺女和他说话,他总是脸红,但他心里对幺女却是绝对的百依百顺。    
    几个月后的一天,幺女突然提出想回去看看她的家。表姐就慷慨一回给幺女买了好多漂亮衣裳,便嘱咐幺女回去了要早点回来。不然妈妈会不习惯的,睡不着觉。    
    幺女说:“妈,你放心,我也舍不得离开,回去看看就回来。”    
    机动工挑了一担白生生的大米跟在幺女后头走。他俩走走又歇歇,爬坡上山又过田地整整走了三个多小时,幺女终于看见竹林隐掩的村子。幺女想起几个月前,她是悄悄离开家的,如今看见自己熟悉的村子,她禁不住尖叫起来,逢人便掏出自己的衣裳,说,你没有这么漂亮的衣裳吧!听的人只是嘻嘻一笑,不作答。    
    走了这么久,还知道回来?驼背母亲问了一句便望着幺女的脸看。    
    幺女说我帮你们弄了一担大米回来,以后不用到处借粮嘴了。    
    机动工很懂礼节地朝着驼背喊——妈。谁知,幺女重重地盯了机动工一眼:妈,还爹呢!她不是我妈,我哪来个驼背妈让你见笑的,我妈比你妈年轻漂亮多了。幺女说完朝着机动工有滋有味地笑出了声。    
    幺女哥看见幺女回来说了声回啦,便没了下文。    
    幺女接过话,说,回也这样,不回也这样。我很快还会走的。    
    回了就好,回来就好,回来了在家好好待着,好好种自己那份庄稼。姐姐和姐夫也来看幺女。姐姐说的话和以前一样,安慰话里总带给好面子的幺女几许无奈。但幺女心里明白,姐,你不就是嫁了一个队长嘛。    
    幺女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把肚子里的话痛快地倒出来:待,我为谁待?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家了,我去的人家有吃不完的大米饭,我再也不会来你家看你脸色吃一碗大米饭。我很快还会走的。    
    


第二部分:梦里故乡飞花丝雨幺女 2

    走,你往哪里走?幺女哥狠狠地盯着幺女和机动工。    
    机动工脖子不自觉地扭转着,他看了看四周,又看着幺女的眼,没有说话。    
    走,你走了,从此不要回来踏我的门。姐夫早看不惯幺女好吃懒做的行为。这句话也是他曾多次说给幺女的。    
    幺女拉着机动工的手,说,走,我们不理他们。    
    幺女哥一听,一下就把幺女从机动工手中夺回来。机动工欲上前拉幺女,幺女哥大声吼道:如果你再过来,老子就连你一起收拾。机动工退了几步就原地不动地站着发愣。幺女又嚎又咬,挣脱哥的手就跑。    
    幺女边跑边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幺女哥也喊:看打不死你,你还敢到处跑。    
    幺女跑过了一块土,一埂田,一眨眼就跑到山上去了。    
    山下有人指着山上那个白色的影子说是孩子放飞的风筝。瞬间,这只风筝就急速落地不动了。幺女被人按倒在地,用粗绳子捆回家,丢在闲着的猪圈里关着。幺女哥和姐夫说,什么时候想通了不跑才放人。    
    “机动工”躲在我家,眼泪滚滚地盼了几++天,没有盼到幺女的蒙蒙身影。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家去。表姐听了,双手把肚子一捂,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幺女几天后出得门来,里里外外像变了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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