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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来,是狗屁。就纯文学书而言,出名人的书当然最好,但僧多粥少,书稿难求。可找那些有潜力,后劲足,目前还未冒出头的年轻人,跳出一个做书的狭窄概念,做人,做的不仅是他本人,更重要的是做这个人背后的底色,他所代表的思想,生活方式等。三流编辑做书本身,二流编辑做作者,一流编辑做概念。目前做纯文学的还多半是把一些各种风格不同作者的书放在一个系列推出。换一个思路。不从书这方面入手,从“人”这里入手,同时推出同一个人的几本书。当然,这些书具有好小说的几大特征——深刻、新鲜、悲悯、有趣——技术层面上的立意、结构、语言、情节、人物皆有可圈可点处,以及烙印在这些特征上的“智慧”。这是内容上的“新”。版式花样、开本大小,封面设计等也都强调一个“新”,譬如在小说里加入世界名画来阐述细节,把那些揉碎了的黑芝麻串起来,让它们具备连环画一般的动感,就能弥补故事性的不足。说句老实话,我很想做你的小说,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说,那什么是畅销书呢?他说,畅销书其实是一个很极富弹性、相对的概念。它的弹性不仅表现在绝对销量上,还表现在我开头所言的这种种选题都有可能成为畅销书的可能。你笑起来,畅销书的实质?特征?其生成机制,内在动因?似乎都没有讲清楚哦。他笑了,那你不妨讲讲看?你说,美国《不列颠百科全书》对“畅销书”下过一个定义——一个时期内,在同类书的销售量中居领先地位的书,作为表明公众的文学趣味和评价的一种标志。它的深层含义是什么?就是迎合“公众”,或者简称为媚俗。媚俗不是贬义词,它意味着出版商对公众此时此刻心理需求的准确把握。你渴了,我这里有水;你饿了,我端来香喷喷的大米饭,你不想吃饭喝水,只想喝可乐、肯德基,我也懒得告诉你快餐吃多了会发胖,我的职责只在于尽快把水与米饭收起来,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为你送上可乐与快餐。他笑起来,一切皆由公众的欲望说了算。他们是上帝。畅销书所体现的种种是社会政消费治、经济等诸多规律在文化产业上的投射。它纯粹是一种商业运作,一种贴着煽情、励志等时髦性感标签的产品。一个好出版商在判断一本书是否畅销时,必须摒除文学意义、思想价值等因素,除非它的文学意义、思想价值强大得能够成为一个足够眩目,让人眼花缭乱的口号。你说,是的,它得通俗,富有亲和力,从内容到形式上都不能摆着一副权威的面孔高高在上,哪怕再专业的书籍,在畅销书运作的范畴内,也得放下身段,借助于漫画、卡通、寓言、小故事、等表现手须来让它变得慈眉善目,从而将其阅读障碍尽可能减少到零。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平常百姓家。一部满篇之乎者也的书注定不能成为畅销书。一部在包装、设计上没有推陈出新,价格定位不准确的书,哪怕内容再好,再符合公众需求,也很难成为畅销书,因为公众根本就没有兴趣将它拿起来。他点点头说,是的,个人是智慧的,但把个人放在公众这个群体中,一定会丧失他原有的智慧,公众非常愚蠢。所以做畅销书的朋友都好好去读一下公众心理学,不要光读课本上的,注意观察生活中的一些现象,其研究最好的切入点是“谣言”。你说,畅销书很强调时效性。所谓时效,首先体现在策划、选题上的超前。比别人先想到,甚至早就做好相应准备,譬如张国荣、陈宝莲之死完全有其必然性,这些艺人、名人的压力大得很,他们的明天是可以预见得了,以后肯定还有李国荣、许宝莲死,做为出版商,在商言商,应该按一个大致套路将这种操作流水线化,规范化,平日里就做好相应资料收集,包括小说,一待事情发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改个名字、换个花样推出。时效性还体现在实施的迅速、准确。这就要求出版商平日能很好地协调好出版各环节,有信心,有勇气,有实力。任何类型的书都有可能成为畅销书。真正意义上的一本畅销书应该是在还没有书稿时便开始着手策划。先是细分读者,研究人群。他们是谁?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口袋里又有多少钞票去买他们想要的、喜欢的?然后再根据细分下的这一块群体的喜好与消费能力去找选题,选题要找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切入点,譬如《哈佛女孩刘亦婷》这本书最早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若没改名字,这本书恐怕不能畅销,《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根本就是云里雾里,没有抓住实质东西。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哈佛是一个梦,女孩的亲和力又比男孩更好,而所有的中国人都有望子成龙与望女成凤的情结。选题找好了,然后是作者。作者自然名头越大越好,当然这里有一个成本核算,但不管怎么样的权威,其文稿必须通俗,文章中的专门术语尽量不要有,而这一点恰恰是大多数权威们所缺乏。可以找人像翻译外文一样,将他们的理性思维故事化,简单化、时尚化。这三个“化”是畅销书的基本特征。他也笑了,不过,你所说的似乎仍是概念上的一些东西,能不能举一个实例?你说,可以。对于一个出版商来讲,不可能什么书都做得了,得找准其中几项,一个猛子扎进去,发展了,才能谈得上其他。这是一个量力而为、审时度势的事。我对书一向有一个认识,那就是得把它们像卖彩电冰箱洗发水一样卖。现在许多他等等都还有一个错觉,那就是认为只有文字才叫书。读图时代喊了几年,但真正能沉浸下去搞其中策划的没有几个。非得让几个外国家伙所做的几本滥东西来中国大行其道。如《今天你心情好吗》,它的定位只是情感,版式设计粗糙,图片与句子也非有效结合,并不大适合中国人的阅读习惯。这些年大家并没有把读图时代当成一个庞大的市场再在里面细分运作。我可以编这么一套书。用一系列极为搞笑的图片来谈一谈一些管理上的名言、经验、或者一段小故事、一篇好散文等等,这图片与文字互相诠译,互相重新赋予新鲜的灵魂。这里面的概念无穷无尽,先行找到那些最有卖点的来,卖点——性、金钱、暴力等——公众最关注的。又譬如漫画。先以校园笑话为脚本,设计出几个卡通人物群,如猪头哥、乌鸦嘴等,串起这么一长串笑话,做成蜡笔小新、老夫子之类;再譬如以魔鬼辞典为脚本;以短信为脚本等。
他说,有点意思。那么,我问你,假如你是我,如何来做时代三代曲?你说,异型开本。特种纸。二十五开。譬如《女贞汤》。封面设计简单。黑白色基调。以示庄重,但品质非凡。同时如你所言在每本书里添加国外印象画派、野兽画派、毕加索等名画之图,图与文可以相得益彰。版式活泼,甚至不妨对那些名画加以一定修改,在图上直接添加书中较为精彩的句子。宣传方面可从如下方面着手:在一些大众报刊加以连载;送至国内一流文学刊物上发表,获取评论家的视线;几大网站的首页推荐连载。尽可能形成专题报道;广告。分为传统媒体与网络两块。又分硬性与软性两大块。像家电厂商们学习,把它当成一个产品来营销;促销工作。北京、上海、广州,签名售书,同时在相应媒体上给予支撑。打造起定位中一个概念。或专门挑几家店,派出促销小姐亮亮相,以制造新闻热点。又或走出去,去一些知名的学校签名售书,直接点领制高点;宣传品的制作。海报、手提袋,藏书票以及现在很少在书店里出现的POP牌等;找人捧,也找人开骂。骂得越凶越好。组织好书评。到时由点及线,至面,有针对性地投放;邮件群发广告。用QQ在线搜索QQ用户发消息,在各大论坛注册给网友发消息等,方法不一而足,皆视详细计划而定。至于印务、发行等就不多说了。
他说,说的不错,可还是自相矛盾了。根据你在前面说的畅销书三大特征,你的时代三部曲好像并不是畅销书,那么还有这个必要如斯操作?你说,风险无处不在。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这样的事怕不大现实。坦率说,你现在很沮丧。各种利弊权衡在脑子里嗡嗡地响。你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心里存一份善意吧。他说,我劝你还是沉淀一下,不必急于出版。你的时代三部曲毕竟不是畅销书,那么它应该不怕时间的过滤。不谈出版,来谈谈小说写作本身吧。可以这么说,一个写字的人在写作之前,必须要清楚自己的东西是写给谁看的,这样才不会怨天由人。一个想在文学上有所创造的人必须耐得住寂寞,这是句老话,老生常谈的东西往往为人所有意无意忽视。扪心自问,你想成为一个畅销书作者,还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家?不过人是要先吃饭的。我个人的意见是你先把畅销书写好,才来谈其他。何况,畅销书的写作本身也是一种非常好的写作训练。你说是不是?
你点点头,放下电话,窗外夜色已深,发出一种类似于秋虫鸣叫的好听的声音,一些暗的漩涡在夜色中涌动。一些灯光像节日焰火不时从漩涡中高高跃起。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噼哩啪啦地响。微微的,眼前冒出一团团光线,它们无限伸展,又迅速地缩回。动,然后是静,明灭不定。你在心里为这位书商祝福了一声,走出屋子,来到阳台上。这里是城市。就这样简单。但你心知肚明,这种简单里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没有谁能控制得了的狂躁。
33
城市在夜色中浮起,像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泡泡,一直在膨胀,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化作漫空的肥皂泡沫。你站在马路上,黑的颜色四周漫不经心冷冷地流淌,脊梁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下。你回过头,一片叶子正从染满灯红酒绿的光中慢慢飘下。起风了。街上真凉。你哆嗦了下,用衣服把自己裹得更紧些。来来往往的人全缩着头,活像是群不愿伸出脑袋的乌龟。
你有些饿,饿的感觉,蚂蚁般咀嚼着那空空荡荡的胃。你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从床上爬起的那刹那,却真是晕天黑地。两只脚仿佛踩入棉花堆,汗珠子从额头上不争气地一粒粒蹦出。还好,掉在地上却也成了润滑剂。你喘着气把脚拔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潮湿的腥味已渐渗入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个赤裸裸的女人正在墙壁上媚笑着挺胸送胯。一台蒙满灰尘的挂钟则在房间的另一侧聚精会神,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这些。屋子里惟一还在发出响声的就是自己胸膛里那颗已经是疲惫不堪的心脏。似乎有个两眼糊满屎状物的老头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几条鲜红的胸围与三角内裤懒懒洋洋地躺在地上。
你想了会,决定走出家门。城市里没有小时候那种高高的门槛。你在迈出家门时并没有摔跤,脊梁骨也算是坚挺着。你把门合上。嘭”地一声。一只蚂蚁从门楣上滚落下来,翻了个跟斗,站稳身,摇摇头上那二根触须,认真思考了会,继续往门里爬去。你并没有注意。用脚踩死了它。
冰凉的风在街道上像个巨大的拖把来回扫动。那些落在地上的灯光像尘土四处飞扬。自己的影子在奇怪地扭来弯去,像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