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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娃-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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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让他钦佩仰慕的人。    
    “今年的人物不见得出色。”他说。    
    “从何见得?”韦庆度问。    
    “你看,眼前哪有个轩昂俊逸,令人倾倒的?”    
    “岂能以貌取人?过几天我带你参与一两场‘私试’,你就知道未可轻敌了。”    
    郑徽在江南也听说过,举子在试期以前,集会观摩,作一种模拟的考试,称为“私试”;他颇自负,亲友亦极其推崇,然而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还待考验。所以听韦庆度提到“私试”,深感兴趣,问说:“哪一天有私试?”    
    “看你大有跃跃欲试之意。”韦庆度笑道:“少安毋躁。从今天投文以后,一直到过年,总有好几场,足够你展露才华。”    
    正谈得高兴,秦赤儿已把号牌取了来——一百四十几号,两号相连。韦庆度很诧异地问:“看样子已来了五六百人,怎么才一百多号?”    
    “遇见刘七,有他私自留下来的前面的几块牌,给了我两块。”秦赤儿说:“刘七还说,给郎君问好。”    
    韦庆度很欣慰地点点头,转脸向郑徽解释:“家父是由户部外放的,刘七是户部的库史,受过家父的好处。他倒还念旧,格外给我们方便。”    
    话虽如此,也还要相当的时间才轮得到他们。因为依照规定,非设有户籍的,不得应试;三年一造的户籍细册,共缮三份,除州县各存一份以外,上呈的一份,存放户部;赴试须先向户部投文报到,即由于惟有户部才能审查他们的应试资格是否符合,但以户籍细册,卷帙浩繁,查起来非常费事,有时发生疑义,还有一番争执,便格外地耗费时间了。    
    好在韦庆度的谈锋很健,皇城之中的掌故又多,随便拈一个话题,就可以破除岑寂。其间还有不少韦庆度的熟人,过来招呼寒暄;郑徽自然也要周旋一番,使得时间更容易打发。    
    近午时分,轮到他们俩的号次;由于刘七在里面照应,很快地把一切手续办完。韦庆度邀郑徽到他家去午餐,郑徽辞谢了,但订了后约——就是当天晚上,在韦家小饮。郑徽又叮嘱,不必再约任何人,因为他有话要谈。    
    他要跟韦庆度说的话,却先限阿娃说了。那是关于韦庆度和素娘的风流恩怨。    
    他的看法与素娘相同,横亘在那对欢喜冤家之间的障碍,只是一个“钱”字,有八百贯交付王四娘,才算名花有主。但是,他知道韦庆度虽在故乡,形同寄居,一时或者无法筹措这笔大数目的款子;可又爱面子,不愿吐露实话,以致于搞成僵局。    
    “为了素娘,顾不得了,我要揭穿他心里的话,才能把僵局打开。”郑徽把他的想法,讲给阿娃听了以后,又这样表示他的做法,“当然,我也要在钱上帮他一些忙,不过先要你能体谅。”    
    “我当然体谅的。”阿娃毫不迟疑地答说,“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该体谅些什么?”    
    “也是钱上面的事。”郑徽说,“我还存下两百贯,早打算好了,一百贯送你,一百贯留着自己用。现在,我得向你借一百贯,帮韦庆度一个忙——等试期过了,我向家里要了钱再还你。这就是要你体谅的。”    
    “你把账算得好清楚。”阿娃笑道:“谈不到借,也谈不到还。你自己的钱随便你愿意怎么用!……”    
    郑徽听她语气中有负气的意味,便抢着想解释,但刚叫了一声“阿娃”,就让她阻止住了。    
    “你别忙!”她按着他的手说,“我还有话。我一点不反对,这是好事,如果我有私蓄,我也愿意尽一份力,但我没有——我想要什么,姥姥给什么,不必有私蓄。所以你不用顾忌我,尽管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办。你认为对的,我也一定认为对。只是别让姥姥知道这回事。一郎,你懂我的意思吗?”    
    “怎么不懂。阿娃,你真好!”他双手圈抱着她的身子,亲着她的耳鬓说。    
    她就这样让他抱着。每当她在他的怀中时,她的心里就像注满了蜜汁;她也喜欢伏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那仿佛是她自己的心跳,常使她栩栩然进入忘我的境界。    
    东市的铜钲响了,是日没前七刻收市的信号。急促响亮的金声,提醒熙来攘往的行人回家;也提醒郑徽,该是赴约的时间了。    
    “你去吧!”阿娃伸手替他整一整巾眼,说:“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素娘痴心得很,蹉跎生变,韦十五郎会悔恨一辈子。”    
    “你呢?”郑徽还舍不得放开她,故意找些话说,来拖延时间,“你是不是也像素娘那样痴心?”    
    “我才不那么傻。谁要负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什么办法?说给我听听!”    
    “你好防备,是不是?”阿娃娇憨地做了一个鬼脸。    
    郑徽欢畅地大笑,又在她颊上亲了一下,才一步一回头地出了西堂。    
    他没有带仆从,也没有骑马,徜徉着来到韦家。韦庆度果然遵照约定,不邀别的宾客,只在他的幽静的书斋中,设一席精致的酒果来款待他。    
    斟了第一巡酒,韦庆度就说:“有事,你开门见山谈吧!”    
    “还不是你跟素娘的事。”郑徽把要说的话,早想好了,从容不迫地答道:“你那天有这话:最后有个万试万灵的办法,你也已经在准备了。不用说,那是准备替素娘赎身,八百贯非立时可办,只怕缓不济急。祝三,现在不是讲虚面子的时候,负气更足以坏事,只有那八百贯早早凑齐,才是正办。”他从衣袖中,取出一百五十贯“大唐宝钞”,又说:“祝三,我量力而为,你不许推辞。否则,就是你不拿我当个肝胆之交。”    
    韦庆度敛容静听,神色肃然。等他说完,沉着地点一点头,说:“钱,我不敢领,你的这番盛意,我终身不忘。”


第三章不堪其扰(1)

    5    
    从此以后,郑徽和韦庆度的交往更密切了,几乎宴无虚席,郑徽不是折柬韦庆度和素娘来玩,就是携着阿娃到韦家去拜访。但他很少到王四娘家去,这原因,韦庆度和素娘也很了解,是由于阿蛮的缘故——郑徽不愿意让阿娃和阿蛮在一起,免得他左右为难。    
    除了为阿娃调脂弄粉以外,郑徽最感兴趣的事,就是所谓“私试”,不断向韦庆度打听消息。大约半个月以后,韦庆度笑嘻嘻地来告诉他,第一场私试的日期,已经有了。    
    “喔,哪一天?在什么地方?有些什么规矩?是谁主办?”    
    “好了,好了!”阿娃拦住他的话:“你倒是让十五郎慢慢告诉你嘛。这么性急干什么?”    
    郑徽自己也好笑了,“好吧,”他向韦庆度说,“你先把一切情形说给我听听。等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再问你。”    
    “这场私试,是个姓朱的‘棚头’发起的……”    
    这第一句话郑徽就不明白,急忙问说:“什么叫‘棚头’?”    
    韦庆度为他解释,举子互结朋党,彼此倾夺,称为“棚”;棚有“棚头”——推举有声望、有办法的人担任。所谓“办法”,即是奔走权贵之门,广通声气,窃盗虚名,用来影响试官的视听,以便易于及第。    
    “这样说,我不必参与他们的私试,没有什么意思!”郑徽不屑地说。    
    “这倒不然。私试原是为了观摩,一切规矩,大致都照正式考试的办法,一样也要糊名,而且敦请前辈进士担任主司,没有什么弊端,也用不着舞弊。”    
    听了这话,郑徽方始释然,决定仍旧参与这一场私试。    
    这一场私试分两天考,第一天试杂文,第二天试策问。按照礼部试进士的办法,共考三场,第一场“帖经”——默写经文,那完全是记诵之学的硬功夫,在私试中并无意义,所以取消了。    
    “在什么地方?”郑徽问。    
    “那姓朱的棚头——朱赞的舅家,河东节度使的府第,地方很宽敞。一切供应,都由朱赞作东,不必纳费。”    
    郑徽微笑道:“这大概就是做棚头,延揽人心之道?”    
    “不管他。我们带着阿娃、素娘去玩两天。”    
    “怎么?”郑徽诧异了,“可以把她们带入闱?这样说起来,还可以饮酒唱曲?”    
    “本来就是这样。交了卷,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就交白卷也没人管你。”    
    “有趣,有趣!”郑徽笑着对阿娃说:“这要劳驾你送考了!”    
    “哪一天?”阿娃问韦庆度。    
    “就是明天。”    
    “明天?啊——”阿娃仿佛措手不及似地,“那该怎么准备呢?”    
    “除了笔砚,没有什么要准备的。”韦庆度又笑道:“倒是你,得好好打扮一下。闱中衡文,闱外竞妍,你也要抢它一个第一。”    
    “有素娘在,哪轮得到我第一?”阿娃谦虚地回答。    
    “素娘明天不去。”    
    “怎么?”    
    “她有些咳嗽,天太冷,怕她受寒,我不叫她去。你看,”韦庆度指着窗外说,“像要下雪了!”    
    不久,灰暗的天空中,真的飘下雪来,瓦上像敷着一层薄薄的白粉。这是喝酒的天气,但因明天一早就得从事文场的角逐,所以浅尝即止。吃完晚饭,韦庆度随即也告辞;郑徽早早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考验。    
    “一郎,一郎,醒醒!”中他隐约听见有人轻柔地喊着;然后又感觉到一只温软的手,轻轻地捏着他的面颊,睁眼一看,是阿娃撩起帐子站在他床前。    
    “什么时候了?”    
    “五更刚过。”    
    他还有些残余的睡意,但一想到这一天的私试,立刻便有无法抑制的兴奋,感到精力弥满,急待一逞身手。于是一挺身子坐了起来,握拳伸臂,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这时他才发现,阿娃珠围翠绕,一身盛装,早就梳妆好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三更天。”    
    “啊,何必如此?”郑徽不安地说,“怕是你一夜都没有睡好觉?”    
    “今天不比平常,情愿我等你,不能让你等我;虽说私试,误了时候也不好。”    
    郑徽不再多说,匆匆穿戴漱洗,到堂前去吃早饭。刚一掀开帷幕,陡觉西堂亮得出奇——西堂的门开着,门外的积雪,总有两尺多厚!    
    “下了这么大的雪!”他讶异地说,“我一点都不知道。”    
    “这是今年第一场瑞雪。试官说不定会拿它做题目来考你们。”    
    “对!”郑徽心中一动,自然而然地在脑中搜索着有关雪的典故,真的遇上了这个题目,便可从容应付了。    
    刚吃完早饭,韦庆度也到了。他戴着油帽、骑马来的。阿娃原准备了两乘车,此时只用一辆,只她带着绣春乘坐;郑徽陪着韦庆度骑马,在秦赤儿、贾兴引导之下,出坊向西而去。    
    积雪未扫,车马都走得极慢。车轮马蹄辗压着雪粒,哧啦、哧啦地作响,越发衬出雪后清晨的幽静寂寞。郑徽在马上四顾,巍峨的宫城,宽广的街道,都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下,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色,使他目眩,也使他恐惧,仿佛觉得无法脱出这白色的围困似地。    
    这份感受,异常真切,他甚至想发为吟咏,以作寄托。这个念头使他意识到,他正经历着一种宝贵的经验。如果在今天的私试中,真的为阿娃所猜中,以雪为题,他将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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