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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动后,我取出健云带来黄勤的信。春辉:你要走了。我不到车站来送你,因为我
最不能容忍离别的酸楚和悲凉。
你终于要走了。
看了杨健云送来的诗,我的心猛地一沉,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当你孤身一人,
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为你理想而奋斗时,你肯定会像刚来昆明一样碰到许多的
坎坷和艰辛。你能挺过来吗?我真替你担心。
我是个普通的女人,渴望平静而安逸的生活,也眷恋这座你依然陌生而我熟悉
的城市。你有胆识,有远见,理应比我们生活得好,也有可能比我们这些人吃更多
的苦,这些对你都算不了什么。你会微笑着坦然以对,你有着坚韧不拔的性格和开
朗豁达的本性。生就的聪明和练就的智慧使你有信心也有能力开创美好的未来。
你要走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世界很大,世界很小。
你要走了,我的心很痛。
你要走了,我在心里为你哼唱那首《祝你一路顺风》为你送行。
你走吧!
一生属于你的黄勤1986年6 月10日夜10时
1993年初,我从缅甸回到祖国的昆明,带回一脸的沧桑,听健云、余勇他们讲,
黄勤毕业后分在昆明市公安局工作,在痴痴守望香无音讯的我三年后,于1990年结
婚了,我为黄勤找到了自己感情的归宿而高兴。爱情不问归途,真正的爱情确实可
能使人付出撕心裂肺的代价,却也会使人得到刻骨铭心的收获。
1.7在国门上被捕
由昆明到西双版纳要经过哀牢山间一个叫杨武的小镇,镇子设在东西两山间一
片狭长的盆地上,适逢赶街的日子,公路上、山道上、田陌上,赶街人络绎不绝。
小街顺着山势缓缓而下,像出山的泉流一般,在高低参差的房间七曲八绕,不见尽
头。据说,几十年前镇子上只有数家马店,且是个险恶的去处,瘴病流行,土匪出
没,山间马帮须携带武器,结成大帮方敢通行。当年的那种凶险肃杀的气氛现在已
经荡然无存了,沿街摆满了鱼肉蔬菜,山货野味,有椅桌不整的饭店,简陋陈旧的
杂货铺,也有货柜成趟的供销社,干净整洁的烟酒店。
小镇是富有意趣的,新与旧角逐较量,开化与原始互相渗透,使街道充满了生
气。尽管卖狗皮膏药的赤膊上阵,喊破喉咙,还不如打汽枪一类玩艺招待过客。最
引人人胜的要数在手扶拖拉机上摊开的货铺:各种新颖的日用百货,被姑娘们团团
簇簇地围了起来。山区姑娘生得黑、健壮,但又不失俊美,高耸的鼻子,不厚不薄
的嘴唇,黑而灵气的大眸子,露膝裤管上布满泥的小腿,壮实得好比山上的小松树。
她们是山野的女儿,被赋予哀牢山那粗旷的力、野性的美。
妇女们操持着一家生计,从她们的背篓就会明白。背篓是由油光滑亮的竹篱编
的,十分精致,形状也奇特,尖尖的底,宽大的口,呈圆锥形,无法在地上放稳,
只能随身背着。奇特的背篓自有奇特的背法,背篓没有耳,一根牛皮带从额际套到
背后,竹篓往带子里一卡,稳稳地固定在脊背上,篓里放置烟、酒、蔬菜、粮食、
布匹……一家之用全在其中,重的足有上百斤,少女的背篓里则还有香皂、丝线、
腰带等物。哀牢山区出门便是高山密林,深谷陡坡,把背篓做成尖底大口便于攀登
险峻的山道。
赶街对于男子来说,无疑是游玩的佳节,他们大都无所事事,空身闲逛,或在
地摊上看耍,或站在街边看玩牌打台球,或在小酒店喝大碗酒,店堂里挤不上,使
沿街蹲着豪饮,留下一片盆碟扬长而去。喝醉了的,倒在墙角呼呼睡上一觉,与来
去匆匆往背篓里装东西的妇女恰成一个鲜明的对照。
哀牢山腹地,山高谷深,素以“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而闻名。山麓赤日
炎炎,四季皆夏;山腰暖风和畅,四季如春;山顶云遮雾障,四季隆冬。但无论是
聚居在山麓河谷热坝的花腰傣,还是世居山腰的彝、哈尼同胞,或是生活在高山寒
林边缘的拉枯兄弟,也不论居住的是土掌房、竹楼、沟片房、茅草房还是砖瓦房,
每家都有一个火塘。
有的火塘就地挖坑而成,有的火塘在周围用石头镶嵌而就,火塘有方有圆,约
筛子大小,深五寸左右,居住在山腰和山头上的彝胞、哈尼及拉枯兄弟,多用一根
底端带钩的铁链子、牛皮或藤条从房梁上拴吊于火塘正中,而坝区的花腰傣最时兴
在火塘上支三脚架。
每当客人登门,亲友来访,热情好客的主人定邀宾客在火塘边坐下。首先燃起
旺火塘,接着在火塘正中的钩上挂一口锣锅或铜壶。假若在拉枯人家,主人定会招
待一碗热气腾腾、驱寒解乏的白酒;要是在彝家或哈尼山寨,主人便会捧上一杯香
喷喷的烤罐茶;如果到坝子里的傣家,主人烧旺火塘后,在铁三脚架上支一口锅,
炒一盘西瓜子招待客人。
这里的火塘不仅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还用它来照明,靠它取暖烘烤,有的人家不
设厨房,就在火塘上煮饭做菜,夜间便在火塘边睡觉。不分农忙还是农闲,每当夜
幕降临后,全家人围着火塘就坐,借着火光,妇女们做家务,男人编竹器,老人则
点燃一锅草烟,为辛勤劳作一天的后辈讲本民族的神话传说和英雄故事。不过,平
时任何人不得跨过火塘,更不准对着火塘吐痰和口水。
在哀牢山的兴隆场,我在一家供销社旅店住了一宿,那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夜。
长途班车来到兴隆这个绿围翠绕,云雾弥漫,溪水常流的河谷亚热带小乡场时,
黄昏如血,夕阳已在喇叭声中跌落了。
停车场停满了长途班车,望着人群拥挤的招待所登记室,迈着失望的脚步来到
停车场大门口,这时围上来一大群妇女,纷纷询问我们这些渴盼住宿的旅客。从他
们狡黠的答话中,我察觉到了“不远!就在前面”“价钱很便宜”这些话语中潜藏
的陷阱,便从过分热情的氛围中挣脱出来,沿着歪歪斜斜的石板铺成的街道,边走
边寻找合适的旅栈。
位于哀牢山腹地的兴隆场不大,只有一些稀稀疏疏的街房点缀在街道两旁。这
里的房屋很独特,都是依山坡建立的吊脚楼,高高低低。因其倚着山坡,都是渐次
增高,互相错落,朝外的窗口绝无遮掩,故可极尽目力,看元江缓缓折回。如偶有
软丝从窗口飞出,垂人水中,则坐楼执钓的意境,几可人诗人画了。
街面上有些人家的大门已经关闭了,有的还半掩,一位妇女站在家门口用柔软
的声音招呼我,那牵着一条水牛的农夫吃饭了。水牛来到我身边叫了两声擦身而过,
这时我想:能到哪家旅栈去歇息呢?明早还要赶车,今晚应做个好梦才对!
来到一座宽大而破陋的店门,我被大门两旁的对联吸引了。“荒村雨露眠宜早,
野店风霜起要返。”我感到一丝心暖,便提着行李步入这家旅栈。
“冷,你就把其他床上的被子拿来垫着睡吧。今天客人少,我们不会说你的!”
女服务员对我关心的话语仿佛就发生在今天,仍在耳边回荡。
1986年6 月13日,我来到思茅,思茅这个位于云南南部,既无盛夏,又无严冬,
青山怀抱,气候宜人的边城,是个富有传奇、神秘的地方。传说早在三国时期,孔
明带领南征大军到达这里,他看到边疆山青水秀,思念起曾隐居多年的隆中茅庐,
故给此地取下“思茅”这一很有历史意义的名字,这个传说,极大地提高了思茅的
知名度,其实“思茅”来源于少数民族称谓的转音。
思茅城始建于清朝雍正十三年,两百年来,它经历了发展、衰落、兴旺的沧桑。
清朝中叶到末叶,思茅曾名噪一时,它是闻名于世的“普洱茶”及鹿茸等土特产品
的加工、销售集散地,与腾冲、蒙自齐名,是云南的三个重镇之一。民国初年是普
洱道署所在地,由于疟疾暴发,民不聊生,流传着“思茅思茅,死的死,逃的逃,
要到思茅坝,先把棺材买下”等闻而生畏的民谣。
恶性疟疾如毒蛇猛兽,把一个好端端的思茅吞噬得十室九空,十人九亡,十四
九荒,经济萧条,商旅裹足,文化衰落。正像民谣所说:好个思茅城,倒了三(座)
城门,遍街长野草,老虎也进城。原有一万多居民的闹市,解放前只活下来奄奄一
息的九百多人,变成了一座“死城”。一到日落黄昏,家家关门闭户,到处是“万
户萧鬼唱歌”的悲惨景象。
新思茅是在废墟上建设起来的。今日的思茅,几条笔直宽敞的大街展现于城中,
街道边林立着商场、饭店、宾馆、旅社、医院等一幢幢高大的楼房,城市建设已初
具规模。吃完晚饭我逛了逛思茅城,看完农贸市场一家狗肉店把活蹦乱跳的一条狗
打死、剥皮、开肚,打整完后,天已黑了。思茅工人文化宫门前散站着一些姿色犹
在的年轻村姑,她们与一些青年男子打情骂俏,一些人买电影票邀约她们进去。
我转回车站招待所早早地睡了。
汽车顺大开河蜿蜒穿行,坐在车上眺目远望,两岸都是大山连着大山,崇山峻
岭,林海莽莽。山下河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偶尔在山脚下,公路边有几户茅草
棚。
6 月14日在景洪电影院招待所住下,我开始漫游我为之魂系梦绕的土地。
景洪食馆餐厅,川味广味滇味缅味,饭菜飘香。中国的食客和缅甸的酒徒,同
桌共饮,面对面的猜拳行令;舞场歌厅,中缅歌星同台献艺,软绵绵的边地民歌和
催人奋进的中国革命歌曲,融汇在一起,虽然显得不太协调,但又合乎情理。在这
里,集异国情调和民族风情于一街,丰富多彩,美丽神奇。跳孔雀舞和打象脚鼓的
各显风姿,唱猴戏与耍蟒蛇的自有观众,女人擦脂抹粉统裙翩翩起舞彩旗飘动。男
人露出的胸臂,常纹有蓝色的花纹和猛虎蛇象图案,据说这不仅是图腾崇拜的印记,
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勇猛和剽悍。
在缅甸一块泼水的男女,无论年长年少,一律手持加了花露水的净水,用树枝
蘸着或用手指互相泼洒祝福。举止文雅,气氛欢快热烈,给人留下了十分美好的记
忆。
在农贸市场边的小饭摊上花了五元钱买了猪头肉、炒竹笋片、酸巴菜一样一小
碟和大碗饭。桌面是脏污的,而且粘着红色的辣椒点,但我毫不介意。我的感情正
如我的身份,与我的生活十分吻合了。大学生时代讲卫生,什么不干净就要皱眉头,
已经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从外面游荡到十一点半招待所关大门,六人的大房间仍睡意全无。
我听几个旅客介绍缅甸局势:“那里到处都是带枪的游击队、带枪的政府军、
带枪的缅共、带枪的土匪,或许还有不想成为其他带枪者的牺牲品的带枪的山民。
反政府武装,少则几十人,几百人,多则上千乃至上万人。”
“两国的国界很多地方是一条小溪,一座山包,一道四坎,一片树林。”
一切对我都是很陌生而又新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