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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檐往上推了推,边走边哼着歌,并不时拣起石子向深山远处掷去,实在悠然自在。
在石子落地处,忽然飞出一对野鸡来,我赶忙拔出手枪准备射击,野鸡已很快
飞不见了。我后悔没有早作准备,要是把这对野鸡打中,今晚又该打个牙祭,该有
多好哇!从此,我把手枪提在手上,一边掷石子,一边准备开枪射击。
果然不多久,一只樟子在石子落地处跑了出来,我慌忙连发两枪,未打中月解
子便沿着山梁往前跑,我奋不顾身地追上去,并接连不断地射击,獐子负伤了,我
一高兴便飞奔过去,谁知一脚竟踩虚,跌倒了,待我清醒过来,獐子也不知去向,
右脚却痛得非常厉害,动弹不得。
我就地坐下,挽起裤脚,只见痛处已经有些红肿,我试着站起来,脚简直不能
着地。这里离师部还有五十里之遥,不远处又是崩龙解放军的活动地盘,周围无人
烟。我心想:这下可糟了,要是再走不动,今晚岂不……?我大声喊:“喂……”
呼唤远处,看不见有人影,我自责自己为何如此莽撞。即使那个獐子被打到,起码
也有几十斤重,我能背得走吗?要它何用?
正在这时,忽见前面远处好像有人走动。我又大声呼喊起来。不一会儿,一个
身着艳丽服装,脚蹬半高跟鞋,手持小花伞的傣家少妇在两个挎短枪的山地人护卫
下骑一匹白马缓缓走过来。快三年不见了,猝然相遇,竟像老相识,都惊叫:“呀!
你?”皆迅速打量对方。她已出落得更加俏丽无稚,皮肤黝黑,身材修长而不失少
妇丰韵。头发洁净光滑,盘于脑勺后,结成一个发髻,上面插把象牙骨梳子。
我被扶起,在“呀!你?”之后摹然尴尬。她又翻身下马默立在我面前。
我说:“你过得好吗?”问的是缅语,这样那两个山地人听不懂。
没想到这一句话问得她眼圈红了。我先是以为她遭到了什么不幸,可她却抬眼
热烈地盯着我:“你还记得我?”然后泪水很快流满了面颊。
我很感意外,用了半分钟才肯定了她的话和泪水的含义——恋爱中的女人是杰
出的语言学家,随口五个烹,述尽了近一千个日夜的相思与渴求。我一阵心酸,感
动得想哭。
三年前,当我们把最后一批马帮护送到达泰缅边境后,雨季已经来临了,布拉
尔山的天破得不能再补,所有的雨水都降了下来。
在泥泞中跋涉了半天,我们终于赶到她们励混寨子时,最后一条通往山外的小
路都变成了一条翻滚的洪流。把扎起的木筏,放进勐混河,木筏直打旋,瞬间便飞
逝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一行人被骇得被迫止住了脚步,便分散住进了寨子,
等待雨停天晴。
岩甩领着我来到她家那高高的吊脚竹楼时,她们一家人正在那间又大又长的屋
子里围着熊熊的火塘烤火,驱除身上的寒意。
当时她阿爸穿着黑色宽大的裤子,开襟的上衣,头上编着辫子、梢上还绑着一
条山藤绳,“咋叭、咋叭”地使劲吸着长长的竹烟筒;她阿哥穿着蓝颜色的衣裤,
衣袖和衣领上裹着白布边,腰身上系着滚有玉石的皮带,插着匕首,背挎装摈榔的
黑色襟包,他吸的是根短短的竹烟管;她阿妈和她头上盖有头巾,穿着开襟的长袍
和花统裙,统裙上五光十色,绣着美丽的花边,她胸前佩戴着玉石,雪白的颈上系
着一根如意银项链……
岩甩向她们介绍我时,她抿着嘴直笑,她阿妈慈爱地望着我说:“认得,认得,
你不就是中国来的小伙子?”说完侧身望着她。羞得她连忙借口拾柴下楼去了,我
不明白地望着岩甩,岩甩也不解地望着她阿爸。她阿爸笑哈哈地告诉我们:怪不得
那天从滚多寨她姨妈家回来后就直向她阿妈夸赞,人民军来了一个戴眼镜、留小平
头的小伙子,不仅写得一手好文章,还是一名快枪手。
哦,我想起来了。人民军在滚多寨基地训练射击时,是有那么一群可爱动人的
山地少女又说又笑地站在远处观看、评论。
连着几天都还是下雨,我就把自己关在小屋仔仔细细地读毛泽东的《论持久战
》。那天下午,她敲开我的房门,嗑着瓜子倚在门口问我:想不想吃竹虫?听了,
我肉皮直起鸡皮疙瘩。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天下着雨呢!怎么个弄法?”她听了
咯咯直笑,书呆子!雨已经停了,难得遇到这种好天气,她说,竹虫和黄蚂蚁卵一
样是她们喜爱的美味,用来招待贵客的佳肴,这里盛产竹子,竹虫特别多。顺着洞
口往上节剖开,竹蛹就在其中,多时一个竹节可得到一木碗。将取出的竹蛹剁碎,
加上炒米粉和佐料,以生菜沾食;亦可用水稍煮一会,捞起再煎食。还可用来与鸡
蛋一起炒来吃,香脆可口;若将竹蛹焙干当下酒菜,也是待客的上品。……我们就
一起在竹林中寻觅那个被竹虫钻蛀的洞。
还记得那个日落西山的黄昏,她和她的伙伴们在田丘的出水处,手提鱼笼,身
背鱼篓,站在没膝的水中,时而弯腰,时而直背,不大一会儿鱼笼就装满了沙鱼鳅、
鳝鱼、挑手鱼。她不但会捉鱼,还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艺,她做出的酸笋鱼,味道好
极了。
那个皎洁的夜晚,她悄悄来到我的小屋。我正在看书,看得人了迷,连她走到
背后也没有察觉她从背后一把夺下我手中的书,同时大吼一声:“呔……你聋啦!”
“哎哟,吓死我了……”我确实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
“我来玩,你不欢迎?”
“啊,真对不起,我真的没听见。”我诚心诚意地说:“阿妹请坐。”从那天
起,她的生活就起了新的变化。我不仅教她识字,还给她讲了很多她从来没听说过
的道理,使她明白了许多事。
我还记得在她们寨子里有很多孔雀,有的是捕获的野生孔雀;也有的是从山上
拣来的孔雀蛋,用家鸡孵为小乌长为成鸟。对于我这个生长在四川沪州的青年人来
说,提起大象只能想到遥远的非洲和东南亚或者是在省城的动物园。那天她带我去
寨外那满是野芭蕉、董棕和竹林环绕的水塘边潜伏,我看到了野象穿行在深山密林
中的雄姿。野象群在塘边闲庭信步、饮水、滚泥巴,大摇大摆地闯进地里大嚼庄稼,
或者到寨边窥视人们的秘密,悠然离去。岩龙家那头小象就是丢失了被捉住驯养的
例子。
因思索人生的无聊,一星烟灰把她美丽崭新的床单烧了一个洞。一切似乎都无
可挽回了,我望着她歉意地笑。她却拿出针来,穿上线,一针一针,一圈一圈地把
烧焦的洞补成了一朵绚丽的花。当时我心里在想:如果让我选择怎样一个人作为我
妻子的话,肯定是坐在我面前的她,一个能陪我度过沉沉黑夜的女子。会修补漏洞,
缝合创伤,无论是生活里的,还是心灵上的。
“不要怨我,离开时没同你打招呼,就踏着晨曦悄悄地上了路。如果告诉你,
我们会启程,让你来为我送行,带着那颗破碎的心,你怎么能够一个人回去?”回
到五营后,在战斗中我负伤住院……
想到这里,我动情了:她肯定到南部军区五营找过我!
可偏在这时,同盟军893 师副师长带着一队人马,从下面连队检查工作路过这
里,副师长一见我跌伤,立即指示弟兄们砍竹扎担架。一切好的感觉都没有了。
见此,她与我匆忙分手。我坚信她不是粗心和狠心,我装在她心中三年多,她
觉得我是全然知道她的一切的。
我沉浸在深深的悲伤之中。我一遍遍地反省自己,希望找到其中原因。却一次
次地自我否定,最终我只能猜想自己可能冷落了她,使她感到伤心。但她怎么也没
想到这样“冷落”的背后,其实是一种沉甸甸的爱呢?在当时的情况下,我确实无
法对她作出承诺,无法让她过上幸福稳定的生活,这种遥遥无期的爱情,任何一个
女性都不敢全心付出。这样一想,我心又觉得很愧疚。毕竟她曾真心深爱过我,这
也是一种幸福呀!
关于她的情形,是副师长告诉我的:“她是泰缅边境有名的大老板的三姨太!”
她要我原谅他,不告诉我她情形的苦衷。
以后的日子,我又时时想起她来。我总是在心里说:她会为我生个聪明绝顶的
儿子。真的,我有这种感觉。
迁居东枝的她1997年5 月来信告诉我:我们的儿子喜欢画画,他最爱画的是房
子。他说房子就是家呗!
儿子画的房子都是一扇大大的窗,他说这样才可以看见蓝天和小乌;儿子画的
屋顶总是人字型的,他说这样下雨就不会影响妈妈和弟弟妹妹们了;画房子当然忘
不了门,他说请妈妈一直把门开着,等爸爸回家。
第四章 南帕河独立营
4。1赌场妓女小偷
南帕河是通往果敢内地,进入中国,跨入佤邦的重要交通要塞,地理位置特殊,
社会背景复杂,是果敢走向外界的通道,外界了解果敢的窗口。
这里曾是两军对峙的前线。1984年10月,我军才派兵进驻南帕河,并建街一条,
征收过往商人税收。
1991年9 月2 日,我在司令部与前来开会的南帕河独立营杨营长开玩笑,说南
帕河是块宝地,我今后就来南帕河。
他高兴地喊起来:“真的?你肯来这里,老婆叫你随便挑,给最漂亮的!要几
个给几个!”我是和他开玩笑,他认真了。
“总部长官们经常称赞你。聪明、很有魄力的青年军官,难得的人才!”
1991年9 月4 日,彭家声总司令把我叫去,决定派我去南帕河独立营任政治副
营长。
“杨营长负责全面工作,李副营长管作战训练,你负责政治工作。有什么情况
多汇报、多请示。”
由受人领导到领导他人,有过几乎长达三分钟的受宠若惊。
但一想到自己才二十四岁,我犹豫起来。我怕这个职务自己不能胜任。
“嗯?”彭家声总司令紧紧盯着我,笑道:“春辉同志是这样说的吗?”
“彭总呀,总部人才多的是。你随便挑一个也比我强,我太年轻了!”
“谦虚的话不要说了。你不是当过武工队副队长吗?南帕河独立营由杨、李发
布的作战命令,必须有你签字附署,方能生效,你明白我的用意?”
“明白!”我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我想在独立营的每个连开办中缅文识字班以提高士兵们的素质,可惜这件事遭
到反对而胎死腹中。
我警告自己,在中国历史上,做官与发财联系在一起。南帕河虽然与中国仅仅
一江之隔,但这里却是另外一种世界。通宵达旦的色情录相,红男绿女狂欢的夜总
会,赌场以及毒品……。南帕河生活将像五彩斑斓万花筒一样迷人,金钱的魁力,
美色的迷幻,吃喝的引诱,常常使人不能自己。在这种氛围中,我一定要洁身自好,
廉洁奉公,不为所动。
到任的那天,1991年9 月15日,我站在营部操场上。烂凳子、牛屎、猪粪、遍
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