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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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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我远离家乡,清澈的湖水常在心中荡漾,晓色淡烟的长江久在脑中浮现,激起
层层乡恋之情,勾起深深故土之爱。

    翠湖边,广场上有很多中老年人、青年人自发地进行娱乐,他们从上午七时左
右开始便手拉手围成圆圈跳“三跺脚”、扭秧歌、跳正三步舞,这种自发的群众性
娱乐活动要持续到十时左右才结束。或许这是云南民风淳朴的表现吧?

    进入午后,花灯小戏是中老年人熟悉的剧目,从小就看惯了,谁都可以来上几
段,每出戏或曲子或简单的剧情,他们也是从头到尾看过不知多少遍。不过每次上
演他们仍要来,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让他们牵肠挂肚觉得亲,跟系着
魂似的。方言口语很重的花灯,嗓音软软的,调子绵绵的,乡音浓浓的。乍一听这
花灯调,便有一种莫名的依恋之情,淡淡地在心头升起。

    他们不稀罕电视,方匣子里的那些人和事,太陌生太遥远,不像看花灯,看的
是真人真功夫。那些唱花灯的老棺老奶们都是今不见明见的老熟人,一招一式都顺
得很。他们虽然离开乡土,但是他们的“根”还在乡土之中,花灯作为能够唤起他
们浓厚乡土意识的一个形式,自然便成为他们“叶落归根”的一种精神寄托。所以,
他们的演出,与其说是演给别人看的,不如说是演给自己看的。

    化过妆,穿上自筹资金定做的戏装,晰晰呀呀唱给几年固定不变的戏迷们听。

    后来我发现了翠湖边的云南陆军讲武堂后,那里便成了我黄昏散步的最好去处。
云南陆军讲武堂培育出了一大批杰出人才,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誓将热血铸中华”,
参加云南起义和护国讨袁成为蔡锷将军麾下一名战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的朱
德。那时我总是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讲武堂检阅台底楼的梯坎上,似乎看到朱德横刀
跃马的雄姿;也曾独自前去朱德在昆明的旧居之一“水晶宫”一睹当年风采。

    讲武堂的大门锁住一段尘封的历史。透过窗格,跨越世纪的旧物都依然如昨。
而这古老的一切将是一代代人的课堂。当我走近它时,我就会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与崇敬:创业的艰难以及穷者益坚的气概。我决心从最辛苦做起,以磨炼自己的意
志和能力。

    在昆明的日子,除了图书馆,大学校园成了我栖身所在。我可以自豪地说当时
在昆明地区大学校园内一个熟识同学处吃一天饭,半个月我可以不吃重复的饭。

    几乎大学校园都有文学社团,由几个仿佛为文学痴迷疯狂的家伙(一般为高年
级学生)带领一些把文学梦做成月光与星星、玫瑰花瓣和雨丝的追梦人(一般为新
生),对着雨后的积水洼陶醉:“啊,大海!”向着紧流慢滴的屋檐水抒情:“壮
哉,瀑布!”

    校园文学社其实是一锅炒不熟的豆,少男少女们把风中的往事、苍白的心绪、
瑰丽的梦境炒得青春高扬,而底气终究不足,缺乏生活的“燃料”,偶尔有在锅内
炸了壳的,也有夹生之嫌。

    云大的东方红宿舍是一个天堂,一个极有趣又可爱的天堂。学生间称兄道弟,
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最快乐的日子是月初家里汇款的到来。宿舍里吵的闹的吃的喝的应有尽有。月
底月初是艰难的日子,要钱没钱,要粮没饭票,囊中空空。

    一个叫陆俊的同学问我为什么离开北大校园出来漂泊?我就给他们侃艾芜、沈
从文。接着又讲打工的故事。

    有烟从来是大家抽,有钱时抽洋烟,没钱时三毛五毛的烟丝也卷起“大炮筒”。

    灯是彻夜不熄,电费算大家的。地也是哪个喜欢哪个扫,没人表扬。

    有人聊天,有人下棋,有人弹吉它,有人抄情书,有人睡觉,有人肚痛。

    男人最恼就是洗衣服,一穿就是十几天,最后便划拳决定,输了的洗。或者你
帮洗,我请客。

    最后我即兴写了一首诗,表达我当时的心清:流浪,才有活力流浪,才有新鲜
流浪,才会不断有机遇,有发现流浪不是目的回头也不是岸既然选择了流浪,就不
怕山高水急,天长地远我谈了打工的体会:一个工薪族,要想凭工资而跃身于先富
者之列,几近天方夜谭。当打工仔也不能说没有钱,每个月除去吃、除去穿、除去
日常消费,手头所剩无几。

    打工仔之所以打工而不当老板,无非是限制于人的力量有限,包括资金周转以
及人际关系问题在内,于是只能依附在有这些优越条件的老板身边,跟着他同步前
进。如果对方不是胸怀大志,没有拓展计划,诚如广东俗话说:双手按着地游泳,
老板本身的安全,可能就等于打工仔前途的有限。

    上司有如教师,打工仔除了考虑薪金、前途,还要看是否拜对师。

    时时感叹自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试问:你有韩信忍辱负重之功?有诸葛足智
多谋之能?还是有汉武的文韬武略?

    民族学院的回族同学马春燕问我:你出来漂泊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刚略一沉
吟,旁边有人代答:“寂寞和无奈!”

    的确,有时候我也自问:我得到了什么?自从两个月前单枪匹马离开北大闯人
生流落到云南这块充满活力和动感的土地,虽说不敢大言不惭地说品过人生五味,
但各种各样的经历确也曾使我自卑、茫然和失落,但自始至终我都不言及“侮”字!
但从前的刚勇和血性在日渐消磨;从前的耿直已打上圆滑的烙印;从前的豪放被压
迫得异常谨慎;从前我面对一个乞讨的老人倾囊相送,宁愿步行回学校,而如今已
经习惯漠然地拒绝一只只有青筋凸起的、刻满沧桑的手……

    云大余勇同学接着在我的面前眉飞色舞大谈其“曲折身世”,其间自然不免
“这个世界不公”的论断,末了还要抒发一大段“感怀身世”的叹息和叫骂。

    我手捧清茶一杯,静静地听着,心中耳里却不曾留下他老兄“豪情侠客”片言
只语。

    其实,我很想对一些认为自己是遭受歧视和抱恨不公的朋友们说:你是否认清
了自己?了解自己?是否真正地将自己置于社会这个秤磅上称一下自己值几何?

    是的,兄弟!你说这世间不公,因为老板索去了你的无价青春。给你的不过是
几张为数有限的钞票。但是,老板并没有强求过你穿州过县来给他干活呀!更没有
要挟持你非打他的工不可呀!我且不说报刊、电视中常出现的“招聘启事”,单是
街头巷尾经常出现的“急聘,高薪录用”一张张的大红纸。冲着这么多的机会,这
么高的待遇,你又何不潇洒地提起背包将老板“炒一炒”?你不是说命运不公吗?
薪水不高吗?现在机会不是均等了吗?其实,抱怨及叹息是博不来人们同情的,真
正的强者不需要同情,更不会空喊需要理解!因为强者在这些“高薪急聘”中找得
到自己的不足而奋进!

    记住:进取,永远是成功的保障!

    1986年端阳之夜我是在云大的钟楼上过的。钟楼的门锁着,我和罗卫、余勇、
林佳荣等六人买了啤酒、饮料、卤肉从窗栏翻了上去。

    我们在上面高谈阔论。

    记得罗卫问我们:“外出谋生时,你身上带的钱差不多花光了,回家的路费远
远不够,而你又未找到工作,在当地又没熟人,你该怎么办?”

    我说,一次我身上仅有五元钱,我买副木质象棋,在街头摆起残局来。以每盘
十元的师傅钱为“赌注”。结果几场下来就有几十元了。

    林佳荣说:“如果真的到了那般田地,我会去买一本假发票,一个黄袖章,在
单车道上抓违章骑车的人罚款。我想不到半天,路费一定会攒出来。”

    那一夜我们直到两点钟被云大公安处的公安“请下来”才乖乖地在东方红宿舍
安顿。不知哪个同学吹捧那天夜里我乘酒兴说的话传到了黄勤耳里,她听说后不高
兴了,“臭美厂‘在我面前撒了几次娇,我承认了”作风问题“。


 
            



               1.4翠湖初恋

    黄勤是我的初恋。

    独居昆明,去图书馆学习,给我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孤独和寂寞。我需要有人来
听我倾诉自己的人生经验,也渴望从别人身上获得一些启发。

    在省图书馆中文阅览室读书期间,经常会见到一名清秀的少女,很有气质,她
的出现吸引了我。我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堂兄屈宝昆给了我三百元。我花了五十元买了一辆旧单车,还不能马上骑,
又花了二十元,整了踏板,换了内胎,修了车间,终于可以骑了。总还算顺手,只
是这车不知是什么品牌:因为漆已脱落殆尽,不过车牌还在。

    我只能骑一辆破自行车。当然破车自有它自己的特点:朴素、实在,也不怕偷,
这正如我在已有生命里所追求的一样。

    骑破自行车的心情,如同喝一杯自开水,很平常,亦能使人,怡然自得。

    一天,她来图书馆借书,她慢慢地翻阅图书目录,想找一本书的编号。我鼓起
勇气:“喂,这位小姐,目录先让我翻一下好吗?”她抬起头“哦”了一声,发现
是我,她将目录让给我。当我知道她要借《淘金记》图书馆没有时,我曾记得在哪
里见过。我说:“我有这本书,明天送给你看。”我抄下她的姓名,原来她叫黄勤,
是大理白族,师大中文系四年级的学生。她一离开图书馆后,我立即跑遍了整个昆
明我所记忆的新华书店,结果在古籍书店一角落里我找到那本布满灰尘的《淘金记
》。

    第二天我等她放学后,便把书给了她。

    月光溶溶,我们漫步在清静的师大林荫道上,边走边谈,十分默契。一次交谈,
彼此了解对方,并发现对方与自己有许多共同爱好,爱文学爱音乐爱旅游。我们畅
谈所爱,让欢声笑语洒在林荫道上,她年龄比我大两岁。

    她“审查”我的经历。

    我说我是长江的儿子,我的童年、少年时代是在沪州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渡过。

    “铜锁的重庆,铁打的沪州。”地处川南军事、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沪州
辖江阳、小市、兰田、纳溪区及沪县、古蔺、叙永、江安、合江县,控长、沦两江
运输之要冲,扼川、滇、黔交通之咽喉,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航空、铁路、
轮船、公路四通八达。

    时任校长的父亲所在中学在兰田坝,母亲带着经常生病的二哥住在忠山沪州医
学院宿舍,周末才回家一次。那时还没有长江大桥,兰田与市区的联系就是轮渡船,
公共汽车更是后来的事。从生我大哥那天起,我父亲一位中年丧偶的表姐便到我们
家定居了。是她把我们三兄弟拉屎拉尿带大,老人家九十岁去世。

    我们屈家是川南书香世家,沪州有名的大绅粮,又是拥资百万的资本家,在沪
州、成都、重庆、昆明均有商业铺面;为资助贫寒人家子弟读书,办有一所中学。

    几个伯伯、姑妈都是北京大学、中央大学和西南联大毕业。大伯抗战胜利后曾
任国民政府省财政厅长,1949年病逝;二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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