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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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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们几乎天天都可以吃到鲜嫩的竹笋。人们称它为酸笋,这种酸笋有自己的独
特风味,特别酸和鲜。每当春末夏初,争相破土的嫩笋又粗又壮,一棵竹笋有好几
斤重,家家户户都有腌制酸笋的习惯。人们把鲜笋切成丝丝,装入罐子密封,一个
月后就可以吃,一般人家腌制的酸笋够吃一年。酸笋吃的方法很多,摆夷的酸笋炖
鸡是待客不可少的一道传统菜,人人吃了人人爱,听说在国内酸笋炖鸡还列人国宴
的菜单之中。摆夷人为什么喜欢吃酸笋还有一定的道理,这是因为天气炎热,吃酸
的东西可以开胃。

    部队驻地农忙时也帮助地方插秧打谷。

    我在这里犁过一次田。那次大家休息坐在田埂上,我挽起裤脚,走到牛屁股后
面,扶着犁,手握撇绳,喊一声“嘘”,那牛竟乖乖地走了起来。我扶犁跟在后面,
高一脚,低一脚,也不晓得犁的是深是浅,是直是弯。假老练了一段时间,战友们
都夸我不简单,第一次下田就驾牛犁水田。耙田时站在耙上更是威风凛凛。现在,
常常想起驾牛犁田给我带来的自豪与乐趣。

    记得第一次下水田,栽秧栽得正起劲,突然感到小腿上痒酥酥的,紧接着又像
是被马蜂螫了一下,痛得钻心,连忙抬起脚来看,原来是条黑糊糊、软绵绵,足有
拇指粗细的“水虫”紧紧地缠在腿上,另一头像个吸盘,深深地扎进肉里,扯又扯
不脱,甩也甩不掉。再抬头一看,水面上还游动着几条“水蚂蝗”。至今我一想起
那粘呼呼让人恶心的玩意儿,就免不了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

    栽秧的滋味那绝不仅仅是腰酸背痛,而真是浑身上下无处不像针扎似痛得你忍
不住。烈日当空,全身又被汗水湿透,几乎整个下半身都一直浸泡在水里,加上秧
又特别难栽,好不容易将秧苗插下去,可不一会儿又浮上来了,这样反复几次,弄
得你心烦……当时我口气很硬: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考验人,越能磨炼人的意志。

    在喜庆欢乐的日子,这里随处可以听见一种震撼心灵的音响。它像千军万马上
阵,又似滚动的春雷赶着急骤的暴雨,它就是傣家的象脚鼓。听到它,会使人立刻
产生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激情。

    象脚鼓声浑厚。深沉。为何它的声音会有这样的效果?其中还有奥秘:鼓手在
敲鼓前,准备好一团蒸熟的糯米饭团,将糯米饭团揉成环形,贴在鼓皮正中,击鼓
时拳头击在鼓面饭团上,像脚鼓就会发出沉重的声音,几里之外都可以听见。如果
鼓面上不贴糯米饭,鼓声虽然清亮但不能远传,用这样的方法处理音响效果一定很
少有人知道,这是摆夷鼓手告诉我的。有情趣的是鼓手还会做出各种舞蹈动作,一
边敲鼓一边跳着稳健、热情、潇洒的象脚舞。

    每次芒锣响,象脚鼓敲起,我即使跳得挥汗如雨也不退场,边唱边比划着舞蹈
动作,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电影电视上看到的傣家人的那种潇洒。


 
            



               2.5突围受伤

    1986年12月23日晚上,南部军区司令部来电通知:政府军进行大扫荡,而且将
从两路进攻。主攻的一路包括政府军的两个精税营,另一路一个营从后面向我方包
围。司令部命令我们营组织一支突击队,前进五里阻击,想尽一切办法拖住政府军
的腿,营主力配合其他野战主力部队消灭政府军的主力。突击队一共三十二人,由
全营战斗骨干组成,岩副营长带领,其中有营部警卫排长金荣。这三十一个官兵都
是在战斗中经过多次严峻考验的。我有幸参加了突击队,当赵营长宣布名单,念到
我的名字时,我心情非常激动,因为这是营部对我的信任,也是我第一次和敌军面
对面。

    我挎着冲锋枪,别着手榴弹,跟着战友们踏入了丛林深处。尽管在这片说话都
不敢大声的森林里,没有令人热血沸腾的壮行酒,没有慷慨激昂的欢送词,但却充
满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氛。我望着行进中的这些朝夕相处、生死与
共、亲如兄弟的战友,不禁心潮翻滚。

    进入伏击地点后,岩副营长找我谈话,他说赵营长特别关照了要培养我。

    山下丛林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自动步枪声。接着,又响起几声,正与我谈话的
岩副营长侧耳静听一会儿说:“离我们只有三里路了。”

    我们进入战斗位置,修筑的阻击工事下面是一片开阔的泥泞山坡地。政府军叽
哩叭啦的叫嚷声都听得清楚了。我的心有点慌,怦怦地跳着,我怕自己打得不好,
但是我的枪筒仍然随着一个个人头在移动,我焦急不安地等待开枪的命令。敌人靠
近了,已经到了我的射程里,但是没听见命令,我急忙向岩副营长瞥了一眼,刚好
他正在向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射击!”

    屏住呼吸,把全部信念集中在扳机上。只听怦怦……怦怦……冲锋枪在战友们
的手中跳动着,我感到自己全身都发热了,在战友们前面,一个政府军士兵倒下去
了,接着又是一个……政府军遭到意外的阻击,急忙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不计其
数的尸首,全部丢弃在我们的阵地上。刹那间,阵地笼罩在一阵硝烟之中,头一次
打仗,手直发抖,不知道是怎么放出去的。政府军又进攻了,这次他们分成七个一
群,八个一簇,十分谨慎地向前爬行。“准备手榴弹!”岩副营长下达了命令。

    我打开手榴弹套管上的安全栓,屏住呼吸,监视着政府军。通过两块石头间的
缝隙,我清楚地看到,一个政府军士兵把一挺机枪架在一棵大树下,真好啊,恰好
在投弹的距离以内,我能投三十五米。

    “扔手榴弹!”岩副营长高声叫道。

    一排手榴弹扔了过去,我的手榴弹是对准政府军的喉头扔去的。一阵震天撼地
的爆炸声之后,金荣爬到了我的身旁,看见那个政府军士兵和那挺机枪被炸得七零
八落,他高兴得叫起来:“呵哟,春辉,你真棒!”

    政府军的子弹又密密麻麻地向我们射来,正当此时岩副营长的左手臂受伤了,
我爬过去帮他包扎。

    政府军经过一个小时的猛攻,没有效果,只得退到山丘脚下。岩副营长立即抓
紧时间,召开了一次闪电般的会议。他说:“政府军是不甘心失败的,战斗可能还
会拖长,因此我们要尽量节省子弹,每颗子弹要消灭一个政府军士兵。”

    金荣排长也说道:“我们已经牺牲了九名士兵了,可能遇到更多的困难。我建
议春辉不再直接参加战斗,做战场救护工作。”

    话没说完,政府军的大炮又吼叫起来,他们又开始新的进攻了。士兵们立即各
就各位,我继续参加战斗。一发炮弹过来,我趴下,爆炸了,惊魂未定的我举步欲
走,发现一块布片,就在我即将踩上这块布片的一瞬间,我提起的脚不能往下放,
那是什么布片?分明是一只因失血而颜色近于惨白与蜡黄之间的手!手腕断处还残
存着将凝未凝的血迹,手腕下边有小片血浸的土。政府军的进攻又遭到我们的反击,
不得不再次撤退。我们连续战斗了四个小时,坚决守住了阵地。山脚下,政府军的
尸体遍地狼藉,我们又有六名士兵牺牲,三名士兵受了伤,我只好停止战斗,去帮
卫生员做救护工作。

    一包扎完毕,我又立即返回岗位,我已经知道了如何控制自己,每次只打三发
子弹。

    从这山坡上下层层叠叠的尸体看来,可以想见,这场阻击战打得有多激烈了。

    战壕上下不知被炮火翻犁过多少遍了,阵地仍是巍然屹立着,仿佛是一艘在血
与火的波涛中挺进的战舰。

    战壕里,眼睛布满血丝的岩副营长,一只脚蹬在弹药箱上,正和金荣排长研究
下次的反冲锋如何打。

    政府军的六次进攻都被击退了,但此时我们的子弹和手榴弹剩得不多了。全体
人员争取时间又开了一次会,决定尽最大努力节省子弹,并在保证最大限度的安全
前提下,突出敌人的包围圈。政府军又开始进攻了,这次他们的子弹打得特别密。
在我参加战斗以后,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硝烟弥漫”的景象。政府军的大炮、
高射机枪和轻机枪一齐发射,但最多的还是轻机枪。浓密的烟雾使得我连身旁的同
伴都看不清了。

    就在这时候,我打算转移到一个新的射击点,突然感觉有炮弹飞来,我慌忙趴
下。一时只觉大地紧贴肚皮震颤,烟味直冲鼻子刺痛脑顶门,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惊恐、绝望而又焦急:下一颗炮弹就该落到我头上,下一颗炮弹就该……一颗炮弹
又呼啸着飞来了,我站起身想跑开,突然感到腹部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低头一
看,腹部全是血,而且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完了,肠子掉出来了,对这种伤我个
人是无能为力的。在炮弹的嘶叫声中,我清楚地听到士兵们在相互转告,春辉受伤
了,并且互相叮嘱给我打掩护。

    一种无比的力量把我拉了起来,我提着枪,翻身滚了一个地方,又开始射击。
在我的脚下,血流了一滩又一滩,我们又把政府军打退了。政府军的子弹也射得更
猛了,金荣排长爬到我的身边,给我包扎了伤口,转眼之间,政府军又发起了新的
进攻。从那时起,金荣就再也没有离开我一步。

    我看着自己的枪,只剩下一排子弹了,现在怎么办?咱们还要突围,我自己完
全可以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但是我将成为战友们的累赘。

    我对关心我伤情的岩副营长说:“我想留下来坚持战斗,掩护你们突围。”我
想起了年老的父母和表姑,想起了我十八年来所走过的道路,想起许许多多想做而
没来得及做的事。哽哽咽咽,泪流满面说不下去。岩副营长眨眨眼睛,然后皱起了
眉头,用十分亲切但非常坚决的口吻答道:“不行,有我们就有你,你得和我们一
道转移。”

    政府军再次进攻,“全体准备!”岩副营长又下达了命令。我开始呕吐,这是
休克前的征兆。

    按照岩副营长的命令,我们既不开枪也不扔手榴弹。政府军可想得好,认为我
们死在他们的枪林弹雨中了,于是他们就大叫“冲啊!”

    他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我们仍然沉默地趴在地上,所
有的眼睛都注视着岩副营长,等候他的命令。

    一百二十米、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敌人越逼越近,岩副营长下令了:准
备冲锋!这时敌人一边射击,一面向我们靠近。还有五十米、三十米、只有二十米
……突然岩副营长跳了起来,大声叫道:“全体……冲……啊!”

    一排手榴弹怦怦啪啪地向敌人扔过去,扔完最后一枚手榴弹时,金荣快如闪电
地把我背在他的背上,像猛虎一样地向前冲去,和士兵们一起对政府军展开了肉搏
战。

    政府军真没想到我们会来这一手,顿时乱作一团,慌忙后退,岩副营长趁势一
鼓作气领着我们,集中所有武器向一个地方射击,突破缺口,直向森林奔去。

    以后的事情我就一点儿都不知道了,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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