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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随母亲租房住在恩平区水色站附近,经过水色洞通向京畿方向的柏油路从门前经过,成群结队的摩托车手在路上飞驰。他那时不知道他们胯下的陆上火箭是什么型号的,现在推测,可能有哈雷、GoldWing、R…1、Ninja、“隼”等车型。
用头盔、皮衣、手套、皮靴武装起来的那些风之战士,他们惟一的敌人就是速度,在与速度的战斗中,人车仿佛合为一体,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就是那天凌晨,父亲永远消失了。
头天晚上,4个月没回家的父亲从汉城回来了,害得妈妈哭泣不止。父亲是位魔术师,在汉城工作。
夜很深了,玄宰在睡梦中听到了母亲的呜咽和父亲低沉又似乎弥漫着雾气的声音:
“我走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因为那个女人比你更不幸,我得帮帮她。你好歹还有玄宰,她却除我之外一无所有,她没你长得好看,又老又穷。你能理解我这么做的心情吧?”
玄宰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了,蒙中看到父亲为母亲擦去脸上的泪水。魔术师的手难道能把抱怨的声音也变得无影无踪吗?母亲一句怨言也没有,只是不停地流着泪,似乎还在点着头强颜欢笑。
父亲最后一次用厚实的手掌摸了摸装睡的儿子的额头和面颊,那一瞬间,玄宰闭着的眼睛好像看到一片树叶飘摇着落进心里。
“爸……爸……别走!您是不是打算摸着我把我变得无影无踪,就像在舞台上把东西变没一样?别这样!”
当时,这样的话是不是曾像虫子一样爬过自己心底?
父亲一出门,玄宰随即爬起来,追了出去。
父亲明明是刚打开蓝色的木门走出去的,木门还没合上,怎么转眼间父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像一阵烟雾,像在演魔术。宽阔的大路在面前平坦地延伸出去,要想藏起行踪,即使是阿贝贝①恐怕也要跑上10分钟。
玄宰的魂像是被勾走了,他穿着睡衣失魂落魄地愣在那里。
突然,路的尽头处升腾起一团烟雾,一队摩托车仿佛冲破地面冒出来似的,风驰电掣般扑面而来。啊!这是梦还是幻觉?没等玄宰弄明白,那些银色的摩托车就挟着悦耳的轰鸣声,引爆着一个一个梦,追赶着清晨,眨眼间消失到路的另一头去了。
那一刻,摩托车这种东西就仿佛命中注定了一样冲进了玄宰的世界。
骑上来吧!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骑上我,一切都会消失,连你自己也不例外。
父亲永远消失了。
啊……那时自己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受不了了!我要离开这里,像他们一样!”
从那时开始,玄宰的梦想就是离开,就是周游世界。
他的偶像是艾米里·奥古斯特,很长一段时间,玄宰在书桌上方的墙壁上贴满了关于奥古斯特的资料。
奥古斯特1985年从阿根廷出发,骑着摩托车穿越了155个国家,抵达韩国时行程已达到51万公里,一路陪伴他的只有一张世界地图和一辆1100cc的摩托车,途中曾独自一人穿越撒哈拉大沙漠。他的目标是环绕世界一周,总共行驶80万公里——从地球到月球的往返距离。1995年2月25日,他实现了自己的目标,返回了阿根廷。
一想到奥古斯特,玄宰就感觉自己骑在摩托车上。
骑着哈雷,穿透像《假日(Holiday)》那首歌里唱到的空气、阳光、风和夜色朦胧的月光,像箭一样射出去,踩下油门,经过议政府、东豆川一直往北,经过涟川、铁原继续往北,跨越鸭绿江,贯穿辽阔的中国东北大地,经过西伯利亚平原,跨越乌拉尔山脉,经过莫斯科、华沙、伯尔尼、马德里,拐一个弯,沿着黑海边去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市,经过德黑兰和巴格达、阿曼、开罗,驶上非洲大陆,就这样无尽头地疾驰,一鼓作气抵达南非共和国的开普顿。在那里,他将不得不停下来,毕竟不能骑着摩托车跨越大西洋直达美洲大陆。
玄宰现在的梦想稍有收敛,比较现实。他要攒钱用飞机或船把CUSTOM运抵美洲大陆,这样就可以从加拿大北方的落基山脉出发纵贯美国一直南下,把墨西哥、危地马拉、萨尔瓦多、哥斯达黎加、巴拿马串成一串,经过南美的厄瓜多尔、秘鲁、玻利维亚、像枪一样横在太平洋边上的长条国家智利,直到合恩角,最终在德雷克海峡前停下。
到那时,CUSTOM也寿数将尽了,肯定已经在与不计其数、各种各样道路的激烈对抗中负了重伤,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病入膏肓,无论怎么加油门,它的引擎恐怕也只能发出嗡嗡的声音了。
那时自己该说什么呢?
走好!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爱的化身!同志!爱人!是你令我叛逆而危险的青春郁郁飘逝,令我的血在芳香的风中冷却,我心中的引擎爆炸的时候,是你在极力承担。
我将与你一起抛掉疾风的心,让我们咬紧牙关承受离别!
大陆我们已经一起走到了尽头,现在你独自去海底驰骋吧!以后,我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你在大西洋底疾驰引起波涛海啸的样子。
把CUSTOM推到悬崖下的海里实施壮烈的海葬之后,玄宰想跟那里第一个朝自己微笑的南美女人共度余生,双脚踏着地面,把根深深扎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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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活的拳击机器
在日山那位客户家里,知秀四处仔细看了看,坐回客厅的沙发上。
主人从厨房里端来两杯果汁,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茶几上还有几个文件夹,是知秀带来的,里面有几百种花卉的照片,分类详尽,一目了然。
5月21日,下午,4点43分。
“我觉得客厅比阳台更适合养花,就这儿,把这个沙发推到那边——壁炉前面,反正客厅很宽敞,又朝东,采光也没问题。”
主人是位40出头的家庭主妇。
“您是说在这里放个花盆吗?”
“不是,我想向您推荐这种类型的花坛。”
知秀翻开一本文件夹,指给女主人看。
文件夹封面上写着,“客厅里四季常青的迷你丛林!”里面每一页都是16开大小的彩色照片,有20种类型的花坛,分成几个类别,既有高挑夺目、青翠欲滴的野生棕榈类和柏树类,也有清新的珊瑚树类,还有阔叶的椰子类。
一般人都认为客厅里设花坛会很乱,但看着照片,女主人情不自禁地发出阵阵惊叹。朴素的灯具和半垂的手工花边窗帘做背景,衬托着一个个造型各异的花坛,似乎光是通过照片就能感受到每个阳光照射的窗户上散发出来的淡雅香气。
翻着翻着,女主人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种大概需要多少钱?”
“300万。”
“那……那么贵啊?”
“花木不同,价格差异很大,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我可以照您的预算替您设计。”
“这个嘛……我很喜欢这种,能不能便宜点儿呢?”
“我给您的是最低价了,您喜欢的这种不光花木很贵,而且外面的框贴了一层原木,里层是玻璃,必须用鹅卵石和纱布细致地铺上排水层,用最好的灭菌土和鹅卵石、苔藓……放入鹅卵石的时候还要放入麦饭石和竹炭块,防止花木根部腐烂,确保万无一失。光是看这里用到的11种花木的品质,这价钱也不能算贵。”
“是吗?没想到这么贵。”
“您原来打算花多少呢?”
“哦……大概一半。”
“150万的话您可以做这种。”
知秀往后翻了几页。
她推荐的是一种古典风格的花坛,看上去清新淡雅,8棵青翠的南洋杉排成一排,前面种着东方伊斯兰地衣,整理得像一片小草坪,还种了发财树、粉红色的四季海棠和杜鹃花丛,为花坛增添了几分喜气。
但女主人的表情似乎不以为然。
“我还是比较喜欢前面那个。”
知秀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这种事她碰到的何止一两次?她读得出顾客的心理,眼前这个女人没有真正呼吸过花卉散发出的平和的香气,不知道绿色和草绿色是灵魂的色彩,是原始的生命力,只知道在心里为1万块钱斗争不已。跟这种顾客谈话的结果就是搞得自己筋疲力尽。
女主人嘴里嘟囔着不能让知秀白跑这么远的路,哗啦啦地翻着文件夹,终于在一幅照片上停下了手指。
照片上是用装饰土和鹅卵石垒出形状的鱼缸型饲养箱,深紫色紫罗兰后面种着铁线蕨和袖珍椰子,底下铺着豆绿色的苔藓,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最后用装饰土和白色鹅卵石整理出好看的形状。
但这种东西不是花坛,而是一种纯装饰性的东西,就像在小学校门口卖的黄色小鸡,没有人期望它们长大以后生蛋孵卵。鱼缸是用来养金鱼的,花草可不能在里面长时间生长,也就是说,不出两个月,鱼缸就会变成一个弥漫着死亡和荒凉的容器。
知秀向女主人说明了这一点,但女主人回答说:“女人就像花一样,凋谢时那种凄美的感觉更有看头。”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挺像那么回事的,知秀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双方讲定的价格是5万韩币。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买花草,而是用钱来买一些穿插在日常倦怠中的伤感和转瞬即逝的虚荣。
知秀走到公寓的玄关处,用手机给供货的花卉园打了电话。
“对,137号鱼缸,明天晚饭前送到就可以,主人说下午五六点钟最好……对,另外,做鱼缸的时候,请铺1/3以上的土,别像上次那样铺得太薄……是啊,装饰土只要轻轻撒在表面上就行了……对,对,拜托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泥土的深度对绿色植物来说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就像鱼儿畅游需要一定深度的水一样,植物的根须必须像蚯蚓一样能在土里游动、呼吸才能供给茎叶充足的养料。
即使对视觉上的美稍有影响,如果在鱼缸底部铺上1/3的土,紫罗兰、铁线蕨、袖珍椰子和苔藓至少能活3个月,但3个月之后,铁线蕨和袖珍椰子将最先因局促而死去。
知秀想到那些本来种在苗圃里的花草将被挖起来,无辜地被卖掉,而且生命只有3个月,嘴角不禁浮现出自嘲的微笑,带着一丝无奈。不过,这世上所有的生命本来就时时刻刻都在移动之中,即使能够在某处停留,又怎么见得那不是一处新的流放地呢?
知秀想起了离开的男人。
3年前,知秀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光华门十字路口,也就是在教补文库①大楼斜对面高丽亚那宾馆和朝鲜日报社旁边的广场上。他穿着干净的衬衫,打着蓝色的领带,蹲坐在广场的一角,跟附近无数的摩天大厦里随时可能跳出来的推销员并无二致,年龄二十八九岁,大学毕业后到公司工作了一两年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眉目俊朗。
他引起知秀注意的真正原因是面前放着的两双红色拳击手套和在长方形的纸板上用粗笔写的一行字:
“来,打我吧,给你3分钟,发泄所有烦闷!男5000,女3000。”
哦!什么?路过的行人中有人停下脚步看一看,摇摇头,又嘻嘻笑着走开了。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回事?他的这个职业创意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