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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佛跳墙-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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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凝视钟采,“你希望他幸福?还是不幸福?”   
  钟采怔住了。   
  隔了很久,她蓦然转身。晚潮问的这句话,在她耳边慢慢回绕。希望他幸福、还是不幸福?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无论得到怎样的答案,Yes or No,都不是她所希望的。   
  寂静里,只听见电梯“叮”的一声响,在这一层停下来。   
  晚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石英钟。七点钟。不会这么巧吧,荆劭正好赶在这个时候回来?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浅灰衬衫、外套搭在手上的是荆劭,旁边白色裙子的是竹青,她怀里还抱着一袋香蕉,正在笑着跟荆劭说:“等晚潮多做几个香蕉塔,明天可以带去给思甜……”   
  看见钟采的一瞬间,她的声音忽然凝结在空气里。   
  钟采跟荆劭正好打了一个照面,一时间,后面的晚潮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猝不及防的荆劭,也呆在那里。居然是钟采?!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了钟采。   
  这么久没见了,她依然美丽不减当年。一别经年,乍然相逢,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乱成一团。 
 
  “钟采……你来了?”最先回过神的是竹青,她尴尬地打着招呼。   
  “我路过。”钟采的眼神仍然停留在荆劭的脸上。两年了,终于再看见了他的脸。清晰的记忆突然翻回到最初,紫藤架下,竹青把她拉到他面前。   
  “呃,大家都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啊?”竹青有点手足无措,看见门口的晚潮,“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   
  “不用了。”钟采打断了她,“我们刚才已经认识过了,这位谢小姐,是荆劭的女朋友吧。”   
  竹青跟荆劭都是一怔,晚潮?他的女朋友?这话是从哪里说起!荆劭疑惑地看了一眼晚潮,这丫头一向就疯惯了没分寸,不会又在钟采面前胡说八道了吧。   
  “荆劭,我走了。”钟采慢慢转过身,“司机还在楼下等。”   
  “等一等。”荆劭叫住了她,“钟采,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钟采低下头不说话。   
  “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就进来慢慢说。”荆劭看着她的背影。钟采的性子一向那么倔强,又极爱面子,如果不是遇到不如意,她怎么会忽然跑来这里找他?   
  钟采回过头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是眼圈却慢慢红了。   
  “算了,下次吧。”她看了一眼晚潮,“现在说什么都好像太晚了,何必让大家都不开心。”   
  她一直看着晚潮做什么?竹青和荆劭都不禁疑惑,是不是晚潮跟她说了什么,才让钟采这样顾忌?   
  “你跟晚潮……”荆劭蹙起眉,不会是他多心吧,总觉得空气里紧绷着僵硬沉默的气息。   
  “她是你的女朋友,紧张你也是应该的。”钟采眼里泪光一闪。   
  “晚潮,这到底怎么回事?”荆劭看看门口双手环胸绷着脸的晚潮。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不然晚潮怎么会这种脸色,钟采又怎么会泫然欲泣?   
  “我可没有赶她走。”晚潮轻描淡写,“我不过是随便说了两句,就惹得美女梨花带雨的,呵呵,早知道就闭上嘴。”   
  “你……”荆劭把她拉到一边,放低了声音,“你跟钟采根本不认识,她又没得罪你,欺负她有什么意思?”   
  “我已经很客气了。”晚潮不看他,“这样都不行,还要怎么办?是不是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地欢迎她,欢迎人家来吃回头草?对了,最好还要充当女佣,下厨准备几道好菜、再给你们沏壶好茶,方便你们把酒言欢共度良宵。”
  “晚潮!”荆劭不禁有点着恼,“钟采好歹也是我的客人。”   
  “可不是我的。”晚潮嘴硬,“我干吗讨好她?”   
  荆劭的声音里已经有压不住的恼火,“你住这里是不错,可上门的都是我的朋友,你无缘无故把人家赶出去,不觉得很过分?”   
  “原来她是你的朋友,我不是。”晚潮蓦然抬起头,“荆劭,我不过就是你一个病人对不对?你给成百上千的人做过手术,我不过就是这里头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对不对?”   
  “你扯到哪去了!”荆劭莫名其妙,“什么手术,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你不应该对钟采这种恶劣态度。”   
  “你不会是要我跟她道歉吧。”晚潮忽然笑了,“这么老土的桥段,推出我这种替死鬼,去讨她的欢心。”   
  “明明是你失礼在先。”荆劭气结。   
  “跟人家赔礼道歉,本来是我的拿手好戏,家常便饭,要多诚恳都煽情都没问题。”晚潮看了一眼钟采,“但是要我跟她道歉,这种事我是不做的。”   
  “你把人家赶出门,还这么振振有辞!”荆劭忍无可忍,“你到底哪根筋扭到了?还冒充是我什么女朋友,你吃错药啦?”   
  “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赶她走?又哪一只眼睛看见我冒充你的人?”晚潮涨红了脸,“她说的话就是真的,我每一句都是撒谎,她是仙德瑞拉,我就是卖苹果的老巫婆,哈,你现在又唱的哪一出,英雄救美啊?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一号女主角钟采上场,我这个跑龙套的就该识相点赶紧下台。”   
  晚潮一口气说下来,声音或许是大了些,抬眼看见钟采正在朝这边看过来,那种眼神……她那是什么样的一种眼神啊?三分轻蔑,七分怜悯,还有着一丝嘲谑的笑意。一阵热血激辣地涌上头顶,晚潮“砰”的一声关上门。   
         
          
 
  就算刚才跟钟采面对面的时候,都没有想过退步;可就在刚才这一刻,越过荆劭的肩头看见钟采的脸,忽然发现,自己输了。一回头,看见玄关衣帽柜上的镜子,晚潮呆了呆。   
  那么忿怒,那么委屈,那么不甘心的一张脸!陌生到自己都不认得自己。连耳朵也涨红了,还贴着一脸的硅胶,越发显得滑稽。   
  像小丑。   
  晚潮靠着门呆在那里。“砰、砰、砰……”门外的荆劭在大力地拍着门,可是一声一声,都好像是她心口震痛的心跳声。混乱到极点,晚潮忽然手足无措。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么的难过,这么的卑微。   
  这一个瞬间,晚潮忽然觉得气馁。争什么?还有什么可争的,难道这样还不算丢脸?   
  “砰砰砰!”门外的荆劭正在拍着门,差一点没抬脚踹上去。晚潮到底怎么回事?从来就没见过她这种脸色,她到底发什么神经啊?   
  “荆!”竹青拉住了他,“不要这么大声,当心吓着邻居……钟采都走了,你还不赶紧追上去看看?”  钟采走了?荆劭回头,正看见电梯门缓缓合拢,钟采的脸,正消失在那两扇冰冷的门背后。   
  “荆,你还呆着做什么?”竹青跑去按电梯,“快点去追啊。”   
  荆劭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疲倦。扔下手里的外套,靠在门边的墙上,疲倦到不想说话。一定是今天太累了,以至于钟采的出现,都不能让他觉得振奋。只是烦躁,只是心乱,空气里仿佛还回荡着刚才晚潮重重摔上门,那砰然的一声巨响。   
  她刚才都在说些什么话?什么仙德瑞拉,什么跑龙套?为什么他好像一句也听不懂。   
  竹青在电梯边呆呆看着他,那袋香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地上,没人去理会。 
 
  门忽然开了。   
  竹青和荆劭一起看过去,看见晚潮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换过了衣服,是她刚来的时候穿着的薄毛衣,卡其裤,手里提着她那只随身的帆布背包。   
  “你去哪里?”竹青一呆,她打扮得这么整齐,去做什么?   
  “我不能再住这里了。”晚潮很平静,“伤都快好了,再住下去,会给荆劭添麻烦。医药费和手术费,还欠着的那部分,我过几天送去诊所。”   
  “你要走?!”竹青瞪圆了眼睛,“都这个时候了,你一下子去什么地方住?”   
  “回去原来的房东那边啊。”晚潮走到她身边,用力抱了她一下,“放心吧竹青,我走了。”   
  “晚潮——”荆劭失声叫住她,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声音居然这么大。   
  晚潮回过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叫什么叫?”   
  荆劭完全不能置信。她就这么搬出去?不可能吧,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还窝在床上睡懒觉;客厅门口还放着她刚从洗衣店拿回来的袋子;还有,露台上那盆她最宝贝的龟背竹,这两天叶子发黄,她还说要带它去花店看看病……好端端的,今天跟往常每一天并没什么不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盆龟背竹……你不管它了?”荆劭的话出了口,才发现自己问得实在傻。   
  晚潮晕了,她到底是为了谁留在这里这么久,是因为他还是那盆龟背竹,这笨蛋真的不明白!   
  正好电梯这个时候下来,门“叮”的一声打开,里面一个中年太太,看见外面这一圈人,忍不住呆了呆,“你们到底上还是不上?”   
  “当然上!”晚潮一个箭步跳进电梯里,按住关门钮,拼命地按了又按,荆劭这头猪,再跟他打交道,她这个谢字倒过来写!这一次她发誓!   
  旁边那位胖胖的太太目瞪口呆,“小姐……你跟那个按钮……有仇啊?”
 
第六章 
 

  燕子坞。这间坐落在舟江路上的茶室,隔晚潮新租的小屋只有一条街的距离,门口一个扇子形古色古香的木招牌,上书“燕子坞”三个大字。   
  很晚了,客人不多,晚潮、思甜和竹青正围在靠窗的位子上坐成一圈。那扇窗的外面,霓虹闪耀如银河;窗里面,三个人沉默地相对无言。方桌上搁着一只枫叶红的纸罩灯,晚潮带着两个黑眼圈,沮丧地趴在灯下的暗影里,竹青手里捧杯茶欲言又止,就只有思甜那没良心的东西,还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偷吃盘子里的蜜饯。   
  “晚潮,不是我说你,干吗和钟采闹别扭?现在可好,连自己都搬出来了。”竹青终于沉不住气地埋怨,“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思甜叹了口气,拉长声音:“这还用得着问,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嘛。”   
  “别胡说!”竹青瞪她一眼,“不要冤枉晚潮,还说那么难听。”   
  晚潮忍不住缩了缩脑袋。谁说的,谁说她冤枉?其实这几天她也在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要跟钟采过不去。那天,其实她从一开始态度就不对。开门的那个瞬间,甚至还摩拳擦掌地想着,总算逮到机会给荆劭出气了,他嘴笨好欺负,打落牙齿和血吞,可她谢晚潮没那么好说话。   
  但是现在想起来,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啊?荆劭喜欢谁,那根本是他自己的事,人家从来都没说过,要她帮忙出头讨公道。再说荆劭还想着钟采,她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机会多难得,她应该努力想办法帮荆劭挽回钟采才对。真是太自私了。   
  思甜说得对,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她嫉妒。嫉妒她的美,嫉妒荆劭心里想的都是她。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一天,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会觉得自己卑微。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在这个瞬间,忽然看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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