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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握拳叩叩桌子,“你要我有耐心,那将士们呢?他们被你鼓动得日日盼着开战,长此以往下去,迟早拆穿你的谎言。”
因着此番东征打着剿灭逆贼的旗号,牵扯了个不存在的“赢庭”,所以议和不得、劝降不得,且墨渊又不想打,然宥连策大费周章使了一计又一计要引出的人半天不见踪影,此一局眼见陷入胶着,再不撕开突破口,他们的下场恐和郭淞别无二致。
宥连策怎会不知其中利害?但也只得抿抿唇,耐住性子说:“缓几日,攻下跃虎关了再等看看。”
墨渊忍不住嘲讽:“攻下跃虎关之后呢?接着攻下双鼓,攻下吐曲,攻下摩罗撒,干脆帮你打回独岛好不好?”
宥连策看一眼有点咄咄逼人的墨渊,五指扣紧捏成拳,“攻下跃虎关若仍不见我等的人来,你便下令撤兵,将我交予双鼓城主即可。”
墨渊一听,死死瞪住他,“我现在不是跟你做意气之争!”
宥连策神情漠然的回望他,“相信我,我也不是。”
“……”
傍晚,咏葭在营帐后方的草地找到借酒消愁的宥连策。
眼角余光扫到身旁落坐一人,熟悉的气息令宥连策莫名心安,她默默拿过他手中的酒壶,不避讳的就口灌下,不出意料她嫌苦的吐舌,“这酒你怎还带来了?”
那日他们闯入北锡内廷酒窖喝的正是这个,宥连策笑笑,“好喝,而你又绝不会跟我抢。”
咏葭嗤了一声,抬头眺望远处暮色下的跃虎关,淡淡说道:“当日何不留郭淞一命呢?或者迟几日再动手也未为不可,毕竟他被生擒独岛那边不会坐视不理。”
郭淞辱没她鬼祟阴险、粗鄙不入流,他便失了理智,直想取了那狗贼的性命。当然这刻他说不出口,低下头看着地上枯黄的杂草,慢腾腾道:“我敬他为恩师,未料他竟与‘那人’有同门之谊,并且还有私情……如今细一回想,年少时他每次来王城述职,总抽空陪我读书,切磋诗文,而‘那人’亦总是伴在左右,一直以为是母爱使然,关怀我成长,原来……”
往昔的种种具是孩提时代美好的记忆,而事实却丑恶残酷,一丝丝纯真的信赖都给捣毁抹煞得一干二净,仿佛还嫌他将过去抛却的不够彻底似的。
“换个角度也可以说她利用了郭淞的感情,一心推自己儿子登上王位,她心机城府深沉,酝酿筹划竟有十数年。”咏葭想想便眉头一皱,“那她会不会觉出蹊跷,从而阻止凯维将军率援兵来双鼓呢?”
宥连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他说:“应该不会的,虽然凯维手握重兵被她忌惮,时刻防着他大肆调派军队,但亦不愿因边疆战事动用她潜心积攒下的兵力,按她的狡诈说不定还想趁此削弱凯维的实力。”
有个这么精于算计的女人在宫里居于高位,与其说“危害”不如说“祸害”,就算宥连策不是亲生也是亲手带大的儿子,居然从初初一开始便起了杀心,天下怎有如此狠绝的母亲呢?
咏葭不由得握住宥连策冰冷的手,“我想,凯维将军就快来了的。”
“嗯。”
……
泽彼,独岛。
辅星殿中,上王将郭淞被斩首的奏报递给大祭司雾吹,“北锡与我国一向友好,怎的不但忽然举兵来犯,甚至不顾礼法粗暴斩杀我方来使?”
雾吹捧着奏报看了一眼,“战事怕是不能免,双鼓城又兵力薄弱,所幸凯维将军尚留在上十六城,即刻启程驰援,必能力挽狂澜。”
上王边点头边扶额叹息,“郭淞与我相交多年,情深意重,这次惨死异乡,怎不叫我痛心呐。”
雾吹抱拳作揖,“逝者已矣,恳请上王多多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上王忧心忡忡道:“哎……策儿生死不明,勋儿又志不在江山社稷,这下没了郭淞,感觉如同少了一条臂膀,莫非泽彼自此走向衰落了么?”
雾吹赶紧劝道:“上王万万不可这般想呀,泽彼版图广袤,偶有动荡实属难免,陛下初登基一切方兴未艾,待他根基稳固自然国势昌隆。”
“是这样的么?”
雾吹点头,“自是当然。”
“行了,别耽误了,你速速去与勋儿商议出兵双鼓的事儿吧。”
“微臣告退。”雾吹行过礼,徐徐退出大殿。
刚下了台阶,早守候一旁的女官低声喊住他:“大人留步,太后召见。”
雾吹看了眼天色,“今日晚了,明日……”
“请大人移步。”尽管女官恭敬的垂着脑袋,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雾吹顿了顿,“走吧。”
过了几进回廊宫阁,一处面海小花园中,太后娘娘独自歪在美人靠上,沐着海风神态闲散,女官将人带到马上躬身走开,雾吹迟疑的立在原地没出声。
“大人既然来了,何不走近了说话?”太后微微侧头笑着对后边的人影说道。
“此举与礼不合,太后有何吩咐请示下,微臣在这儿听着。”
“大人太见外了,你女儿嫁做我儿媳,在民间咱俩便是亲家,亲家两个说说话怎的与礼不合了?”太后说着坐起,挑眉看着始终没有抬头的雾吹。
“谢太后抬爱,微臣愧不敢当。”
太后闻言笑意由暖变冷,上前走了几步,“你居然胆敢说‘愧’?当你私底下命凯维滞留上十六城不归时怎么不心怀有愧?”
“陛下一直未曾放弃寻找其兄长下落,凯维将军不过依命行事。”雾吹盯着几步之遥的白色裙角,面无表情的陈述。
“得了吧,这话也就骗骗上王,大家心知肚明何必绕弯子?我让你那卑贱的女儿做了王后,母仪天下,好不风光,你不感激涕零便也罢了,还总想着拆我的台。”
“太后!”雾吹终于忍不住抬头,寒了双眼冷冷瞪视。
太后回以冷笑,“干嘛,这就怕了?”
雾吹深呼吸几口,“若太后没有吩咐,微臣告退了。”
“郭淞死了!”太后低吼。
“他咎由自取。”
太后猛然一怔,急急追问:“你测出是谁杀的了?”
雾吹闭闭眼睛,言简意赅道:“没有,一切均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笑话!”太后嗤之以鼻,“我问你何为善何为恶?当年你弃我于不顾,一意孤行娶了那贱婢,是善么?而郭淞却愿为我肝脑涂地,是恶么?”
“无论怎样,你即登上后位又深受恩宠,就不该心怀叵测,最终犯下那弑君之罪。”
“深受恩宠?”太后仰头大笑,笑着笑着泪目婆娑,“他心里只有先王后,娶我不过是找个人抚养他们的儿子罢了,可怜我的勋儿,自打呱呱坠地他抱也没抱过一次,为了安抚众臣说送走便送走毫不怜惜,怎叫我不怨不恨?!能有今天全是他活该!”
“你……”这女人的灵魂已完全扭曲,再不复少时的娇憨可爱,雾吹明了事已至此任何劝说都属于白费,他退后两步,“微臣告退。”
看着雾吹缓缓走远,太后抹掉眼泪,隐身一旁的侍从悄无声息靠近,她道:“盯住凯维,寻个机会……”
瞥见她伸手在脖上划了划,侍从叩了个头,“属下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到X尽人亡 休息比上班还累 ┭┮﹏┭┮
☆、(六)
北锡的将士们万分不解主将和两位副将做出的决策。几乎兵不血刃顺利拿下跃虎关,按常理应该乘胜再一口气打下双鼓城才对,却偏偏下令坚守跃虎关与只在咫尺的双鼓城两两相望。然而这些鼓噪的不解在两天后即获解答,泽彼的十万援军在威远大将军凯维的带领下抵达,霎时两国对阵的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倘若他们真的进占双鼓,这会子只怕被团团包围,没了退路,墨大人果然远见卓识,英明神武。
北锡军甚感庆幸,而宥连策则是深深松了口气,他苦苦等候的人终于来了!
遥望双鼓城楼上迎风猎猎飘扬的战旗,宥连策双目发热,十八岁起他与旗下的兄弟一同血洒疆场一同出生入死,书写下一个又一个长胜不败的神话,如今回想恍如隔世一般。
咏葭知道此刻他必定是热血沸腾,不过要如何向凯维传递消息,在他出兵横扫跃虎关收复失地之前将实情告知于他?
派信使?算了吧。泽彼两次来使,一个被辱一个被杀,若起了心报复,怕凯维的靴子都没见着,信使便一命呜呼了。
“要不要我夜里去一趟?”咏葭轻声问宥连策。
“不用。”宥连策视线不离前方,抑住激动尽量平缓的说,“还记得我让你操练的那套阵法么?”
“当然记得。”
“明日你带人出去布阵,他看了一切就明白了。”他独创的阵法,凯维再清楚不过。
咏葭再度打心眼里钦佩他,筹划如此周详,看来她的担心多余了,于是放松的笑笑,“好,我去准备。”
隔天,阵型堪堪摆开,双鼓城上立时一片静寂,不多时城门洞开,一骑快马笔直的冲着跃虎关奔腾而来。
咏葭阵前横刀立马,那快马在离她仅剩一个马身时,她高高举起手臂,骏马当即跃起前蹄,仰头嘶鸣,马背上铁甲银亮的骑士勒着缰绳,盔下一双炯炯虎目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敢问将军大名?”
“凯维。”
咏葭抬抬下巴,将信将疑的表情,凯维扯下腰间的令牌,她瞟一眼,抱拳道:“请。”
然后转头斥马奔回大营,凯维眯细眼,一言不发跟上她,两人一路穿过兵阵,北锡人面面相觑闹不清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到了营地,一前一后跳下马来,凯维亦步亦趋随咏葭走进一座营帐。帐内宽阔,陈设精简,四个火盆置于角落熊熊燃烧,暖意融融,一个身着玄黑戎装的男人负手背对着站在一方长案后。
凯维猛的一顿,两眼圆瞪,目光发直,抖着嘴皮嗫嚅:“陛……陛下……真是陛下么?我没看错吧?陛下?”
宥连策听到暌违已久的声调马上回过身,动容的喊道:“凯维!”
凯维嘭的一声双膝跪地,向来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再也无法克制情绪,落下两行英雄泪,“我的陛下呀,你可知道我找得你好苦呀!”
宥连策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扶起他,“好兄弟!”
凯维真真实实感受到他的体温,闻到他的气息,当场忘了该恪守君臣之礼,激动不已的抱住宥连策,“感谢星神保佑,陛下,您还活着!”
意外的热情让宥连策稍微愣了愣,随即用力拍打他后背,有点哽咽道:“嗯,我还活着……”
凯维死死揪着宥连策的衣服,纵有千言万语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挥师驰援双鼓的路上,他就接到大祭司雾吹的密函,上书四字:“正星于北”,虽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