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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这时才见到不远处有一个庞然大物,上有三个大字“火星号”和一行不知什么字。随即发现那两人翻身一滚下了山峰,那怪物轰然一声冒出火焰升空而起。
三人非仙非鬼非人,并无损伤。还是唐敖先说:“我们何妨跟去火星看看。”
林之洋说:“你是神仙可以去,我们二人怎么去?”多九公微微一笑说:“有一种比闪电还快的东西。林兄知道那是什么?”林之洋随口就说:“那是我心中一念,一想就到。”多九公说:“对了,我们三人就凭此一念到天外游历一番吧。”
于是三人同时闭目一会儿,忽听耳旁一阵喧哗,睁眼时只见奇异景象就在身边。
欲知后事,请看下文。
第三回 未来成过去 古语化新词
话说唐敖、多九公、林之洋三人一念之间从地上珠穆朗玛峰直上九霄,到了火星,只见一座座耸入天空的高楼大厦似有人来人往。正在疑心这是不是火星时,面前出现一位老者。此人长须长发高奔深眼好像在长安见过的波斯胡人,却又是唐人装束,头扎白巾,身披鹤氅。不等这人发话,林之洋便问:“请问阁下,这是不是火星?”那人一听连忙用左手拍拍左边脑袋,伸过左耳。林之洋再说一遍,他又用右手拍拍右边脑袋伸过右耳。林之洋以为他是聋子,大声再问。那人仿佛骤然明白过来,双手一拍脑门,张口便发出稀奇古怪的声音,可是字字清楚。
“你们是从地星上来的人吧?好极了。”
言语一通,三人大喜,再问是不是火星。
“什么火星?没听说过。这里正在模拟地星,做种种准备,据天上信息传播,地星上的人自杀还未完毕,不便立即前往。你们来得正好。这里是为去地星造的和地上一样的环境。地星人对我们多次探测,把我们的一切元素都分析出来了,可不知这些元素能合成什么形。他们的照片照物不照人,所以一直说这里没有人,以为这里比地星冷,人不能生活。我们这里多少年也认为地星太热,人不能生活。
后来才明白过来。不是所有的人都非得像自己一样不可。于是‘地星人学’成为热门。研究了几百年,现在对地星人了解得一清二楚,又造出这一处地星环境,训练一些能适应地星的人,在地星人自杀完毕时前去占领。“
这一番话只说得唐敖等三人目瞪口呆,许多话似唐话非唐话,听不大懂。还是多九公心灵,问道:“阁下是不是说我们大唐已经完了?则天皇帝晏驾之后这么快就完了?”
那老人听后这一惊非同小可。连拍脑门,半晌才说:“大唐?则天?你们是那时的人?离此刻有两千年了吧?若不是老汉学过地星人史还听不懂呢。你们在哪里过了这两千年?不知道唐人已经布满了地星,到处是唐人的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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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动嘴取天下 逃生离火星
话说火星上老翁还要向唐敖等三人讲说地星上唐人如何取天下,不料忽然钻出一个全身一丝不挂的人,头发长,像女人,微露须根又像男人。三人的眼刚往这人身上转去细看,忽然身上现出一副恺甲加长皮靴,遮得再也分不出男女,只见他对那老者咕叽了几句,老人慌忙点头,那人转眼不见。
林之洋不耐烦便问:“我们都是唐人,太宗皇帝早已取了天下,怎么又取地星?”
老者回答:“太宗得天下靠的是动刀枪。过了两千年唐人占地星仗的是动嘴皮,一是说话,二是吃饭。这里的奥妙,你们自说是唐人,难道不懂?”说完伸手向前一指,又说:“你们三位都是过去的人,还是看看你们的未来吧。那边是我们造的展览地星的大厅,你们自己去看吧。”
老人转眼不见。三人向对面一望,果然是一座大厅。有三个门,上面标着唐字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向现在门走去。一到门边不由自主被一股大力吸了进去,里面云雾迷茫,一时看不清。恍恍惚惚见到的竟是在人间的山峰情景,他们三人还在和另两人对话。立刻轰然一声,什么也看不见,三人也被展出门外,一转身便是未来的门。还未进门又被大力吸进去,只觉一股冷风阴惨惨向他们吹来,里面昏天黑地仿佛鬼哭神号。冷气越来越重,忽有一股和风从外卷进把三人拖出了门。
门外又是阳和天气。迎面站着一位美人点头微笑,说了一声:“你们辛苦了。”
三人同时在耳边听到极低的声音:“莫上当,快走,离开火星。可不能回地面。
他们布下了阻栏。“声音完了,女子不见。三人会意,只听多九公发出一声”金“字,闭上眼,立刻是一阵火热的风包住了他们。睁眼一看,原来是落在一片空地上,热风换了和地面一样的暖气。
林之洋问:“你们看,是不是又回到地面了?”
多九公说:“不对,下面不是地,上面不像天,没有草木也没有沙石,没有鸟兽也没有人。”话未说完,眼前忽现一人,形貌奇异,装束古怪,不言不语,好像等他们开口。
欲知后事,请看下文。
第五回 双星争一地 三友会百花
话说唐敖等三人来到一处,忽见面前有人。到底是唐敖成仙已久,立刻明白这是金星人,便开口问:“我们是唐人,误落宝地。请问你可会说唐话?”
那人一听唐敖出声,马上用一手指向一边耳朵眼里一塞,不住摇头,随即抽出手指,用唐话回答。声音说不出的古怪,忽而柔和,忽而生硬。
“你们是从地星来的吧?欢迎之至。敢问地星上是不是只剩下你们三个人了?”
见三人不答,又说:“对不起,我想证实一下。不久前有个小星人乘彗星尾巴经过,据他说,地星上人专会互杀。可是说也奇怪,死的总没有生的多。所以越发要杀害别人,自己生养孩子。杀人的方法越来越多,越来越狠。后来有人想出方法,杀人灭种极快。不料这方法能害人也能害己。死的比生的多了,不停的生也赶不上大群的死。地星人自杀传为宇宙奇闻。地星比火星暖和,听说火星人准备派人去占领。地星也比这里凉爽,所以我们也打算派人去。这里就是我们造的模仿地星的寒冷地区。你们从地星来,请问这地方像不像地星上面?”
这一番话直说得三人无言可对。还是多九公有急智,回答道:“我们是大唐人。在大圣人则天皇帝治下万民安居乐业,一统江山,万国来朝,哪有你说的那样?这定是谣言,诽谤,不可相信。”
那人摸了摸脑袋,半晌才说:“唐人?那是几千年以前了吧?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地星上情况?”
说着,他把两手一动,面前荒地顿时现出无数的人。男的头上拖着辫子,女的脚小得像菱角。有人一手拿带小葫芦的竹竿,一手举一盏小灯,嘴里直冒烟气。
忽然有一声大喊:“剪辫子,放小脚,烧尽鸦片烟,大清国立刻富强。”接着是一片杀声,夹着“天下太平!万岁万万岁!”转眼一阵硝烟滚滚,一切不见。
三人目瞪口呆只有摇头,异口同声说:“这不是我们大唐。”话刚出口,忽觉脚下一软,不由自主沉下去,随即发现有千万朵花托住,迎面一位美貌道姑手执拂尘微笑,原来三人又与百花仙子会合了。
以上只是楔子。至于正文,只好请看官等候异人再说,另行笔录了。
正是:痴人说梦多年 镜里奇花何在
评日:一般认为,小说讲假话,是虚构,历史讲真话,是现实。其实小说书是假中有真,历史书是真中有假。小说往往是用假话讲真事,标榜纪实的历史反而是用虚构掩盖实际。孙猴子七十二变是假,孙悟空的言行性格是真。堂吉诃德、阿Q 是假的,但这样的人是真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要讲真话,谈何容易。
镜中的花,水中的月,是假的,又是真的花月的影子。这本集子里的小说皆可作如是观,不必去追究真假。
孔乙己外传
引子
孔乙己,何人也?《外传》,何书也?狗尾续貂欤?抑东施效颦耶?传其归来,传其托梦,传其化身,传其友,传其情,而不知其人所终。嗟乎!窃书之冤未白,伪托之传忽来,东扯西拉,南腔北调,真真假假,实实虚虚,孔乙己夫子之幸乎?不幸乎?
辛卯小阳春即所谓二十世纪末岁秒辑评者记
还乡
孔乙己站在咸亨酒店大厦前面,不禁感慨万分。他不认识咸亨,咸亨也不认识他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服,打着红色领带,腰背挺拔,面无胡须,除了满头白发没有染,哪里像一个百岁老人?腿完全好了。据说是全球名医通过网络会诊动了大手术的辉煌效果。辫子没有了。换上去的是美容师为他创造的新发式。
他望着店门口那座铜像,拖着辫子,穿着长衫,弯腰曲背踱腿,好一个落拓文人。
“这是我吗?”他想。
忽然,他旁边冒出一位白须白发的拘偻老人,满面惊奇对他望着,脱口而出一句话:“您老是孔二爷吧?真正的不敢认了。我是给您老人家温酒端茵香豆的小伙计啊。”
故乡遇故知,孔乙己满心欢喜,连忙问道:“你都长这么大了。老板呢?”
“唉,别提了。前些年,有人揭发他的历史问题,说他在酒里掺过水,逼酒债。先去劳改,现在只怕是在什么净罪界里作检讨呢。您老人家怎么返老还童,回老家来了?这一身打扮真够豪华时尚的。”小伙计变成了老伙计,讲的是现代话,不过绍兴口音没变。
“一言难尽。简言之,我一跤摔倒,昏了过去,人事不知。过了也不知多少年月,忽然醒来。眼前有三位洋人,两男一女。两位德先生,一位赛女士……”
“怎么会有两个德先生?”
“一分为二,德就是民主。有布尔乔亚阶级民主,有普罗阶级民主,所以是两个。”孔乙己的语言也现代化了,口音当然照旧。
“赛先生怎么只有一个,又是女的?”
“也是一分为二。人类首先是依照性别分为男女。女权运动兴起后,把难以划分阶级的赛先生抢过去,说是男权吵民主,女权要科学。不过救我的不是他们,是另外一些人,大概是医生。德先生,一是德国的康德,一是法国的孔德;赛女士是美国的赛珍珠。亏得赛女士会讲一口中国淮河流域口音的话。要不然,我怎么能和他们谈话?”
“后来呢?”
“他们见我醒来,十分欢喜。我一见洋人,手足无措,不知怎么才好。赛女士满面笑容,伸手过来和我握手,引我到一面镜子前。我才忽然觉得腰腿活动自如,精神百倍,对镜子一望,吓了我一跳。赛女士指了指头发,问我要染什么颜色。我连忙说,不染,不染。那时,我就已变成现在这种模样。两位老洋人过来和我握手,赛女士一一介绍,又说她自己生在中国,虽是美国人,却把中国认做第二故乡。这时,我才看出我们是在一间大厅里。他们请我落座,有人送茶来。
我一尝,居然是西湖龙井。还没有等我开口问,赛女士就滔滔不绝将前因后果说给我听,我才明白过来。随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伙计插嘴问。
“这可说来话长了。简言之,中国有些人嚷嚷邀请德先生、赛先生,惊动了他们。可是等到他们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