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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他吐了口吐沫。
看起来依靠“蛮力”,想把她赶走行不通。这个“小荡妇”那张嘴像任何一头“小公牛”一样脏,什么粗话都说得出口。而且报复起来,毫不留情。她不按游戏规则办事,当然行为举止根本就不像个女孩儿。
开课一个月之后,袭击内尔和中国学生的阴谋浮出水面。经过精心策划,袭击者埋伏在他们回家时必须经过的那条小路两边的小树林里。后来,学校操场的椭圆形跑道将扩展到那儿。惟一的困难是多尼?威尔金斯和他们在一起。他是白人。后来,大家一致认为,多尼已经清楚地表明自己效忠于中国人的立场,所以给他点颜色看看也不为过。袭击者共有十二个人,个个身强力壮,都用板球球拍和沙袋武装着。多曼还拿了一根马鞭,准备在内尔和她的黄种人朋友投降之后,脱光内尔?金罗斯小姐的上衣,抽她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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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男人的世界(2)
但是,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顺利。面对十二个壮小伙的袭击,内尔、多尼和那三个中国学生奋勇向前,就像……就像……
“急速旋转的、伊斯兰教的苦修僧人”是罗格?多曼后来包扎伤口时对他们惟一的评论。
他们飞身跃起,又踢又打,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袭击者手里的球拍、沙袋打得满天飞。那十二个壮小伙被踢得飞起来,又重重地摔到地上,被踏上一只脚,肩关节拧得脱了臼,还打断一两个家伙的胳膊。
短短几秒钟,战斗结束。“看清楚了,罗格,”内尔气喘吁吁地说,“你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作为一个矿业工程师,你最好‘忍辱负重’,否则,我爸爸让你在澳大利亚永远找不到工作!”
这可是最糟糕的事情。这个小荡妇有权,而且用起来决不会手软。
就这样,等到这批新大学生被派到悉尼工业区各个工厂、车间实习的时候,学生中那股反对女生的浪潮被彻底平息。内尔?金罗斯因为从艺术到医学无所不通,而成了众所周知的名人。等她身穿工作服,卷起袖子,干脏活、苦活的时候,更没有人能说出二话。沃伦教授简直被她搞得神魂颠倒。过去,他和他手下那几个讲师都认为女人根本不适合搞工程技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有的女人从精神到技能的确非常强大,完全可以从事传统意义上被男人排除在外的行业。除此而外,内尔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她在数学方面表现出来的才华,让他着迷。
人们或许会想,在大学为数极少的、富有战斗精神的女人中,内尔会成为英雄,为争取妇女的选举权和平等权利,挺身而出。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首先因为,一旦克服了妇女不被工科院校接纳的困难,内尔?金罗斯就显得对妇女——都是艺术系的学生——普遍关心的问题毫无兴趣。内尔虽然是女儿身,但骨子里却像男人。她觉得女人婆婆妈妈,就连那些自命为女权主义者、对社会提出合理要求的女人,她也觉得挺烦。
内尔上大学的第一年,澳大利亚的经济越发不景气。这就意味着,有一部分学习工程技术的大学生不得不计算他们手里那点钱,担心父母有没有能力供他们完成学业。可是,内尔一句话,就让爸爸在悉尼大学建立了奖学金,帮助这些学生继续学习。按理说,他们应该因此而感谢内尔,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奖学金被领走了,那些学生不但依然故我,而且越发讨厌内尔,似乎她不应该利用父亲的关系和权力,创建这样的奖学金。
“太不公平了!”多尼?威尔金斯对她说。“他们应该跪在地上向你道谢,可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见到你就嘘嘘地起哄。”
“我是先驱者,”内尔说,一副宁折不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是男人世界里的女人。他们知道,我的出现可以引起非常重要的变化和后果。我之后,他们再也不会把妇女排斥在外,即使那些女人没有亚历山大?金罗斯爵士这样的爸爸。”她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开心。“总有一天,他们得建个女厕所。那时候,多尼,他们的抵抗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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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安娜的多莉(1)
内尔上次见多莉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婴儿,可现在已经是快两岁的蹒跚学步的小宝宝了。淡黄色的发卷儿环绕着圆圆的、天真无邪的脸,两只海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她的眉毛和睫毛都是棕色,也许这表明,随着年龄增长,头发的颜色会变深。内尔觉得,小家伙的神情既不像亚历山大,又不像伊丽莎白,毫无疑问,像她的父亲。
安娜抬起头,看见内尔,脸上露出微笑。她把多莉随便一扔,仿佛那是个没有生命的玩具。内尔估计,她肯定经常这样。牡丹连忙抱起孩子,让她在地板上坐好。
跟安娜和多莉待了半个小时,比和大学里那些白人男生打交道还累,但是也让她下定决心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而且最好是父母同时在场的时候说。
“妈妈,爸爸,”她说。晚饭前,他们三个人一起在书房喝雪利酒。“我有些事情要和你们商量。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伊丽莎白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情,立刻往后缩了缩。亚历山大端着酒,从沉思中抬起一双眼睛,扬了扬眉毛,发出无声的疑问。
“是关于安娜和多莉。”
“她们怎么了?”亚历山大问道,强忍着,没有长叹一声。
“我们不得不把她们俩分开。”
亚历山大和内尔匆匆忙忙去悉尼找房子。这趟旅行倒是内尔向父亲提出建议的好时机。她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说:“我不想再学工程技术了,爸爸。我想 学医。”
“学医?你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念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从小就喜欢医学。你知道,小时候,我经常把玩具娃娃切割开,还给它们做各种器官。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当医生,因为医学院是惟一禁止女生入学的大学。现在,情况变了,不准女人学医的禁令被取消,女生成群结队走进医学院的大门。”
亚历山大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多少女生能算作成群结队呢?”他问道,擦了擦眼睛。
“四、五个,”她说,也笑了起来。
“有多少男生?”
“将近一百个。”
“当初你学习工程技术的时候,困难重重,处境更艰难,可也坚持下来了。”
“我已经习惯于在男人的世界,作个女人了。”火车蜿蜒而行,又猛地加快速度。“说实话,我现在更担心如何和那几个女同学而不是男同学相处。”
火车驶入拉特沟,速度渐渐放慢。有五分钟,父女俩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内尔痛苦郁闷,亚历山大若有所思。
“我们从来没有谈过,”他终于说,“关于你和你对未来的期望,说过吗?”
“没有。不过,我想,你一直希望我学习工程技术,日后加入公司,协助你经营。”
“没错儿。不过我想说的是关于你的继承权。你将继承天启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爸爸!”
“我一直没能生下个儿子,”亚历山大说,极力让自己看着女儿。“但是我生了一个天赋惊人的女儿。你的头脑可以应付任何技术和数学上的难题。随着你一天天长大,我越来越坚信,我的内尔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她身上具备父亲期望儿子具备的一切优秀品质。你将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管理人员。让你就读、并且毕业于矿业工程专业,就是为了让你顺利继承我的家业而做的前期准备。我的希望是,你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一个能对你的才能有所补充的男人结婚。从任何意义上讲,他都应该是你很好的合作伙伴。”
她站起身,走到窗口,打开窗户,探出头和半个身子张望着。金罗斯的火车正转到铁路的侧线,使车厢脱钩分开。“巴瑟斯特的火车晚点了。”
“没有火车的喧闹,更方便谈话。”亚历山大掏出一支雪茄点燃。“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内尔。”
“什么交易?”她问,有点警惕。
“先完成工程技术专业的学业,我就不反对你再学医。这样一来,你至少有了一个学位。学医科的女生一定比学工科的女生多,但我对这个领域的教授的影响力肯定不如对工厂主大。”他的眼睛在烟雾中闪闪发光。“我想,我可以像下钓饵似地,先盖一、两幢房子,但是,我这个‘土老财’恐怕很难再拿出自己的积蓄建一座精神病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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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安娜的多莉(2)
内尔伸出一只手。“成交!”她说。
他们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
天气很热,但是这并不妨碍内尔挽着爸爸的胳膊,紧靠着爸爸在站台上走来走去。“我爱你,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她说。
亚历山大心里想,对于父母,这是能够从子女那儿得到的最好的回报。被爱,被看作天下最好的父母。她想上医学院的消息让他失望,但是他很公正,不愿意强迫女儿做她不想做的事情。他还记得被女儿“肢解”的那些玩具娃娃,记得被她乱翻的那本他珍藏的丢勒的画册。记得她从伦敦的书商那儿订购的医学书越来越多。许多年,摆在书架上的那些书仿佛都凝视着他。她是女人,她将随着自己的心愿走向她想去的地方。女人,真是些奇妙的家伙,他想。内尔一点儿也不像伊丽莎白,但是她生命的一半源于伊丽莎白。这一半迟早都要表现出来。
他从内尔又想到李。
我一直觉得李是我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刚认识他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我必须找到他,让他回来。哪怕这意味着我要弯下僵硬的脖子,向他道歉。
亚历山大和内尔在悉尼忙了两个星期。他们在离内尔的住处不远的格里波路找到一幢已经有四十年的房子。这幢用砂岩、灰泥建造的房子房间不少,足够安娜和六个仆人舒舒服服地居住。除了这六个仆人,还有一个厨师,一个洗衣女工,两个清洁工。因为院子足有半英亩大,亚历山大给安娜建了一个运动场。运动场就在安娜的房间外面,中间隔着一道门。
找合适的仆人比找房子还难。亚历山大和内尔一起面试申请这份工作的人。内尔甚至要闻一闻每个申请人的口气。嘴里的丁香味儿和呛人的酒气都不能放过。亚历山大对女儿这种做法既不理解又挺感兴趣。
“上课前,通宵酗酒的家伙都要嚼丁香,”她解释道。
亚历山大想让一个一望而知有一副慈母心肠的、总是喜气洋洋的女人当领班。内尔却看中一个下巴上长了几根胡须、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外表严厉的女人。
“她简直像一艘挂满风帆的军舰!”亚历山大说,不同意女儿的意见。“一个严厉的女人,像一条暴躁的龙。”
“没错儿,爸爸。可是我们就需要这样一个负责人。只要这个古板、严厉的女人手里有权,那些‘和善的仆人’愿意怎么围着安娜大惊小怪、吱哇乱叫都行。哈波特尔小姐是个好人,她不会滥用职权,她会管理好这条‘战舰’,或者说这个‘龙窝’。”
四月,一切准备就绪,安娜服用大量镇静剂之后,离开金罗斯来到格里波的新家。只有伊丽莎白、茹贝和瑟蒂斯太太哭泣。多莉忙着探索她的新世界。亚历山大又到国外去了,内尔回到大学继续学习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