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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连·葛雷的画像[无语森森制作]-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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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马斯摇摇手。“屈莱德里的厄斯金先生的世界都在他的书架上。我们讲究实干的人喜欢亲眼去看,不喜欢读书本上的介绍。美国人是个非常有意思的民族。他们的头脑绝对清醒。我认为这是他的特色。是的,厄斯金先生,这是一个极其明智的民族。我敢说美国人从来不干蠢事。”

  “多可怕!”亨利勋爵叫了起来。“赤裸裸的暴力我还受得了,可是赤裸裸的明智我完全不能忍受。这样运用头脑不够光明正大。这是对理性的暗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托马斯爵士满脸通红地说。“我明白,亨利勋爵,”厄斯金先生微笑着说。“奇谈怪论自然是很风趣的喽……”那位从男爵想要反驳。“这是奇谈怪论?”厄斯金先生问,“我可没这样想过。也许是。不过事物的本来面目正像奇谈怪论那样。要检验事实真相必须把它放在绷紧的钢丝绳上。等真理变成了走钢丝的杂技艺人,我们才能作出判断。”

  “我的天!”阿加莎夫人说,“你们男人尽爱抬杠!说实在的,我从来也闹不清你们在说什么。哦,亨利!我非常生你的气。你为什么要劝我们可爱的道连?葛雷先生撇下东区的工作不管?要知道,他在那边能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他们一定会喜欢听他的演奏。” “我要他演奏给我听,”亨利勋爵脸带笑容说。他向餐桌尽头扫了一眼,遇到了迎着他投过来的亮闪闪的目光。“可是白教堂那里的人怪可怜的,”阿加莎夫人仍不死心。“我同情一切,就是不同情疾苦,”亨利勋爵耸耸肩膀说。“我不能同情疾苦。那实在太丑恶、太可怕、太悲惨。那种赶时髦的同情疾苦有一种非常不健康的味道。人的感情应当倾注在生活的色彩、生活的美、生活的乐趣之中。生活的创疤少碰为妙。”“不过,东区的状况是个极为重要的问题,”托马斯爵士说道,郑重其事地摇摇头。

  “一点也不错,”年轻的勋爵答道。“这是个奴隶问题,而我们居然想用给奴隶一点娱乐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位政治家盯着他问:“那你另有什么能改变局面的高见 亨利勋爵放声大笑。“除了天气,我不打算改变英国的任何事情,”他回答道。“我完全满足于哲理性的沉思默想。但是,既然十九世纪因为挥霍同情而破了产,看来我们要扭转颓势只得乞灵于科学。感情的好处是能把我们引入歧途,而科学的好处是不感情用事。”

  “可是我们肩上的责任是那么重,”范德勒太太鼓足勇气插进 “是啊,重极了。”阿加莎夫人附和着。亨利勋爵向厄斯金先生瞧了瞧。“人类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了。这是世界的原罪!。穴居人如果会笑的话,历史本会是另一根据基督教义,人类是亚当与夏娃堕落的产物,因而具有犯罪的本性,称为“原罪”。 种样子的。”

  “你很善于叫人宽心,”公爵夫人发出鸟鸣似的颤音,“过去;我每次来看你的亲爱的姑妈,心里总是内疚得很,因为我一点也不关心东区的事。往后我正眼看她就不必脸红了。”“脸红是挺好看的,公爵夫人,”亨利勋爵说。“那只有在年轻的时候,”她笑道。“要是像我这样的老太婆脸红,可不是好兆。啊,亨利勋爵!希望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恢复青春。”

  他想了想,然后隔着餐桌眼望着她问道:“公爵夫人,你能不能记起自己年轻时犯过什么大错误?”“恐怕多得很。”

  “那就重新再犯,”他郑重其事地说。“一个人想恢复青春,只消重演过去干的蠢事就够了。”

  “多妙的理论!”她惊叹道。“我一定把它变成行动。”“危险的理论!”这是从托马斯爵士牙缝里挤出来的评语。阿加莎夫人频频摇头,但也觉得有趣。厄斯金先生一直听着。“是的,”亨利勋爵继续说,“这是人生的一大秘密。如今大多数人死于战战兢兢的思想方式,等到发现唯一不后悔的是自己所犯的错误时,已经太晚了。”

  举座为之大笑。

  他把这个观点作了任意的发挥:即像演杂耍,又像变戏法;刚刚让它滑过去,随即又把它抓回来;忽而用想象的虹彩把它点缀得五色缤纷,忽而给它插上怪论的翅膀任其翱翔。他说着,说着,这曲颂扬荒唐的赞歌已上升为一种哲学,而哲学又变得年轻起来,像给酒神作礼赞的女祭司,身穿酒痕斑斑的长袍,头戴常春藤的花冠,拚命跟上疯狂的享乐音乐的节奏,在生命的山丘上 手舞足蹈,嘲笑行动迟缓的山神还不醉倒。现实像惊慌失措的林中小精灵,在她面前纷纷逃窜。她的一双雪白的脚在智者莪默?伽亚谟所坐榨酒的巨石上踏个不停,直至葡萄汁涌到她的光脚周围翻腾起紫色的浪花,或者泛起红色的泡沫顺着大桶黑沉沉、湿淋淋的斜壁往下淌。这是一次不了起的即兴表演。他感到道连?葛雷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由于意识到听者之中有一个人的心是他所要蛊惑的,他的高论似乎益发显得词锋犀利,奇想联翩。他的表演实在精彩,极尽光怪陆离、不负责任之能事。听众给他迷得晕头转向,一边笑,一边跟着他的笛子跑〃。道连?葛雷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像着了魔似的坐在那里,一个又一个的微笑在他的嘴角互相追逐,颜色转深的眼睛里惊异的神情渐次化为 最后,穿上时装的现实进入餐厅:一名仆人进来禀报公爵夫人,她的马车已在等候。“真扫兴!”她说。“我必须告辞了。我得上俱乐部去接我丈夫到威利斯会堂去参加一个无聊的集会,他要在会上当主席。我要是去晚了,他准会大发脾气,我戴着这顶帽子没法吵架。这帽子简直碰不起,说一句重话都能把它震掉。不行,我不奉陪了,亲爱的阿加莎。再见,亨利勋爵,你确实讨人喜欢,但你败坏道德的作用大得吓人。对你的宏论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改天请你一定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星期二,怎么样?你有约会吗?”

  “为了你,公爵夫人,我可以对任何人失约,”亨利勋爵说着!〃 英国诗人罗伯特?勃朗宁(!#!)—!##〃)写过一首长诗《赫姆林的花衣吹笛人》。诗中魔笛的奇妙音乐把汉诺威所有的孩子都带走了。莪默?伽亚谟(!%0#?—!!)(),波斯诗人。作品有诗集《鲁拜集》。鞠了一躬。

  “啊,你真是太好了,也太坏了,”她说。“可不要忘记呀。”她大摇大摆地走出餐厅,阿加莎夫人和女客们也跟着出去。亨利勋爵重新坐下后,厄斯金先生移动身躯,过来坐在紧挨着他的一把椅子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臂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厄斯金先生说。“你为什么不写一本书呢?”

  “我太喜欢看书了,所以不愿写书,厄斯金先生。我当然乐于写一本小说,写得像波斯地毯一样美丽,一样不真实。可是英国读者除了报纸、入门书和百科全书,什么都不看。世上所有的民族就数英国人对文学的美感最差。”“恐怕你的话有道理,”厄斯金先生应道。“我自己也曾有写作的雄心,不过很早就打了退堂鼓。现在,我亲爱的年轻朋友,如果你不反对我这样称呼你,我想请问,你在吃饭时对我们说的那些话是否真是你的想法?”

  “我说了些什么全忘了,”亨利勋爵微微一笑。“我的话要不得吗?”

  “完全要不得。总之,我认为你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如果我们善良的公爵夫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将一致认定你是罪魁祸首。不过我还是乐于跟你谈谈生活。我所属的一代人都很乏味。有朝一日你在伦敦待腻了,不妨请到屈莱德里来。你可以向我阐述你的享乐哲学,同时尝尝我有幸买到的上等勃艮第红葡萄酒。”“一定领情。我能亲临屈莱德里是莫大的荣幸。那里有再好不过的主人,有再好不过的图书室。”“你的光临将使蓬荜增辉,”老绅士说着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现在我要去向卓越的令姑母告辞。我得上文艺俱乐部去。 这个时候我们照例要在那边打瞌睡。”“全体都到吗,厄斯金先生?”

  “四十个人,坐在四十把圈椅里。我们这是在准备当英国文学院的院士。”

  亨利勋爵笑着站起身来,说:“我要到公园去了。”他正要走出门去的时候,道连?葛雷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我想跟你一起去,”他轻轻地说。

  “你不是答应贝泽尔?霍尔渥德今天去看他吗?”亨利勋爵问。“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是的,我觉得应该和你一起走。让我跟你去吧。你能不能答应一直不停地对我说话?没有人能讲得像你那样动听。”

  “啊!今天我讲得够了,”亨利勋爵微笑着说道。“现在我只想做一个生活的旁观者。你可以和我一起旁观,如果你愿意的话。” 列斯科》!。一座路易十四时代风格的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单调的滴答声惹得他心烦。他已不止一次打算走了。后来总算听见外面脚步声起,接着门开了。“你怎么这时候才来,亨利!”他埋 “可惜还不是亨利,葛雷先生,”回答的是一个尖利的声音。他急忙转过头去,站起身来。“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以为是我丈夫回来了,其实是他的妻子。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已经从照片上认识你好久了。我丈夫大约有十七张你的照片。”

  “不是十七张吧,亨利夫人?”

  “不是十七,就是十八张。前不久一个晚上我还看见你和他一起在歌剧院。”她发出带点神经质的笑声说,一边用勿忘我花似的蓝眼睛漫不经意地望着他。这是个奇怪的女人,她的服装永远给人这样的印象:仿佛是在狂怒中设计出来,在暴风雨中穿上身的。她照例热恋着什么人,由于这种爱情始终是单方面的,她的幻想一个也没有破灭。她力图显得新颖别致,然而所达到的只是杂乱无章。她名叫维多利亚,她有上教堂的癖好,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

  “大概是在演《罗恩格林》〃 的那一次吧,亨利夫人?”“是的,正是在演可爱的《罗恩格林》。我喜爱瓦格纳的音乐超过任何别的作曲家。他的音乐特别响,你可以不停地说话而不必担心给旁人听见。这是一大好处,你说对不对,葛雷先生?”!〃 德国作曲家 理夏德?瓦格纳(!#!(—!##()所作的一部歌剧。法国作家普雷沃神父(!’〃/—!/’()所著的长篇小说,描写一个年轻贵族对穷姑娘曼侬的爱情。%又一阵急促而略带神经质的笑声从她的薄嘴唇里冒出来,她的手指开始摆弄一把长长的玳瑁柄裁纸刀。道连微笑着摇摇头说:“我不敢苟同,亨利夫人。听音乐的时候我从来不说话,至少听好的音乐的时候如此。如果听到蹩脚的音乐,那就应当把它淹没在谈话声中。”“啊!这正是亨利的一种观点,可不是吗,葛雷先生?我总是从亨利的朋友那里听到亨利的观点。这是我了解他的观点的唯一途径。不过你不要以为我不喜欢好的音乐。我酷爱好的音乐,可是我又怕听。好的音乐使我变得过于罗曼蒂克。我对钢琴家简直拜倒在地,有时候一下子就爱上两个,这是亨利说的。我不知道他们身上有什么魔力。也许因为他们是外国人。他们都是外国人,对不对?即使在英国出生的,过一阵子也变成了外国人,可不是吗?他们这办法十分聪明,能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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