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裔遂一面直趋瀛州,一面约范廷召夹击。抵瀛州,范廷召兵还未到,契丹军已四面
逼来,将康保裔围裹数重。时候已经入暮,康保裔扎营坚保着,待明日再战。翌晨,
康保裔出营一望,契丹兵益发加多了,前后左右,悉是敌骑,看起来有十余万咧。
康保裔失惊道:“我此番被贼虏所算了!”左右因献计道:“主帅何妨趁此时易甲
改装突出敌围,调集大兵,再与决战。”康保裔道:“我自从领兵以来,身经数百
战,尔等哪一回看见我退避过呢?古人道:”临难毋苟免‘。今日既陷重围,正是
我为国效死的日子到了,说什么改装逃遁啦!“
左右听了,一齐感奋道:“主帅既决意死战,我等敢不尽死吗?
就请与主帅一同出战。纵是不能取胜,也把他杀个落花流水,使他晓得中国不
是没有健将勇卒呀!“康保裔大喜道:”这才不负国家养军千日了。“即率领三军,
冲躧契丹营。苦战一日,直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号。怎奈契丹军多至十余万,康
保裔只得一万。契丹兵杀一个便增添一个,宋兵杀一个却减少一个。
杀来杀去,契丹兵只是加多,宋兵逐渐减少。到得最后,康保裔满身受着创伤。
部下只剩得数百人,而且矢支又尽。康保裔大呼道:“杀身成仁,在此时了!”数
百残兵亦激应道:“杀!
杀!杀!与主帅偕死战场!“扶伤奋臂,争着杀入契丹兵多处,又杀死契丹兵
整千。康保裔与残部也同时战死。那时高阳关路钤辖张凝,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李
重贵,为范廷召先驱,往援康保裔,正遇着契丹兵。二人合力杀退契丹兵,回报范
廷召。
范廷召才进至瀛州西南,听报康保裔已死,全军覆没,便不再进,据险扎住营
寨。
契丹军被挫于李重贵、张凝,乃转攻遂城。缘边都巡检使杨延昭,适驻节遂城,
见契丹军大至,召集部众,登陴固守。
恰巧碰着北风怒起,天气倍增寒冷,杨延昭便想得一个利用天时的法儿,命兵
士搬取库藏中鱼肠燕角,遍插堞口,复命兵士汲取冷水灌注城堞。及至天明,水凝
成冰,既坚固,又滑溜,顿时变作一座很坚固的城堞。契丹军在城下望着,只见昨
日一座破碎不完的城堞,今日全然改观,既像是琉璃砌的,又像是玛瑙筑的。堞口
装着无数刀剑,好似剑树刀山一般,令淡淡的日光照在上面,互相映射,寒森森地
不可逼视。契丹主叹道:“天助着杨家将,朕哪能与他争得呢?”传令退兵离遂城,
去攻掠祁、赵、邢、洛各州。十二月,真宗听得契丹军深入,猖獗异常,命李沆留
守东京,下诏亲御契丹军。至澶州,亲幸浮桥,登临河亭,赐近臣甲胄、弓剑,赐
澶州父老锦袍、茶帛,军民大悦。忽康保裔阵亡的噩耗递到行在,真宗大为震悼,
追赠康保裔为侍中;并授他的儿子康继英为六宅使顺州刺史,康继彬为洛宛使,康
继明为内园副使,康继宗为供奉官,孙子康惟一为将作监主簿。这时康保裔的妻室
已经亡故,惟老母尚健在,真宗又追封康保裔妻为河东郡夫人,封他的老母为陈国
太夫人,并遣使抚问,赐白银五十两。于是康保裔一门都得旌赏。
他舍身报国,总算死得不冤枉了。真宗遂启跸进次大名,召傅潜至行在,责问
他坐观成败,逗挠纵敌等罪,削职流放于房州。
张召允亦连带免官,流放于道州。三年正月,契丹军听得真宗御驾亲征,乃大
掠州郡,引兵退去。范廷召等追至莫州,斩首万余级,尽夺回所掠取州郡的财帛,
其余契丹遁出境外。捷奏到达,真宗大喜。擢升范廷召为并、代都部署,杨延昭为
莫州刺史,李重贵知郑州,张凝为都虞候。即班师返驾回汴。
在途又接四川急报,说是益州兵变,赵廷顺等八人主谋,推都虞候王均为首领,
僭号做大蜀,建元做顺化,署置官称,俨然一小朝廷;兵马钤辖符昭寿被戕杀,都
巡检使刘绍荣自经死。真宗即诏命户部使雷有终为川峡招安使,李惠、石普、李守
伦并为巡检使,给步骑八千,往讨益州乱兵,所有在蜀军官,如上官正、李继昌等,
均归节制。雷有终等奉诏,领兵倍道驰赴,二月,遂至益州。王均听得雷有终领兵
到来,暗设埋伏于城中,开城假装逃走。雷有终等不知是王均使得奸计,乃率兵入
城。不料猛然一声炮响,城中伏兵齐出。城门早已闭着,雷有终等的军队,竟被王
均关做笼里的鸡了。雷有终慌忙与石普跑上城头,缘堞坠下走了。李惠迟了一步,
遂被乱军杀死。雷有终、石普既脱险,奔至汉州,重整军马,再打益州。王均开城
迎战,被雷有终一阵杀得他片甲不留,只剩得单骑逃回城中。
雷有终麾兵围住,昼夜打攻。十月,王均守御不住了,乘夜领二万人遁走。雷
有终遂收复益州,领兵追杀王均于富顺,招降乱党六千余人。益州乱事遂平。真宗
得报,诏进雷有终等官阶,流徙益州知州牛冕等。六年,复命张咏知益州。张咏至,
益州大治。真宗访知张咏治状,下诏褒美,并传谕张咏道:“得卿在蜀,朕无西顾
的忧虑了!”翌年元旦,下诏改元做景德,称是年做景德元年。朝野祝贺毕,正各
庆安乐,忽慈寿宫又生悲哀。这正是:朝野欣然进欢颂,宫帏倏尔起悲歌。
要知宫里发生什么悲哀,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慈寿宫中叮咛垂诫 澶渊城北踊跃用兵
慈寿宫是李太后起居的地方。李太后在岁尾年头,因着守旧岁,过新年,赏元
宵,接连欢乐了几天,稍微失于调护,遂感不适,精神疲倦,饮食懒进。起先宫人
看了,都很大意,以为是个不要紧的小疾,静养两日便好了。偏偏不如她们意料,
李太后的病势,只日见它增重,却不见它减轻,宫人才慌了,忙去启奏真宗。真宗
听得母后不豫,即与郭后同到慈寿宫省问,并召太医入诊。太医诊断了,奏复真宗
道:“陛下请放心!国太的症候,乃是剧劳失调所致,稍进药石,略加调摄,就可
安痊了。”奏毕,开了药方,退出宫去。李太后却自知病实难好,太医的奏语乃是
安慰上心的,不是实话,谕真宗道:“我这病究竟能好不能好,且莫说它,只是趁
我而今尚清醒,我有几句话要嘱咐皇儿,皇儿须得听着。”真宗忙至榻前跪下。郭
后也就跪下,宫人内监见了,不必要号令,一齐跟着跪下。李太后继续道:“皇儿
作天子已六年多了,对于国家用人行政,总算无甚错失,这是我很欢慰的。不过作
好千日不足,作坏是一朝有余。皇儿当要永远保持现在的态度,不要突然改变,把
以前的令名令绩一古脑儿抛弃了。国家的根本就是庶民,所以孟子说‘民为贵,君
为轻’。皇儿施政,就要以民生为本。凡发一政令,建一事功,就要求有利于民、
有益于民为本。纵不然,亦当求不损民、不扰民为本。至于用人,更要亲贤远佞。
倘若任用小人,那么他们便一手遮天,蒙蔽于上,诛求于下,下民已弄到妻离子散,
痛苦万分,上面还当做太平郅治,黎庶双安;等到发觉,已来不及救治了。历来亡
国的君主,大多数就由于这个缘故。皇儿原是个贤明的,余外的事,无容我多嘱了。”
真宗敬谨答道:“儿臣一切,当遵谨母后的意旨。”李太后不胜喜悦,命真宗、
郭后暨宫人内监一齐起立。真宗、郭后又侍着李太后服了药,安睡着,才退出慈寿
宫。一日一日,李太后病益沉重,延至春尽夏初时候,竟溘然崩逝了。
贞魂永返蓬瀛岛,懿训长留慈寿宫。
真宗举哀发丧,归葬已毕,尊谥做明德。倏忽又到新秋,丞相李沆病殁私第。
真宗听报,亲临吊奠,痛哭了一场,且谓诸臣道:“丞相忠良谨厚,正直立朝,遇
事敢言,实在是不易得的贤臣。而今一旦弃朕而去,朕怎能免得悲伤呢?”因追赠
李沆为太尉中书令,赐谥做文靖。八月,命毕士安、寇准同平章事。先是,毕士安
既拜参知政事,入朝谢恩,真宗道:“谢的时候未到咧!少缓,我还要使卿作宰相
啦!”因问道:“到卿作宰相时,哪一个可以与卿一同进用呢?”毕士安奏答道:
“寇准很可以的。他兼资忠义,能断大事,臣实不及他。”真宗道:“朕听得人们
议论寇准好刚使气,恐怕不好任用吧?”
毕士安又奏答道:“人们的议论是靠不住的。寇准是个忘身徇国、秉道嫉邪的
人,所以平常一班人便不喜欢他。而今内地的人民虽蒙圣德涵养,成为驯民,但是
北方的胡虏,还是不曾服王化,屡屡地侵扰边境。像寇准这样的人,正该任用哩!”
真宗点首道:“不错。”所以今日寇准便得与毕士安同时入相。
九月契丹又大举入寇,告急本章像雪片一般飞上朝廷来。这一次契丹入寇,不
比往常,契丹主隆绪与萧太后,竟亲被甲胄,督大兵三十万,自为先锋,深进内地。
因此朝野震惊,通国惶怖。真宗乃召集群臣,询问应付的方略。当下都是主退让讲
和的;且各自为计:参知政事王钦若,系临江人,便请真宗出幸金陵;知枢密院事
陈尧叟,系阆州人,便请真宗出幸成都。议论纷纷,各执一辞。真宗不能取决,更
召寇准询问。寇准奏对道:“是什么人替陛下划这两个计策呢?”真宗道:“卿但
替朕决断哪一个计策可行,勿必问这划策的人。”寇准奏答道:“臣所以问这划策
的人,是想要先把他杀了,取血衅鼓,然后议北伐啦!像陛下的神武,将臣和协,
若是御驾亲征,敌军还有不闻风自遁的吗?纵不然,出奇兵以阻扰敌军的计谋,坚
守着使疲劳敌军的师旅,彼劳我逸,我方已操着胜算呀!怎么想弃了宗庙社稷,出
幸楚、蜀呢?陛下乃是万民的主体,若一移徙,人心就跟着动摇了。那时敌军乘势
长驱深入,天下还能保持得住么?”真宗遂决意亲征,因又问道:“而今敌军内侵,
天雄军乃是个重镇,万一陷没,那么河朔的地方,尽归到敌军的势力范围下了。须
派个大臣去守着才是,朝里的大臣哪一个可去守呢?”寇准又奏答道:“依臣愚见,
参政王钦若可当此任。”真宗即召王钦若至,命判天雄军兼都部署,授敕限即日启
行。王钦若面有难色,想要推辞不去。寇准亟道:“主上亲征,不是臣子推辞的时
候。参政乃是国家重臣,要深体此意。”王钦若吓得不敢辞了,只得叩首受敕,辞
驾勉强前往。
十月,真宗下诏亲征契丹,命雍王赵元份为东京留守,李继隆、石保吉为驾前
左右排阵使,将相一概从征,即日出发京师,趋赴前敌。一路浩浩荡荡,四牡翼翼,
八鸾锵锵,矫矫虎臣,峨峨髦士,鼓人伐鼓,钲人伐钲,好不威武!适值天气严寒,
朔风凛冽,左右侍臣因进貂帽毳裘。真宗推却道:“臣下都受着寒冷,朕独不能受
寒冷吗?速拿去!朕不用!”将士听得,大家感动道:“圣上这等体念我们,此行
敢不拼死报国么?”前军到达澶州,契丹军统军萧挞览,领兵直犯宋军,压营列阵,
尚未接战,萧挞览带数骑出阵审视地形。宋军正把床子弩装在营前。李继隆命部将
张环守着。张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