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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宁正坐在桌边,抬手截断她剩下的话,道:“无妨,先让他们将别的菜送来吧。”。
珠棋道:“是。”,却并不走开,眼光只盯着武宁手中的剪刀。
武宁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道:“怎么?还有事么?”。
珠棋摇头皱眉道:“没有。奴才只是见这把剪子锋利,主子千万当心。”。
武宁一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用把剪刀还能出什么问题?你点你的膳去罢!”,珠棋应了一声,依旧不放心地看了武宁一眼,这才出去。
武宁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剪好的纸片递给身后的清明,清明双手接过,又提了支兔毫小笔依照武宁给的范本在那纸片上细细画了,武宁探头过去望了一眼,赞道:“画得清清爽爽,你手巧得很!”。
清明羞赧地一蹲身子道:“谢主子夸奖!”。
武宁将剪刀放了下来,抬手捶了捶后脖颈道:“剩下的,你来做罢!快些做完,咱们便有东西消遣了!”,说到后来,语音中透出兴奋。
清明道:“是,主子。“,伸手接过那剪刀。
武宁在旁边看着,见清明手上动作虽然并不如何急躁,然而有条不紊,加之渐渐熟练,桌子一边被剪好画好的纸片渐渐越堆越多。正看得有趣,忽然珠棋探了个脑袋进来,带了几分急促道:“主子!四爷和十三爷来了!”。
武宁一愣,心道四爷之前也并没说来用膳呀!这算是哪门子的突击?她估摸着这位爷是心血来潮了,便吩咐着清明继续在屋里剪纸片,自己起身迎了出去。
用膳的堂屋正中支起了一张圆桌,摆了几把雕花高背椅,膳房的小太监已经流水价送膳来,屋里两个宫女接过,因着怕走了热气,并不打开。武宁刚吩咐着赶紧去加菜,已听见外面一片给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请安问好声,帘子一挑,两位阿哥已经谈笑着走了进来。
四阿哥笑道:“今日与十三弟有事商议,时候迟了,想着还是来你这儿用膳罢!没来得及让他们通报。”。
一屋子仆妇都矮下身子行了礼,武宁赶紧也跟着俯身请安,四阿哥挥挥手,自入了席,见武宁坐下,手在桌下伸过去,将武宁的手握在掌心中,并不放松。
武宁见还有十三阿哥在场,脸上一红,想要挣脱开四阿哥的手,却不料被他攥得死死的,无奈下只好停止了动作,四阿哥嘴角微微翘起,忽然间倒是松了手。
屋中灯火惶惶,照在十三阿哥脸上,武宁见他英姿勃发,举手投足间尽是阳光爽朗,明明是一位大好少年,却又想到这位十三阿哥胤祥在康熙帝第一次废太子时,不知何故失宠于康熙,终康熙之世,既无重用,也无受封,极是寂寥,不禁心里有些感慨,浑然不觉自己有“为古人担忧”的风范,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却没注意自己那种怜悯的神情已经全然浮现在脸上。
不经意,她抬起头,却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望着自己,十三阿哥的目光里尽是诧异,四阿哥的目光却是犀利而冷静。
武宁心里一紧,四阿哥已经抬手亲自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武宁面前,只道:“小心刺。”,说着,深深看了武宁一眼。
武宁也觉得自己有些太着痕迹了,赶紧低头吃饭,四阿哥看她胃口大开,忽然笑着道:“倒是随性!在自己家里吃饭,若是再拘拘束束的,委实不痛快。”。
武宁正要搭腔,不巧呛着了辣椒,立刻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赶紧捂着嘴转过脸去,又拿帕子堵住嘴,只觉得喉咙里一股火辣辣的烧灼感直顺着鼻腔往上冒,一旁珠棋连忙送上温茶,又帮着拍着武宁的背脊。
四阿哥停了筷子,待到武宁平复了咳嗽,这才忍俊不禁道:“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呛着?”。
武宁满脸通红,起身矮了身子道:“两位爷见笑。“。
四阿哥笑着指着座位道:“坐下!方才才赞你随性,这会又拘束起来。”。
武宁心道:您是四爷,在这四爷府里自然可以不拘束!这满府里上上下下的耳目,我一个小小庶福晋,若真是不拘束起来,只怕九条小命也未必够用!”。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用完膳,宫女们送上洗手盆和热毛巾卷儿,两人又低声交谈政事,武宁听着他们说来说去,皆是花团锦簇,无迹可寻,心里也觉得有些无趣,耐着性子坐在椅子上,四阿哥不经意看了她一眼,便站起身笑道:“十三弟,我们且还是去书房。”,说着眼里带着些宠溺看了武宁一眼。
武宁起身带了一众仆妇行礼道:“妾身恭送四爷、十三爷。”,耳听得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脚步声已经走远了,这才抬起头来,出了一口气。
珠棋上前,低声道:“主子,怎么不留住四爷呢?”,武宁见她满脸都是遗憾,便道:“爷和十三阿哥还有正事要谈,你没看见么?”。说着转身向里屋走去,心里却无声叹了一口气。
自己穿越过来也有段时间了,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了“皇四阿哥胤禛庶福晋武氏”这个身份,但是真正到了四阿哥要留宿的时候,还是有莫名的紧张与心跳。
珠棋抬手打起门帘,清明正坐在桌面,刚刚放下画笔,见武宁进来,连忙起身上前行礼道:“主子,都做好了。”。
武宁依言向她身后桌子上一望,果然见那桌面上一摞纸片摆得整整齐齐,不由得很是高兴,笑道:“你手脚倒是麻利!”,走过去,拈起一片纸片看了看。
因为宣纸纸质柔软,所以每一张纸片实际上用了四张宣纸糊在一起,以做成硬挺的纸壳子。上面用毛笔画好了方块、黑桃、红心、梅花等等,武宁拎着纸片在手中轻轻抖了抖,道:“厚薄也合适。”,心里想,果然还是做一副扑克牌来得最快最省事,轻轻薄薄也好藏匿。
珠棋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主子,这些是……”。
武宁并不答话,她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推了推珠棋肩膀道:“出去再喊个人来,咱们打牌!”。
珠棋懵懵懂懂地去了,不多时,果然带了个宫女进来,武宁指着圆桌周围道:“坐下。”
几人连声推辞,全部往墙边退了一大步,站成一排,规规矩矩地道:“奴才们怎敢和主子同坐!”。
武宁将那套牌洗了洗,开始给各人座位前发牌,同时悠然道:“主子有命,你们抗命?”,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这才拿捏着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武宁瞬间眉开眼笑:“这就对了,来,我教你们,可看好了!”。
两日后。
灯火初上时,缺月挂枝头。
四阿哥带着苏培盛举步走到武氏院口,小太监连忙要通传,被他抬手制止住了,无声无息进了堂屋,没见着宫女来迎,却听见里屋一片抑制不住的热闹声响,四阿哥皱了皱眉,示意苏培盛掀起帘子。
第12章 侍寝
屋中几个人正玩得聚精会神,谁也没有注意到四阿哥站在门口,珠棋是面对着房门口的,苏培盛对着她横眉瞪眼地使眼色,珠棋埋头看牌,浑然不觉,到头来,还是武宁第一个瞥眼见到了四阿哥,她顿时一个激灵,刷地起身道:“给……给爷请安!四爷吉祥!”。
几个宫女猛地抬起头来,这才看见四阿哥,吓得跪倒了一片,个个埋着头不敢抬起,整个屋子里一片死寂。四阿哥见武宁方才极开心的模样,又见眼下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自觉自己成了个扫兴的人物,便一抬手,淡淡道:“都起来吧。”。
武宁抬眼偷偷打量他,见他脸上并无嫌恶之意,这才有些定心,心想自己这下子是有些托大了,便心神不宁起来。
四阿哥轻笑道:“这是什么?”,说着,人已经走到了桌边,伸手拈起一块纸牌,武宁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回四爷的话,不过是些粗陋玩意儿,入不得爷的眼。”。
四阿哥置若罔闻,仔细看着那纸牌,道:“瞧着像西洋纸牌,画工倒是精巧!”,又将那纸牌翻转过来细细看了看,道:“你若是闷,倒不如玩一玩叶子戏,若真是喜欢这种,府里有正经刻版、印制的纸牌,赶明儿我让他们给你送些来。”,末了将那纸牌向桌上一扔。
珠棋奉上香茶来,四阿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不说话,微微侧了头,向武宁放出目光来,淡笑道:“要靠这个消遣?这里过的很闷?”。
武宁连忙向前倾了身子笑道:“不闷!妾身……”,她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四阿哥伸手将她缓缓拉到身前,微微抬了头凝视着她,武宁被他看得脸上发热,不由得转开了头,珠棋早就带着几个宫女退了出去。
武宁低下头,视线不敢与四阿哥接触,只好落在他手上。
四阿哥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食中二指上微微有些薄茧,是长年用笔磨出的。武宁清了清嗓子,正想找些话来说,四阿哥忽然抬起手,用大指指腹摩挲着她的右边脸颊,眼里神情极是温柔。武宁猛地瞪大了眼,本能地想要后退,又意识到面前人的身份,顿时僵在当地。
四阿哥见她如此反应,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慢悠悠道:“怕我?”,
武宁赶紧摇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又点点头,四阿哥见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模样颇是滑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半晌,玩味地抬眸望着她道:“到底是怕还是不怕?抑或是从前怕,现在不怕?”。
武宁睫毛轻颤,胤禛凝视着她,突然抬手扣住她下巴,极蛮横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倏然收回手,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又理直气壮地道:“我饿了。”。
武宁心中砰砰直跳,一叠声喊道:“珠棋!”,连喊了两声,珠棋才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探了个脑袋进来,武宁正要吩咐膳房送热菜来,四阿哥抬手道:“简单来点热粥就是,清淡些。”,武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一定是在别处用过了晚膳。
既然连晚膳都用过了,却又到自己这里来?
四阿哥意欲何为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武宁顿时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珠棋却是高兴得脚下生风,指挥着一屋子太监宫女团团转起来。
武宁慢慢抓紧了身侧的旗装布料,又放松开,那边厢,布膳的太监宫女们已经抬着食盒走了进来,四阿哥虽然吩咐的是“清淡的热粥”,但膳房那里如何敢真的便只送来这一样?各色精致点心、小菜酱料,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一桌子,四阿哥看了一眼,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提了筷子便闷头吃起来。
用完了膳,四阿哥开始正儿八经打量着武宁的寝室。
武宁的寝室布置得简洁清雅,尤其是房间的东边,是好几个书柜连在一起,拼成了一个自然的屏障,正好将卧床挡在了后面,那书柜上书本稀稀落落,衬托得整个书柜越发显得高大幽深,黑压压得不见底,仿佛一只巨兽的黑口一般。四阿哥扫了几眼,含糊着道:“原来倒不记得你是这么爱看书的人,连寝室里都摆了书柜,平时都看些什么?”。
武宁想了想,道:“妾身倒是想向福晋学学,也多看些佛经,奈何资质有限,佛缘尚浅。所以便只看些词章而已,让爷见笑了。”。
四阿哥听她提到福晋,脸上神色淡了几分,平平板板地道:“佛度有缘人,缘分无谓深浅,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顿了顿,道:“词章爱看谁的?”。
武宁想了想,觉得这问题并无关紧要,便说了实话:“世人皆轻晚唐,妾身倒是颇爱几个晚唐诗人的诗作,只觉通篇别有颓艳之美。”。
四阿哥闻言笑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