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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可是他那张被抽打的脸孔的印象将终生留在她的记忆中。
她的见他徐缓而低沉的脚步声在大厅尽头渐渐消失,这才觉得她这番举动的
严重后果已全部由她来承担了。她已永远失去了他。从此还会恨她,每次看见她
都会记起她曾在根本没得到他鼓励的情况下就要将自己的委身于他了。
我像霍妮·威尔克斯一样下贱了,她突然这样想,并记起每个人,首先是
她自己,曾怎样轻蔑地嘲笑霍妮的卤莽行为。她仿佛看见霍妮吊在男人膀子上那
种讨厌的扭捏作态,听见她那愚蠢的嗤笑声,这越发刺痛了她,于是又大为生气,
生自己的气,生艾希礼的气,生人世间的气。因为她恨自己,恨这一切,这是出
于一种因为自己16岁的爱情遭到挫折和屈辱而产生的怨愤。她的爱中只混进了
一点点真正的柔情,大部分是虚荣心混杂着对自己魅力的迷信。现在她失败了,
而比失败感更沉重的是她的恐惧,惧怕自己已沦为公众的笑柄。她已经像霍妮那
样惹人注目了吗?会不会人人都耻笑她?想到这里她就浑身战栗起来。
她的手落在身旁一张小桌上,手指无意中触摸到一只小巧的玫瑰瓷碗,碗上
那两个有翼的瓷天使在嘻着嘴傻笑。房间里静极了,为了打破这沉寂,她几乎想
大叫一声。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会发疯的。她拿起那只瓷碗,狠狠地向对面的
壁炉掷去,可它只掠过了那张沙发的高靠背,砸到大理石炉台上,哗啦一声就摔
碎了。
这就太过分了。沙发深处传来声音说。
她从来没有这样惊恐过,可她已经口干得发不出声来了。
她紧紧抓住椅背,觉得两腿发软,像站不稳了似的,这时瑞德·巴特勒从他
一直躺着的那张沙发里站起来,用客气得过分的态度向她鞠了一躬。
睡个午觉也要被打扰不休,被迫恭听那么一大段戏文,这已经够倒霉了,可
为什么还要危及人家的生命呢?他不是鬼。他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可是,神灵在
保佑我们,他一切都听见了!她只得尽全力,装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先生,你待在这里,应当让人家知道才好。“是吗?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齿,一对勇敢的黑眼睛在嘲笑她。你才是个不请自来闯入者呢。我是被迫在这里
等候肯尼迪先生,因为觉得也许我在后院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几经考虑才识相地
来到这里。我想这下大概可以不受干扰了吧。可是,真不幸!他耸耸肩膀,温和
地笑起来。
一想起这个粗鲁无礼的人已经听见一切,听见了那些她现在宁死也不愿意说
出的话,她的脾气又开始发作了。
“窃听鬼!她愤愤地说。
窃听者常常听的是一些很动听有益的东西,他故意傻笑着说。从长期窃听
的经验中,我“先生,你不是上等人!“你的眼力很不错,他轻松地说,
可你,小姐,也不是上等女人哟!他似乎觉得她很有趣,因为他又温和地笑了。
无论谁,只要她说了和做了我刚才听到的那些事情,她就不能再算个上等女
人了。不过,上等女人对于我来说也很少有什么魅力。我明知她们在想什么,可
是她们从来就没有勇气或者说缺乏教养来说出她们所想的东西。这种态度到时候
就要使人厌烦了。可是你,你是个精神很不平凡,很值得钦佩的姑娘,亲爱的奥
哈拉小姐,因此我要向你脱帽致敬。我不明白,那位文绉绉的威尔克斯先生有什
么美妙之处,能叫你这样一位性格如急风暴雨的姑娘着迷呢?他应当跪下来感谢
上帝给了他一个有你这种他是怎么说的?对'生活倾注着全部热情'的姑
娘,谁知他竟个畏畏缩缩的可怜虫—…“你还不配给他擦靴子呢!她气愤地厉声
说。
可你是准备恨他一辈子啦!说罢他又在沙发上坐下了,思嘉听见他还在笑。
假如她能够把他杀了,她是做得出来的。但事情没有那样发生,她尽力装出
庄重的样子走出藏书室,砰的一声把沉重的门关上。
她一口气跑上楼去,到达楼梯顶时她觉得简直要晕倒了。
她停下来,抓住栏杆,由于愤怒、羞辱和紧张,那颗急速蹦跳的心似乎要从
胸口里跳出来了。她想深深吸几口气,可是嬷嬷把腰身扎得实在太紧了。要是她
果真晕过去,人们便会在这楼梯顶上发现她,那他们会怎样想呢?哦,他们是什
么都想得出来的,像艾希礼和那个可恶的巴特勒,以及所有那些专门妒忌别人的
下流女孩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后悔自己没有像别的女孩子那样随身带着嗅盐,
她甚至连嗅盐瓶也从来没有过呢。她一贯以从不头晕而骄傲。可此刻她千万不能
让自己晕倒。
渐渐地,那种难受的感觉开始消失了。不久她觉得已完全正常,便悄悄溜进
英迪亚房间隔壁的小梳妆室,松开胸衣,爬到别的正在睡觉的姑娘旁边的一张床
上躺下了。她设法让自己的心跳缓和下来,并力图使脸然平静,显得泰然自若,
因为她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必然像个疯女人一样了。要是有个女孩子正醒着呢,她
就会发现周围有点不对劲。可是千万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出过什么事了。
从楼梯顶上的那个凸窗里,她能看见男人们还在树下和凉亭的椅子上斜躺着
歇息。她真羡慕他们极了!作为一个男人,永远也不用经受她刚才把经历的那种
痛苦,该多快活呀!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觉得有点眼酸头晕,这时忽然听见屋前车道上急速而
沉重的马蹄声,石子飞溅声和一个大声询问黑人的激动的嗓音。石子又嘁嚓地飞
溅起来,很快她就看见一个男子骑马驰过绿油油的草地,向那群在树下消闲的人
飞奔而来。
大概是一位迟到的客人,可为什么竟沿着马穿过英迪亚最心爱的草地呢?她
认不出他,但是当他从鞍下翻身下马,一手抓住约翰·威尔克斯的胳膊时,她看
到了他浑身激动的模样。人群立即把他包围起来,把那些高脚玻璃杯和棕榈叶扇
子丢在桌上和地上不管了。虽然距离较远,她还是听见人们询问和喊叫的嘈杂声,
也感觉到他们沸腾到了顶点的紧张气氛。接着,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上传来斯图亚
特·塔尔顿的一声兴奋的喊叫:咳—…呀咳!仿佛他是在猎场上奔跑似的。
同时她头一次听到了反叛的吼叫,尽管她并不懂得它的意义。
她正在看时,塔尔顿四兄弟由方丹家的小伙子们跟着从人群中挤出来,匆匆
向马棚跑去,一路高喊:吉姆斯,来,吉姆斯,赶快备马!“一定是谁家着火
了,思嘉心想。但是不管有没有着火,她的头一桩事情是在自己被发现之前赶快
回到卧室里去。
现在她心情平静些了,她踮着脚尖上楼梯,走进安静的厅堂。整个房子笼罩
在一起浓重而温暖的朦胧状态中,仿佛它像姑娘们那样自由自在的睡着了,一直
要睡到晚上,然后在音乐和烛光中焕然一新地显出自己优美的全貌。她小心翼翼
地推开梳妆室的门,随即溜了进去。她的一只手还放在背后握着门把,这时霍妮
低柔得像耳语的声音从通向卧室的对面门缝里传过来了。
我看思嘉今天的行动那么迅速,怕是使出一个女孩子最大的劲儿来了!思
嘉觉得她的心又开始奔突起来,不由得用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口,像要把它压服似
的。窃听的人常常听到一些很有益的东西。她忽然想起这句带嘲讽的话。她要
不要重新溜出来呢?或者索性闯进去,让霍妮活该下不了台?但接着传来第二个
声音,这使她呆住不动了。这时即使有队骡子也休想把她拉动,因为她听见了媚
兰的声音。
啊,别太刻薄了,霍妮,别这样!她只不过兴致很高,很活泼。我认为她是
十分可爱的。“啊,思嘉想,几乎把手指甲穿透了胸衣。还用得着这油嘴滑舌
的小妖精来袒护我!媚兰这话比霍妮那种痛痛快快的挖苦还要难听。思嘉除了母
亲以外,从来不相信任何女人,也不相信任何女人有什么动机不是自私自利的。
媚兰以为她对艾希礼已经十拿九稳了,所以才乐得炫耀一下这种基督精神。思嘉
觉得这正是媚兰在夸耀自己的胜利,同时想取得为人可爱的美名。思嘉自己在同
男人们议论别的女孩子时也常常玩这种把戏,并且每次都叫那些蠢男人相信了她
多么可爱和多么宽宏大量呢。
唔,小姐,霍妮尖酸地说,同时提高声音,你准是瞎了眼啦!“霍妮,
小声点,萨莉。芒罗的声音插进来,满屋子的人都要听见你的话了。霍妮放低
声音但继续说下去。
喏,你们都看见的,她跟每一个能抓到的人都搞得很欢,甚至那位肯尼迪先
生他还是她妹妹的男朋友呢。我可从没见过这号人哪!而且她一定是在追求
查尔斯。霍妮有点难为情地格格笑起来。可你们知道,查尔斯和我“你这
是当真吗?几个声音兴奋地低声说。
“唔,别跟任何人说,姑娘们还没有呢!接着又是格格的笑声和弹簧床
架嘎嘎的响声,因为有人在挤着霍妮了。媚兰嘟囔了几句什么,大致是说她多么
高兴霍妮将成为她的嫂子。
她是我见过的第一号浪荡货,嗯,我可不高兴让思嘉当我的嫂子,这是赫
蒂·塔尔顿着恼的声音。但是她跟斯图尔特已经等于订婚了。布伦特说她对他一
点也不在乎。当然,布伦特也是很喜欢她的。“要是你问我,霍妮用故作神秘
的口气说,我说只有一个人是她中意的。那是就艾希礼!低声细语混作一团,
有的在提问,有的在打岔;思嘉听着又害怕又羞愧,心都凉了。霍妮对男人是个
傻瓜,一个可笑的笨蛋,可是她对别的女人有一种女性的直觉,而思嘉低估了这
一点。思嘉在藏书室先后跟艾希礼和巴特勒一起时受到的那种痛苦和侮辱,跟这
里的情况比起来只不过是小小的针刺罢了。男人毕竟是让你信得过,能给你保密
的,即使像巴特勒那样的人也不例外。可是有了霍妮这张像野外猎犬般的快嘴,
等不到六点钟事情便会传遍整个县里了。昨天晚上她父亲杰拉尔德还说过,他不
愿意让人家笑话他的女儿呢。可现在他们全都要笑话她了!想到这里,她的腋窝
下冒出冷汗,滴滴答答往两肋直流。
这时传来媚兰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其他人的议论声,她的声音显得平和有分
寸,略带责备的口气。
霍妮,你知道事情并不是那样。这样说多不厚道呀!“就是那样嘛,媚兰,
只要你不总是把那些实在没有什么好的人当好人看,你就会明白了。至于我,我
还巴不得就是那样呢。那会够她受的。思嘉·奥哈拉平时的一举一动都一直是在
制造麻烦和争夺别人的情人。你很清楚她从英迪亚身边抢走了斯图亚特,可她自
己并不要他。今天她又想抢肯尼迪和艾希礼,还有查尔斯“我一定得马上回
家去!思嘉想。我得马上回家去!她恨不得用一种魔法把自己立即送回塔拉,
送到那个安全的地方。她恨不得跟母亲在一起,就那么瞧着她,拉着她的衣襟,
倒在她怀里哭诉今天的全部经历,要是她不得不继续听下去,她就会冲到里面,
将霍妮那一头蓬乱的浅色头发大把大把地扯下来,然后向媚兰啐几口唾沫,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