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就浑身激动了。
经常,思嘉坐在车里对他们说话,向他们摆弄两个酒窝,这时她实际上对他
们厌恶极了,恨不得破口大骂他们一顿。不过她还是克制住自己,而且发现随意
玩弄玩弄北方佬,一点也不比跟南方男人这样调逗要难多少,只不过这不是逗乐
而是一桩可恨的交易罢了。她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位在患难中的文雅温柔的南方贵
妇人。她具有端庄而高雅的风度,可以使她的受骗者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过
她那和蔼的态度仍叫北方佬军官一想起肯尼迪太太便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暖意是非常有利的也正是思嘉想要得到的。许多驻防的军官由于不
知道自己在亚特兰大要待多久,把妻子和家眷都接过来了。由于旅馆和公寓早已
客满,他们便正在自己盖房子,并且很愿意从这位和气的肯尼迪太太那里买木料,
因为她待他们比城里任何别的人都更有礼貌。那些提包党人和无赖也正在用他们
新捞到的钱款建筑豪华住宅、店铺和旅馆,他们也发现与她做生意比与原先联盟
军的大兵们打交道要愉快一些。那些大兵虽然也很客气,但这种客气只不过比直
言不讳的憎恨更加合法和冷酷而已。
所以,正因为她长得又美丽又迷人,而且有时又显得很孤弱无助,他们便都
乐意光顾她的木材厂以及弗兰克的店铺,觉得他们应该帮助这位有胆识但显然只
有一个无能的丈夫在养活她的小妇人。思嘉注视着她事业的进展,觉得不但目前
她要靠着北方佬的钱,而且将来还得靠这帮人庇护呢。
同北方佬军官的关系保持在她想保持的水平上,这比她所料想的要容易些,
因为他们全都惧怕南方的上等女人,不过思嘉也很快便发现这些军官的妻子引起
了一个她没有料到的问题。同北方佬妇女联系并不是她所乐意的。她很想避开她
们,可是办不到,因为这些军官的妻子一心想见她。她们对南方和南方妇女怀有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而且思嘉最先给了她们满足这一愿望的机会。亚特兰大的其
他妇女压根儿不与她们发生任何联系,甚至在教堂里也拒绝向她们点头,因此每
当思嘉为了生意到她们家里去时,那就似乎是她们日夜祈求的事情实现了。经常,
思嘉在一家北方佬门前坐在自己车里同这家的男人谈论木料和屋顶板时,这个男
人的妻子就会跑出来搭讪,并坚持要她进屋喝杯茶。思嘉尽管心里很不情愿,但
很少拒绝,因为她总希望有个机会自然地建议她们去光顾弗兰克的店铺。不过她
的自我克制能力多次受到严峻考验,因为她们经常提出种种涉及私人的问题,而
且对南方的一切都表现出一种洋洋自得和好意屈就的态度。
北方佬妇女认为《汤姆叔叔的小屋》这本书的启示仅次于《圣经》,所以她
们全都问起南方人家养的用来追逐逃跑奴隶的那种猎狗。而且她们根本不相信她
所说的她有生以来只见过一只猎狗,而且是一只温和的小狗,并非色恶宠大的猛
犬。他们还想看看农场主用来在奴隶脸上打印记的那种可怕的烙铁和用来打死奴
隶的有九根皮条的鞭子。思嘉觉得她们对于纳奴隶为妾的问题表现出来的极大兴
趣,实在十分庸俗和没有教养。尤其当她看到北方佬军队在亚特兰大定居以后黑
白混血婴儿大量增加时,更是十分憎恨。
听到这类带有偏见的无知言论,亚特兰大无论哪一个女人都会气得要命,但
思嘉却设法忍受,她所以忍得住,是因为她们在她内心引起的鄙视多于愤怒。他
们毕竟是北方佬,谁也不会指望北方佬干出什么好事,说出什么好话来。因此,
他们所表现的对于她的国家和人民及其伦理道德的种种轻率的侮辱,都始终未能
深深地触动她,只不过从她心上轻轻擦过,引起一种很好地掩藏起来的轻视和讥
笑,直到发生了一件叫做怒不可遏的事情为止。这件事向她表明,如果她需要什
么表明的话,那就是南北之间的鸿沟有多么宽阔,而且要想跨越这道鸿沟是完全
不可能的。
一天下午,她与彼得大叔赶车回家,经过一家住着三家北方佬军官的房子,
这些军官正在用思嘉的木料盖自己的住宅。她驱车经过时,三个军官的妻子正好
都站在门口,她们向她招手,请她把车停下来。她们出来,跑到她的马车旁边同
她招呼,那口音又一次使她觉得,对于北方佬,除了他们那种声调之外,似乎什
么都可以原谅了。
〃我正想见你呢,肯尼迪太太,〃一个缅因州来的瘦高个女人说。〃我想从你那
里了解一点关于这个愚昧城市的情况。〃思嘉怀着理所当然的鄙视吞下了这种对亚
特兰大的侮辱,勉强装出一副笑容。
〃要我告诉你些什么呢?〃
“我的保姆布里奇特回北方去了。她说她在这些她称为'黑魔'的人当中再也
无法待下去了。孩子们现在成天缠得我心烦意乱,请告诉我,怎样才能再找到一
个保姆。我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呀。〃“这并不难,〃思嘉说着,笑起来。〃如果你能
找到一个刚从农村来的还没有被'自由人局'宠坏的黑人,你就会有一个最好的仆
人了。你就站在这里,站在你家门口,询问每一个经过这里的黑女人,我保证
〃那三个女人气得大声叫喊起来。
〃你以为我会放心将我的孩子交给一个黑鬼吗?”缅因州的女人喊道。〃我是
要一个爱尔兰的好姑娘呀。〃“我恐怕你在亚特兰大是找不到爱尔兰仆人的了,〃
思嘉冷冷地回答说。〃我自己就从未见过一个白种仆人,我家也想要,而且,〃她
忍不住在话里略带讥设的声调,〃我可以向你保证,黑人并不会吃人,倒是很值得
依赖的。〃“天哪,这怎么行!我家里可不能用黑人。怎么能这样想呀!〃“我连
看都不要看,怎么还能相信他们呢,至于让他们带我的孩子。。。。。。〃思嘉想起嬷
嬷那双亲切而粗糙的手,那双由于伺候爱伦、她自己和韦德而变得难看的手。这
帮陌生人对于黑人的手能知道什么,她们哪里会明白黑人的手多么可贵,多么令
人鼓舞,多么准确无误地懂得怎样去抚慰人、体贴人和温暖人,她想到这里轻轻
地笑了笑。
〃真奇怪,你们怎么会这样想呢。不正是你们大家把他们解放了吗?〃“天哪,
可不是我呀,亲爱的,〃缅因州女人笑着说。〃上个月我来南方之前,还从没见过
一个黑人呢,而且也不想再见另外一个了。他们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可不能
信任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思嘉早就觉得彼得大叔在急促喘气了,他坐
得笔挺,两眼紧紧盯着马耳朵。这时那个缅因州的女人突然大笑起来,指着彼得
大叔给她的同样看,这促使思嘉更加注意彼得的神情了。
〃看那个老黑鬼,像只癞癞蛤蟆似的,气得鼓鼓的,〃她格格地笑着。
〃我敢断定他就是你家的一个老宝贝吧,是吗,你们南方人压根儿不懂得怎样
对待黑鬼。你们把他们都宠坏了。〃彼得倒抽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两眼
仍直勾勾地朝前看。他这一生还没有被一个白人叫过〃黑鬼。〃其他黑人倒是这样
叫过他,可从来没有白人这样叫过。至于被看做〃难以信任〃和称为〃老宝贝,〃对
于他这个汉密尔顿家多年来的庄严桩石更是从来没有过的。
思嘉尽管没有看见但却感觉得到,由于自尊心受到伤害的那个黑下巴开始在
颤动,她不禁怒火满腔。这些女人贬低过南方的军队,滥过戴维斯总统,并且诬
陷南方人虐待和残杀他们的奴隶,这些思嘉都带着默默的轻蔑听过去了。只要对
她有利,她还能忍受对她个人品德和诚实的种种侮辱。但是听到他们用愚蠢的话
语伤害这个忠实的老黑奴,她就象一包火药被点着了似的。她朝彼得腰带上挂着
的那支大马枪瞧了一眼,两只手痒痒地想去摸它。她们这些人真该杀,这些傲慢
无知而又极其嚣张的征服者真该杀啊!但是她咬紧牙关,直到两颊的肌肉都鼓出
来了,仍然不断提醒自己时机尚未来到,到时候她要告诉北方佬们她究竟是怎样
看他们的。是的,总有一天。天哪,一定!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彼得大叔是我们自己家里人,〃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再见,咱们走吧,彼得。
〃彼得突然朝马背上狠抽一鞭,把马吓得往前一跳,马车便颠簸着离开了。思嘉听
见那个缅因州女人用一种困惑不解的语气说:〃她家里有?不见得是她的亲戚吧?
他黑得很厉害呢。〃该死的家伙!她们真该死。等到我有很多钱了,我一定要往她
们脸上啐唾沫。我一定要她朝彼得瞧了一眼,看见有颗泪珠正从他鼻梁上淌
下来。
顷刻间一种因他受侮辱而引起的悲伤与怜惜的感情压倒了她,使她的眼睛也
酸痛了,就好像看见有人毫无理智地虐待了一个孩子一样。这些女人伤害了彼得
大叔这个同老汉密尔顿上校一起参加过墨西哥战争的彼得,他曾经将濒死的
主人抱在自己怀里,后来把媚兰和查尔斯抚养成人,接着又伺候不中用而愚蠢的
皮蒂帕特小姐,逃难时保护她,投降之后又弄了一骑马越过战后的一片废墟,将
她从梅肯带回家来就是这样一位彼得呀!而她们竟然说她们决不依赖黑鬼!
〃彼得,〃她把手放在他那瘦削的肩膀上,声音在发抖。
〃你要哭,我可替你难为情了。你别把她们放在眼里,她们只不过是些该死的
北方佬罢了!〃“他们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好像我是头骡子,听不懂她们的话…
…好像我是个非洲人,一点也听不懂她们说些什么,〃彼得说着,用鼻子响亮地
哼了一声。〃她们还叫我黑鬼,可从来也没有哪个白人这样叫过我。她们说我是老
宝贝,说黑鬼一个也不能依赖!我不能依赖吗?老上校临死的时候跟我说,'你,
彼得,请你照看我的孩子们吧。好好照顾你那年轻的皮蒂帕特小姐,'他说,'因
为她像个蚂炸一样没有头脑。'这些年来我就一直好好照顾她〃“除了大天使
加百列,谁也不会比你更能安慰体贴人了,〃思嘉安慰他说。〃没有你,我们简直
就无法活呢。〃“是的,姑娘,谢谢你的好意。这些事情我知道,你知道,但他们
这些北方佬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凭什么跑来管我们的事呢,思嘉小姐?
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咱们这些支持南部联盟的人。〃思嘉没说话,因为她那股在北方
佬女人面前没有发泄出来的怒火仍然在心里燃烧。两人默默地赶车回家,彼得不
再用鼻子吸气,他的下嘴唇开始慢慢突出来,直到长长地伸出来吓死人了。现在
最初的伤痛正在平息,他却越加忿怒起来。
思嘉想:北方佬是些怎样该死的怪人啊!这些女人似乎觉得既然彼得是黑人,
他就没能耳朵能听,就没有像她们那种脆弱的感情,会受到伤害了。她们不知道
待这些黑人应该亲切一些,把他们当作孩子,教导他们,夸奖他们,疼爱他们,
责骂他们。她们根本不了解这些黑人,不了解这些黑人和他们原先的主人之间的
关系。但是他们居然发动一场战争来解放他们。既然解放了黑人,他们又不愿和
黑人打交道,只一味利用他们来恐吓南方人。他们并不喜欢黑人,不信赖他们,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