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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论的解放,从而发展根柢方面的东西。其次,他对于刘宗周学说的发展也
是这样的,他把其师宗周“离气无理”之说,推崇为“千古不决之疑,一旦
拈出,使人冰融雾释”,而同时却依然保留道学传统的“慎独”。他说:
先生之学,以慎独为宗,。。盈天地间皆气也,其在人心一气
之流行,献通诚复,自然分为喜怒哀乐。仁义礼智之名,因此而起
者也。不待安排品节,自能不过其则,即中和也。此生而有之,人
人如是,所以谓之性善,即无过不及之差。而性体原自周流,不害
其为中和之德。学者但证得性体分明,而以时保之,即是慎矣。慎
之工夫,只在主宰上,觉有主,是曰意。离意根一步,便是妄,便
非独矣。故愈收敛,是愈推致。(“蕺山学案”)
宗羲“盈天地间皆气”之说,离开了宋儒“理为先天”的玄学,但仍然
说“性体周流”,这和泛神论者的神在人间的流行说是相似的,这是商业资
本主义时代的哲学所具的色彩。“主宰”已不在天国,分化而为流行性体,
时时活在人类理性之中。这是一面。下面他便在唯物论方面阐扬“有宋以来
所未有”的“实地”。他说:
盖离气无所为理,离心无所为性,。。奈何儒者亦曰理生气?
所谓毫厘之辨,竟亦安在?而徒以自私自利,不可以治天下国
家。。。先生如此指出,真是南辕北辙,界限清楚,有宋以来,所
未有也!(同上)
宗羲这种唯物论和唯心论交战的方法,在他处也是见到的。例如:
先师之学在慎独,。。意者,。。师以为心之所存。。。意是
心之主宰,以其寂然不动之处,单单有个不虚而知之灵体,自做主
张,自裁生化。。。(按以上唯心论的一面,下面转向。)师以为
指情言性,非因情见性也;即心言性,非离心言善也。形而上者谓
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在斯道在,离器而道不可见。。。所谓
有物先天地者,不为二氏之归乎?又言性学不明,只为将此理另作
一物看。。。夫盈天地间,止有气质 之性,更无义理之性,谓有
义理之性不落于气质者,臧三耳之说也。师于千古不决之疑,一旦
拈出,使人冰融雾释。(“南雷文约”卷四“先师蕺山先生文集序”)
明白了宗羲的“近代推论的思维方法”底特质,才可以知道他由拆散先
儒的本体,而至“离器而道不可见”之说,是平民反对派异端的立论点。他
的哲学是反对“存天理、去人欲”的。因了“高谈性命”的反动,他在哲学
思想上才主张理气一元论;因了自我的觉醒,他在方法论上才主张史的实证
论(读书不多,无以证斯理之变化;欲免迂儒必兼读史)。今就他的理气之
说详述于下:
宗羲批评薛瑄说:
其谓理气无先后,无地气之理,亦无无理之气,不可易矣。又
言气有聚散,理无聚散。以日光飞鸟喻之,理如日光,气如飞鸟。
理乘气机而动,如日光载鸟背而飞。鸟飞而日光虽不离其背,实未
尝与之俱往而有间断之处,亦犹气动而理虽未尝与之暂离,实未尝
与之俱尽而有灭息之时。羲窃谓理为气之理,无气则无理,若无飞
鸟而有日光,亦可无日光而有飞鸟,不可为喻。盖以大德敦化者言
之,气无穷尽,理无穷尽;不特理无聚散,气亦无聚散也。以小德
川流者言之,日新不已,不以已往之气为方来之气,亦不以已往之
理为方来之理。不特气有聚散,理亦有聚散也。(“明儒学案”“河
东学案”一)
他比薛瑄进了一步:“无气则无理”,比“理气无先后”更为明确。理
气之别如果从现象与本质二者研究,“理”或本质是深刻的现象或“气”,
“气”或现象包括着丰富的本质或“理”;如果从存在与思维二者研究,“气”
或存在是第一次的,“理”或思维是第二次的,理的实在是反映“气”的运
动(按宗羲以为这种关系是心性的关系,下详)。在这里,他的新气扬弃旧
气、新理代替旧理之说,颇接近于存在与思维的关系论。他的“日新不已”
的理与气皆聚散交流说,显然批判了薛瑄的理气不适应说(理为不动,气为
运动)。
同理,宗羲批判季本,说:
先生。。以为理者阳之主宰,乾道也;气者阴之流行,坤道也。
流行则往而不返,非有主于内,则动静皆失其则矣。。。夫大化只
此一气,气之升为阳,气之降为阴,以至于屈伸往来生死鬼神,皆
无二气。故阴阳皆气也,其升而必降,降而必升,虽有参差过不及
之殊,而终必归一,是即理也。今以理属之阳,气属之阴,将可言
一理一气之为道乎?(“明儒学案”“浙中王门学案”三)
他的变化概念如阴阳、消长、往来、升降之类,是贫乏的,甚至是循环
变化的死运动概念。但我们应当指出,宗羲所指的气乃是客观的现实,所指
的理是现实(对象)的条理法则,颇接近于本质与现象的关系的理论。他说:
先生(罗钦顺)之论理气,最为精确。谓通天地,亘古今,无
非一气而已。气本一也,而一动一静,一往一来,一阖一辟,一升
一降,循环无已,积微而著,由著复微,为四时之温凉寒暑,为万
物之生长收藏,为斯民之日用彝伦,为人事之成败得失,千条万绪,
纷纭胶轕,而卒不克乱,莫知其所以然而然,是即所谓理也。初非
别有一物,依于气而立,附于气以行也。或者因易有太极一言,乃
疑阴阳之变易,类有一物主宰乎其间者(朱子言天理即太极或表
德),是不然矣!斯言也,即朱子所谓理与气是二物,理弱气强诸
论,可以不辩而自明矣。第先生之论心性,颇与其论理气自相矛盾。
夫在天为气者,在人为心;在天为理者,在人为性。理气如是,则
心性亦如是,决无异也。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只有一心而已,而一
动一静,喜怒哀乐,循 环无已;当恻隐处自恻隐,当羞恶处自羞
恶,。。千头万绪,较轕纷纭,历然不能昧者,是即所谓性也。初
非别有一物立于心之先,附于心之中也。先生以为天性正于受生之
初,明觉发于既生之后,明觉是心而非性。信如斯言,。。与理能
生气之说无异。于先生理气之论,无乃大悖乎?(同上“诸儒学案”
中一)
其(曹端)辨太极,朱子谓理之乘气,犹人之乘马。马之一出
一人,而人亦与之一出一入。若然,别人为死人,而不足以为万物
之灵;理为死理,而不足以为万物之原。今使活人骑马,则其出入
行止疾徐,一由乎人驭之如何尔,活理亦然。先生之辨虽为明晰,
然详以理驭气,仍为二之气,必待驭于理,则气为死物。抑知理气
之名,由人而造。自其浮沈开降者而言,则谓之气;自其浮沈开降
不失其则者而言,则谓之理。盖一物而两名,非两物而一体也。(“诸
儒学案”上二)
从以上二段理论,可以看出宗羲的哲学中心,这即是说,现象为更丰富
于本质,它是活的;本质、条理、法则是在浮沈开降的现象中的抽象,也是
活的。此其一。其二,本质依附于现象,现象变化,本质也随之变化为高级
的条理法则。(这里高级的发展意义,在宗羲的现象循环的认识中没有说明。
惟道理上,既是活的,即为发展的。故如此规定,非有意为古人渲染。)其
三,他既把理气与性心此类等观,则按自然条理法则之“日新不已”而言,
道德规范也是活的,变化的,仁义礼智四端也有它的历史性。此义,宗羲没
明白讲出,然就“小德川流”而言,毕竟这是“实地”,在川流而上的“大
德敦化”,却是“余技”。
复次,我们再说明宗羲的历史实证论。上面已经说过,他解释王守仁“致
良知”之致字为行字。他更在“明儒学案”中处处强调实践,反对蹈空,这
是和他的理气一元论相照应的,更是和他的政治、经济的经世之学相联结的。
烦琐哲学在他看来,是“纵儿棚士不见长短,天崩地解,落然无与吾事”之
逃世者所为的。他论思想史重在明流变、明离合:“自濂洛至今日,儒者百
十家,余。。皆能知其宗旨离合是非之故。”(“南雷文定前集”卷八“前
乡进士泽望黄君圹志”)“乃入耳过口,辄焉矢之,源远流分,同出一先生
之门,而不啻楚越之相辽。”(“南雷文案”卷六“刘伯绳先生墓志铭”)
他论史尤注意近代,从求“一治”之法。他这一理论,遂开启浙东史学的先
河。他手成“明儒学案”,即明代的思想史。其凡例说,“此编所列,有一
偏之见,有相反之论。学者于其不同处,正宜著眼理会,所谓一本而万殊也。
以水济水,岂是学问?”这已经打破二千年来道统与异端的鸿沟和歧视,而
反对“今之君子必出于一途”,富有启蒙学者的治学精神。故他在“清溪钱
先生墓志铭”中说:“昔明道范滥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而后返求诸
六经。考亭于释老之学亦心究其归趣,订其是非。自来求道之士未有不然者。
盖道非一家之私,圣贤之血路散殊于百家,求之愈艰,则得之愈真。虽其得
之有至有不至,要不可谓无与于道也。”(“南雷文定”三集卷二)他所谓
工夫所至即其本体,工夫当指躬行实践。实践的内容是他的活的理气论之所
本,故说“致良知为行,见行不滞于方隅”(“明儒学案”“师说”),如
没有实践内容,只在知上讨个分晓,必局限于一面的方隅,所见即为“偶像”。
他对于薛瑄的理论,至表不合,但他说:
愚按前辈,论一代理学之儒,惟先生无闲言,非以实践之儒
欤?。。所谓学贵践履,意盖如此。(“明儒学案”“师说”)
他论吕楠说:
当时阳明先生讲良知之学,本以重躬行,而学者误之,反遗行
而言知。得先生尚行之旨以救之,可谓一发千钧!(同上)
宗羲所谓实践,不但说“学者必先穷经,然拘执经术,不适于用,欲免
迂儒,必兼读史”,而且讲到“在万民之尤乐”,“为万民非为一姓”(“明
夷待访录”“原臣”)的变革现实的实践。自然,在他的实践范畴中是个人
的,因而是贫乏的,还不能说这就是真理论。因为没有生产斗争与阶极斗争
的历史实践意义,就不可能超出一般的所谓实证论。但他非常重视爱祖国的
实践,例如他祟赞东林的爱国的实践,说:
熹宗之时,。。鼎将移,其以血肉撑拒,没虞渊而取坠日者,东
林也。毅宗之变,攀龙髯而蓐蝼蚁者,属之东林乎,属之攻东林者
乎?(同上“东林学案”总论)
第五节 陈确和潘平格对于黄宗羲学说的补充
宗羲的思想在晚年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裂痕,这因为王学的传统始终束缚
着他的思想。一方面,在清代的理学家看来,他是异端,将王学的正统破坏
了。但另一方面,他同时代的同学弟子则以为他的“余技”未斩,还不够破
坏传统。方苞说:
夫学之废久矣,。。浙从东则黄君梨洲坏之,燕赵间则颜君习
齐坏之。。。二君以高名耆旧为之倡,立程朱为鹄的,同心于破之。
浮夸之士,皆醉心焉。(“望溪先生文集”卷六“再与刘拙修书”)
这是理学家维持道统的话。然而我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