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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身上激起的“热情类似于鸦片所引起的兴奋”。但她并不能给他带来欢乐和平静,从她的爱情深处,在她秘密的自我中,“她厌恶保尔,因为他爱她,并支配着她”。于是保尔离开了她。他寻求与克拉拉的匀衡;她美丽、活泼,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他们达到了放浪形骸的狂热时刻;但是克拉拉并不理解这种情景。她把她得到的欢乐当成是保尔的赐予,归因于他独特的天性;她想独自占有他。她并没有将他抓到手,因为她想让他完全为她所有。只要爱情是个人化的,它就会变成贪婪的个人主义,性爱的奇迹就会消失。
女人必须放弃个人的爱情;无论是梅乐土还是唐…席普里诺,他们都不愿意与他们的情妇谈情说爱。泰列丝可谓一个标准的妻子,当凯特问她是否爱唐…拉蒙时,她很恼火。她答道:“他是我的生命。”她给予他的是某种异乎爱情的东西。女人必须像男人一样放弃傲慢和自我意志,如果她在男人眼中体现了生命,男人在她眼中也是如此。正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真谛,查太莱夫人才找到了欢乐与平静:“她放弃了坚强而光辉的女性权力,这是使她曾经疲倦而坚强的权力,如今她一头钻进了新的生命之沐浴,钻进了那流溢着无声的热情之歌的深处。”她被唤向如痴如醉的狂喜;她盲目地服从她的情人,但并非在他的怀中寻找自己,而是与他结为和谐的一对,与雨、树和春花融为一体。乌苏拉也正是这样在伯理的怀抱中放弃了她的个性,于是他们达到了“完美的均衡”。《羽蛇》最为完整地反映了劳伦斯的观念。因为唐…席普里诺就是一个“打起生命之旗”的男人,他是如此全心全意地献身于这一使命,以至他身上的阳刚之气达到了神性的高度:如果他自誉为神,那也不是故弄玄虚;那只是说明,每一个十足的男子汉就是神;因而他赞扬女人的绝对忠诚。凯特满脑子西方的偏见,她一开始就拒不接受依附的地位,她固守她的人格和有限的存在。但她最终仍被那生命的洪流渐渐穿过,把自己的身心全交给了席普里诺。这并非屈服于奴役;因为在决定与他结合之前,她要求他承认他对她的需求;他承认了这一点,事实上男人就是离不开女人。然后她才同意只给他当配偶;她接受了他的目标、价值和宇宙。这种从属甚至表现在他们的性关系中;劳伦斯不让她紧绷着肌肉使劲达到快感的高峰,不让那震撼她的抽搐把她与男人分开;他故意否认她的高潮;当唐…席普里诺感到凯特快达到那抽风般的快感时,他便撇下了她:“因摩擦的满足而迷狂得脸色发白,那阿芙洛狄忒出水的阵痛”;她甚至放弃了这性的自主权。“她的奇异的、翻腾着的女性的意志和欲望在她身上平静下来,迅速地消失了,她一任自己处于平静而精力弥满的状态,就像无声流涌的温泉,她柔和而有力,含有一种隐秘的精力。”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为什么要把劳伦斯的小说称之为“妇女指南”了。要“接受这个宇宙”,女人要比男人困难得多,因为男人自主地从属于宇宙的秩序,女人却需要男人的中介。对女人来说,当“他者”体现了异己的意识和意志时,确实存在着一种屈服。相反,像男人所采取的自主从属则明显地类似于专断的决定。劳伦斯的男主角不是一开始便受到指责,而是从开始使掌握了智慧的秘密广他们对宇宙的从属早已完成,并从中得到了这么多内在的确信,以至他们像任何高傲的个人主义者一样狂妄;有一个通过他们发育的神抵,此人即劳伦斯本人。至于女人,她当然要在他们的神性面前俯首贴耳。就男人是附具而非大脑而言,一个有阳刚之气的男人便保持了他的优势;女人并不邪恶,甚至很好。但她是服从者。毫无保留地让自已被限定为“他者”,这就是劳伦斯向我们提供的所谓“真正的女人”的理想。
三、克洛代尔和主的婢女
克洛代尔的天主教教义以其乐观主义与众不同,它甚至坚持认为,恶本身也能被转化成善:恶本身便含有其不容丧失的善产.克洛代尔赞美一切创造,他自然采取了造物主的观点——因为造物主全知全能,大慈大悲。没有地狱和罪孽,也不会有自由意志和拯救;当上帝从无中创造出这个世界时,他已预见到堕落与赎罪。在犹太人和基督徒的心目中,夏娃的违抗把她的女儿们推入了最坏的境地,人人都知道神父们多么严厉地斥责女人。但也有相反的情况,只要允许她为神圣的目的服务,我们便会看到她为神明所宽容。“女人啊!她曾通过在伊甸园的违抗向上帝报以服务;在她与他之间建立了深刻的理解;通过堕落她用那肉体赎罪!”她就是罪恶之源。男人由于她而失去了伊甸园。但男人的罪孽已经赎清,人世重新受到上帝的赐福:“我们决不离开上帝最初安置我们的乐园!”“整个大地都是上帝许给我们的国度。”
没有什么来自上帝之手,他没有给予任何本身不好的东西:“上帝从不制造无用的东西。”甚至不存在不必要的东西。“他所创造的一切东西……都同时是互相需要的。”因此,女人在宇宙的和谐中有她的位置,但并非一般的位置;有“一种奇异的激情,在鲁西弗的眼中,那是可耻的激情,它把永恒维系在昙花一现的虚无之上”。
大多数人确信,女人可能成为破坏者:克洛代尔在莱克的身上体现了那种把男人引向沉沦的杯女人;在任午的分界线》中,伊赛毁灭了迷上她的男人。但是,倘若没有毁灭的危险,也不再有拯救了。女人是“危险的因素,上帝有意在他的庞大建构中引入了这个因素”入男人难免受肉体的诱惑是好事。“正是我们身上的这个敌人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戏剧性的因素——一种有毒性的刺激。倘若心灵果真不受那强烈的吸引,它就会沉睡……只有通过搏斗才能走向胜利。”要唤起男人认识他的灵魂,不仅要借助于精神,还得借助于肉体。所有把他从沉睡和安逸中拖出来的东西都是有益的;“在我们这个靠普通的理性建立秩序的小小的个人世界中”,不论什么形式的爱情,它都以深刻的干扰因素发挥着这个作用。女人常常给人造成骗人的幻觉:“我就是不能实现的希望,我的魅力正在于此。我是实有的欢乐,含着虚无的懊恼。”而且幻觉中也有其益处;这便是守卫天使向唐娜…普罗海兹所说的话:
“即使罪也有功德!”“那么他爱我是善行吗?”“你教他产生欲望就是善行。”“教他渴望一种幻觉,一种永远达进他的影子吗?”‘投望要的是存在的东西,幻觉则是不存在的东西。通过幻觉的欲望追求存在的东西,经历了不存在的东西。按照上帝的意志,普罗海兹对于罗准格就是:“一把穿透他的心的利剑。’
然而女人不只是上帝手中的剑;人们并不总是拒绝世上的好事情:它也是养料;男人拿到它,并据为己有。他所钟爱的人将体现宇宙中一切可赞赏的美;她成为他不绝于口的赞美歌。“你多么美,维臭兰,你所在的人世多么美!
“让我呼吸作的芳香,当大地像祭坛一样被阳光照耀,被雨水冲洗,长出蓝花和黄花时,就散发出这样的香味。”
“它还像麦杆和野草在夏天的原野上散发的芳香,也像秋天的芳香。”
她包含了整个自然:玫瑰与百合、星星、果实、蓓蕾、风。月亮、太阳、泉水,以及“午日下大港口中平静的海面”入她还是一个同类的存在:某个像我自己一样的人……
“某个听我说话和信任我的人。”
“一个语声轻柔的伴侣,她搂住我,使我确信她是女人。”
正是通过把她从肉体和灵魂上贴在自己的心上,男人在大地上扎下了根,从而实现了自己。他抱起她,她并不容易负担,但男人并非毫不动情。他对这沉重的负担吃惊了,但他不会撇掉它,因为这是一件很珍贵的任务:“我是一个了不起的珍宝,”维奥兰说。
通过把自己给予男人,女人完成她尘世的命运。
“做一个女人而不让他人占有,那有什么用?”
“亲爱的,你说,我不是被白白创造出来的,被选中占有我的人就是他,他确实存在着。”
“啊,我真乐于填满那颗等待着我的心。”男女的结合是在上帝面前完成的;它神圣,属于永恒;它必须通过一种深刻的由意志支配的行动来体现,不能按照个人的奇思怪想被打断。“爱是双方互予的赞同,在上帝看来,它如此伟大,以至显得十分神圣。在这里正如在任何地方一样,这种神圣性实现了心中的重要欲求。”男女通过这个结合而互相给予的不只是欢乐,它还是牺牲,克洛代尔认为,它是使两个人必须永远互相满意的训练。每一个人都会占有他人,他们将互相发现各自的灵魂。每一个人来到世上都为他人所有。每一个人都通过他人才显得合理、必要,从而变得完整。
“她什么时候能离开我而生活下去呢?我何时才不再做她失之则不成为她自己的人呢?”
“如果不是不再成为必不可少的,它是我们称之为死亡的东西吗9”
在这种必要的美妙结合中,再次得到了乐园,死亡也被征服:
“这儿最终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重新组成,这就是乐园中曾有过的存在。”
最终,在另一个人的形式下,每一个人都完满地达到了“他者”,也达到了上帝。克洛代尔说,我们给予一个人的对于另一人来说,就是不同方面下的上帝。他指出,正如同类的爱一样,上帝的爱也以相同的方式让我们感到自己是不完善的。至善是在我们之外与超越我们的某种东西。
因此,每一个人都在他人身上找到尘世存在的意义和人生不完满的铁证:
“我要求你的和我能给予你的并非暂时的东西,而是永恒的东西。”
然而男女的角色绝不是真正对称的。在社会的层次上,男人的优先权十分明显。克洛代尔信奉等级制,在其他人中间,他信奉家庭的等级制:丈夫当家长。安娜…沃克斯主管她的家。唐…皮拉日把自己当做园丁,肩负起照着唐娜…普罗海兹这株珍奇植物的任务。仅身为男人这一事实便享有了一种优惠。“把我与同一种族的男人相比,我这个可怜的姑娘是什么人呢广西格尼问。耕田是男人,建造教堂是男人,持剑搏击是男人,在世界上探险,侵占领土、行动、许诺,全都是男人。通过男人的手,上帝在人间的计划得以完成。女人只是辅助者。她安分守己,维持旧章,消极等待:“我依然故我,常处于斯,”西格尼说。
她保护库封坦涅的遗产,当他去为理想的事业奋斗时,她把他的账目整得井井有条。女人给武士带去希望的救援:“我带来了不可抗拒的希望。”还有怜悯的希望:“我曾怜悯过他。他能转到哪儿?如果不是转向那个自轻自贱的女人,他正在以亲昵而羞怯的态度找他的母亲。”
克洛代尔并不认为女人了解了男人的弱点就是反对男人;相反,他把蒙特朗和劳伦斯的作品中所夸耀的男性自豪视为读神。男人能认识到他的肉身凡胎和可悲可悯是好事,他不应忘记他的来源和与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