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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圣诞大餐都早就定好了,威秋那边也把工作排开准备一起吃晚餐、看圣诞晚会跟烟火,还有晚上的节目……
「申酉。」
「爸……」
「你应该知道我们家不过圣诞节的,还有冬至是大节,一定要回来。」老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冬至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而我们家只要一团圆,还在阳世的人就会累得人仰马翻。
唉,就是这样我才不喜欢冬至,我又看不到……
「申酉。」
「妈,我……」
「冬至大如年,你就回来吧。」
「好……」老妈的一句话,我还是没办法抗命。
「哥,你要回来啊!那帮我买EeePC当圣诞礼物!我要白色的喔。」
「申酉,我要CELINE的包包!」
「帮你老爸我买个新的电动刮胡刀吧,旧的这个不好用。」
……到底是谁说我们家不过圣诞节的!?
挂掉电话后我走向经理改假,原以为他会念我几句的,没想到他爽快地一口答应。
「要把年假改到冬至啊?好啊,冬至就该回家跟家人团圆吃汤圆。」经理抱胸点头。
「谢谢经理。」
我要离去时经理又叫住我,「……申酉啊,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经理?」
「昨天我就梦到你会来跟我请冬至那天的假了……而且从早上开始我肩头就一直很重,像是有人一直压在上面,到刚刚准你的假后肩头又突然变得轻松……这之间,有什么……关连吗?」
「……」
「结果还让你陪我一起回来……」我有些愧疚地看着威秋,打电话给他,跟他说圣诞节不能吃晚餐后,他竟然也说要改假跟我一起回来。
「没关系,大家一起过冬至也很热闹啊,我也很久没看到叔叔阿姨还有姐姐跟小妹了。」温柔又体贴的他搭着我的肩说道。
威秋的双亲早逝,两个姐姐又嫁到国外去了,他似乎很怀念这种家里热闹的感觉。
我们俩还才走到门口,八卦跟易经便高兴地放声大叫。
「八卦、易经!」我开心地搓着它们的脸,还住在家里的时候老觉得要带它们散步很麻烦,到北部反而很想念它们……
「八卦!你竟然尿在我身上!」
三姐步出大门笑道:「它是看到你太高兴了啦,威秋也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尿骚味很臭的。」
三姐边说边强拉着对姐姐们毫无抵抗力的威秋进门,我看着他们喃喃自语地道:「真搞不懂到底是谁叫我回来过冬至的……」
在小学的时候就学过,冬至是北半球的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换言之,就是「阴极之至」、是「阳气始至」,其中有什么大道理我是不懂,但从小我就知道,这天是家里最忙的日子,因为大家都会回来过节。
刚进门连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叫到厨房帮忙煮汤圆,老妈正熬煮那一大锅看起来可供二、三十个人吃的份量的汤圆,桌上也摆上三十个碗,而我们全家加上威秋也才九个人,其他都是要供奉给长辈的。
「哎呀,汤圆还没煮好吗?」大姐探头进来道。
「大姐你回来啦?就快好了,三颗、四颗……」正在装碗的二姐抬头问道,「嗯?怎么没看到姐夫。」
「他还是那么没用,人家威秋好好的在客厅教小妹用电脑,他一进门就发晕,现在人在车上休息。」大姐边说走边走到我身旁,「申酉啊,你还真是选了个好老公呢。」
「……什么好老公!我也是男的啊。」我抱怨地道。
「你不用狡辩了,我们都知道你是……呵呵。」
大姐笑得我心里直发寒,「是什么?」
「没事……我也来帮忙吧,这碗是谁的?」
「大叔公的,要装九十八个喔。」
待我们几人各力把汤圆数好、装好后,桌上已堆上满满的碗,碗内装着粒粒结实饱满的汤圆,或白或红,还有加了茼蒿跟油葱头的咸汤圆,最满的那碗是建筑结构的奇迹,叠上一百三十二个汤圆。
「可以来吃汤圆啰!」
老妈一声高呼,大家不到十分钟就集合完毕,喔,除了大姐夫还是没办法起来,继续在车内休息着。
因为行有长辈在地渊源的关系,桌上不只有汤圆,还有馄饨跟饺子。
「五舅公在吵说怎么没有香肉……」二姐抚着头道,像是五舅公一直在身旁碎念的样子。
「香肉不就是……」威秋看着我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就是那个香肉,五舅公好像每年都在吵这件事。」我回道。
「他五舅公以前在金门当兵,冬天都吃狗肉的,说狗肉去寒。」老妈淡然地说。
三姐则说:「没办法煮给他啊,我们家没人吃香肉,而且总不能把八卦跟易经给……」
「不行!八卦跟易经是我的狗耶!」小妹大叫道。
「明明平常都是我在打理的。」我反驳着小妹。
「你离家后,现在变成我了。」原本默默吃汤圆的老爸霍然抬起头说。
「……老爸,辛苦了……」
「妈咪,为什么我的碗里面只有九颗汤圆……」大姐家的长男皱着眉看着自己碗里面的汤圆。
「你九岁啊,所以就只能吃九颗汤圆,弟弟也是,八岁八颗,妹妹是七岁,所以吃七颗汤圆。」大姐只有对小朋友讲话的时候才会摆出一副慈祥母爱的样子。
「喔,我懂了,所以那个阿公才会有那么多颗汤圆!」我的第二个外甥指着那只有一碗汤圆,空无一人的地方天真地说道。
「妈咪妈咪,这汤圆好好吃喔,里面还包软糖呢!」
席上汤圆最少的小女孩开心地说,可是全部的人却都因这句话傻了。
「软糖?」
「等等,汤圆谁包的啊?」
「我跟妈还有三妹……还有……」
「还有?」
二姐指着后面道:「他们好像也有帮忙一下……」
「难怪刚刚梅姨笑得这么开心……」
「梅姨也在啊?」明明是我看不到的,但我仍左右张望寻她的身影。
「她在你旁边呢。」威秋笑道。
「咦?你也看到她吗?」
威秋斜着头,「唔,平常是看不到,我想今天比较特别吧,啊,她叫你赶快吃汤圆,说那颗是她包的。」
「是吗?」我连忙把汤圆放入口中,但咬下的瞬间觉得不太对劲。
「申酉?你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僵住。」
「唔!」
我捣住嘴,把口中的异物吐出,是一枚旧硬币,沿着币缘有漂亮的龙图腾,上头二个大字写着——「壹圆」。
「……这是!」
「啊……梅姨说那是你外公要给你的压岁钱……」
「……」
为什么这群长辈在另一个世界还这么爱玩!待会是不是会有人吃到「八月十五杀鞑子」的字条!?
「……啊,是吗?好。」威秋突然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在跟梅姨说话吧,接着他吃下汤圆,表情也变得很奇怪,像是重复我的动作似地把嘴巴的异物吐出。
「哇,是戒指耶!」
「……而且还两个!?」
「不知道我这个汤圆里面会不会也包钻戒……」
「不公平啦,我结婚的时候都没有!阿公、阿祖都偏心。」
「谁叫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出嫁当然要风光一点啊。」
「……原来硬要我叫申酉回来就是这个原因啊,哎,真有点舍不得这个儿子……」
「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啊!我要当收礼金的!」
等等——到底是谁要结婚啊!?我不要嫁人啊!
所以说我最讨厌冬至了!
二十一、 海拔三千八百五十公尺
在全台湾最高的地方上班是什么滋味?
只有玉山北峰气象站的工作人员知道。
结束长达一个月的假期后,他又得回到工作岗位上。
这个工作上班三十三天,休息一个月,听在别人耳中似乎是个梦寐以求的职业,但是他的工作地点在玉山北峰一号——玉山北峰气象站,这里测得的年均温,是摄氏三点八度。
在海拔三千八百五十公尺上工作,内容既艰困又不方便先不提,光是上山交班就危机四伏、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就会在玉山她美丽的怀抱下长眠。
从塔塔加鞍部出发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身上近三十公斤的行李每走一步路就会多一公斤似地沉重。
这条上山路路况又变得更差了,现在只容一人通过,右脚边紧靠着山壁,左脚再向左一公分就是几千公尺深的山谷,他小心地轻移着脚步,几颗小石子被他踢落至山谷,他停下脚步看着。
无声中,小石子夹杂着雪慢动作掉落。
「还好吧?」前头的助理转头用含有原住民口音的国语问他。
他点点头,继续前进。
气象站驻守人员通常是三人一组的团队,一个气象技士与两名助理,在他前后的这两个助理都是布农族的子弟,从小就在高山上生活,体力比平地人的他好上许多,前面的达海背的东西足足比他多上二十公斤。
「谢先生一个月没见体力就不行啦?」在他身后也背了四十公斤东西的乌悟调侃道。
他没有转头回应,只是低头苦笑。
两名助理也与他搭档过多次了,知道他不太喜欢说话,平常都静静地听他们两个聊天,或是自己一人跑去拍照、整理相片。
会自愿来到这个许多气象人员视为畏途的玉山气象站工作,主要是他想远离人群,因为他不擅长交际,而在玉山上,除了来来往往的山友外,就只有两个颇自得其乐的原住民助理,他可以不用管什么人际关系、你来我往,只要专注于他的工作,定时观测气象、清理积雪。
三人接着又走了几个小时,前方即看到来帮忙拿行李的气象站留守主任。
「小佐!乌悟、达海!」主任在雪中里开心地挥着手。
「廖主任。」他也礼貌性地回挥着手。
「看到你们平安上来真好,来,分点东西让我拿吧!哎唷,乌悟,你体力还是这么好,这包有五十公斤吧?」廖主任热情地拍着他们的肩,分担重物。
廖主任在玉山上已经工作十余年了,平常待人和气,结交许多登山好友,对于下属不太喜欢与人交际的个性也宽心以待,所以他很尊敬他。
分摊一些行李背上的廖主任走近到他身旁,「虽然排班的时候你说可以……可是接下来这个月是农历年……」
「主任,可以的,我妈一年前就过世了,我又不喜欢回老家过年,在山上过年比较适合我,况且,主任你也三、四年没回家过年了吧?」除了人际关系外,老家的啰嗦亲戚也会使他心烦。
廖主任耸肩呼了口气,一阵白烟在他嘴边,「好吧,那我明天下山后,你们一切小心,今晚让我来做点年菜给大家尝尝吧!」
虽说是年菜,但也不过是平常吃的三菜一汤再加上一碟蒜泥白肉与他们带上来的年糕,可是大家都吃的很满足,这里不比平地,在高山上一瓶清水都极其重要。
「小佐多吃点啊,这种在我们花圃里高丽菜既新鲜又香甜。」主任边说着有夹了一大把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