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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方,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光复河山!”这是她今日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刻,颜锦舟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他突然意识到,今日惨烈无比的死亡,将会让将军有多改变,她内心柔软的角落,将被无尽的坚硬所覆盖。
崇拜力量和鲜血的战场,最终还是让她成长了。
初见时那个瘦弱执拗的少年,终于要成长成为翱翔天际的雄鹰了么?
颜锦舟只觉得胸中填满激动的情感,却辨不明究竟是欣慰,还是苍凉。
“明将军,伤兵都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魏林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恩。”给手中最后一名士兵扎好绷带,明末慢慢的站起身,看着稀落的战俘营,双唇有轻微的颤抖。
昨天还挤在这里有说有笑的几万士兵,一夜之间全部阵亡,只空留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帐篷密集的扎在这片地面上。
如果她没有到这里来,那些他们想必还是在辛苦的劳动,虽然辛苦,虽然要忍受鞭笞与辱骂,可是至少,他们能够活下去!
“剩余的兄弟们情况怎么样?”她开口问道,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魏林摇摇头,“守军的攻势实在是过于猛烈,很多弟兄被运回来之后流血不止,有几十人已经死在了营帐中。”
明末脸色惨白,“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们会尽力营救。”魏林也无法预料结果,只能如此保证道。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颜锦舟开口问道。
“慕颜赤已经派人来传令了,三日后,我们随大军一起前往西丹。”
意料之中的回答,颜锦舟和魏林对视一眼,都没有过于惊讶。
明末神情黯然的回到自己位于慕颜赤主帅帐旁边的营帐中,旁边的主帅帐一片***辉煌,慕颜赤想必正在召开军情会议。
她眼神阴冷,慕颜赤,总有一天,我要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战俘营三万士兵的鲜血!
掀开帐门走进自己的帐内,她点亮几案上的油灯,惊愕的发现一身黑衣锦袍的秦无年正微笑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终于回来了?”
明末猛然上前抓起秦无年的衣襟,凑近他的脸孔咬牙切齿的说道:“昨夜是不是你对我下了药!”
若是她今日没有睡得这么沉,及时的赶去战俘营,指挥战俘营士兵扰乱西丹军,说不定结局完全可以改写,战俘营几万士兵的性命,也不用这样无妄的被牺牲掉!
秦无年俊美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心虚,他很直接的点头,“是我下了药。”
“你!”明末陡然变色,握拳用力朝秦无年的脸挥去!怨愤的怒火如潮水般汹涌而上,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这个男人!
秦无年抬手稳稳的接住明末挥过来的拳头,神色不变,“你听我说。”
明末拳头被他握住抽不出来,只能用利刃一般的目光直视着他。
“今日的变故实在让人难以预料,并非你我二人的原因。公子无双突然引来重兵,慕颜赤两万精兵折损大半,战俘营的人不死,西丹军队的怨气难以压制。”
“慕颜赤就牺牲我战俘营的士兵,来稳定他的军队?”明末难以置信的出声问道。
秦无年点头,“没错,让封国人自相残杀,战俘营的下场越凄凉越惨烈,西丹人的心里就越舒坦,换了任何一个人做主帅,都会选择这样的方法把军队的目光转移,虽然不能完全推卸责任,可是能让西丹人出一口恶气却是真的。”
明末浑身都在颤抖。
三万将士惨死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那般惨烈的牺牲,原来只是慕颜赤战略错误的陪葬品!
明末双手紧握,指甲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慕颜赤!
如此累累罪行,我要拉你西丹整个国土陪葬!
“明日你就呆在营帐里,哪都不要去,我会设法把你弄出去。”秦无年压低了声音说道。
“把我弄出去?”明末冷笑,“那锦舟呢?魏林呢?我战俘营幸存的两千士兵呢?秦军师,不要把我和你扯在一起了,日后回了封国,我还要好好和你清算昨晚的帐!”
秦无年无奈的摇摇头,“跟慕颜赤去了西丹,想要再回封国只怕是难于登天啊。”
“我的事不要你管!”明末怒吼,“当日指使方振洲下药的是不是你?!传纸条的是不是你?”
既然秦无年存了利用慕颜赤打击封国朝廷的心思,那么始终效忠封国朝廷的她无疑是他的重大阻碍,精明狡诈如他,又怎会坐视战俘营壮大?
秦无年毫不掩饰的点头,“是我。”
“你究竟是谁?!”
眼前永远笑意盎然的男人,身上永远萦绕着一团雾气,让人看不清重重迷雾下他真正的面容。
秦无年低低一笑,“你还没有猜出来么?封国的帝都是我的故乡,惠阳的二十万南方军全部是我的部下,公子无双身边的谢清远同样是我的心腹,只是这个心腹派出来太久,只怕快忘记他真正的主人了‘‘‘‘‘‘”
明末脸色煞白,“你是君可载!”
秦无年看着她但笑不语。
明末身体微微晃荡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居然是传说中神秘善战的大皇子君可载!
许多疑问顿时了然。
怪不得他身上有那般熟悉的香味!
怪不得他那么笃定无双会离开沧州,原来是早已经得知惠阳三十万军队群龙无首,无双必定会赶去主持大局!
怪不得他说,他可以给她军队和权势!甚至可以扶植她登上王位!
原来他手中,果真有可以左右整个局势的力量!
明末陷入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一直油嘴滑舌,举止轻浮的秦无年,居然是传说中的君可载!
“谢清远是你的部下,那么沧州今日突然出现的援军,是谢清远调过去的?”她愣愣的问道。
“应该不会错,清远被派出来太久了,越来越不知轻重,我给他的信物,只怕成了调动南方军的兵符。不过说起来我也是在这里滞留太久了,我的那些部下只怕脖子都等长了。”秦无年微微笑道。
“你进入西丹军营来的目的是什么?”
“要找一个合作的伙伴,还是我亲自来比较好,只是,这个伙伴最终还是让我失望了。”秦无年轻叹一口气。
“难道,你真的要摧毁封国的朝廷?”明末不敢置信的出声。
“绪王爷和荧阳公主那帮人想必你也不用我多说,当年炮制罪名迫害明复渊,逼我放弃储君之位远赴滇南,如今又罗织罪名夺去你的兵权,将公子无双困在沧州,种种行为,都昭告世人一个事实‘‘‘‘‘‘”秦无年薄唇微抿,轻声吐出几个字,“他们,实在是一帮蠢材。”
“所以,你就要勾搭慕颜赤,将西丹蛮子引进东陵原,继而惹得封国境内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明末拔高了声音。
“有何不可?这样既消耗了慕颜赤的实力,又能够撼动封国精锐京都军,在我看来是再好不过的办法。”
“那封国百万苍生呢?西北三十万边防军的性命呢?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计划失败,封国人就要永远的被西丹人踩在脚下,永远的被蛮子奴役虐待?!”明末怒吼出声,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诸多人的性命,和该死的慕颜赤有什么区别?!
“乱世既然已经拉开序幕,就要有人用铁血手腕迅速的结束,否则,被毁掉的远不止你目前所能看到的。”秦无年声音平缓却铿锵有力。
明末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只是瞪视着他。
秦无年微微一笑,绝色的面容上又恢复平日的淡然,“好了,慕颜赤不是要回国么?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这样你可安心了?”轻柔的语气仿佛在哄自己疼爱的小孩,让明末一阵不适。
她勉强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子,突然一阵窘迫。
既然他是大皇子,那么身为封国臣子的她,是否应当向他下跪?
第一卷 沧州之围 第二十七章 尘封历史
正在踌躇之际,秦无年突然低声说道:“有人过来了。”
明末顿时一惊,“是谁?”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慕颜赤。”
明末立刻变色,想也不想的说道:“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罢迅速扭转头察看营帐里哪里可以躲人。
秦无年无奈的微笑道,“其实,撞见了也没什么,我是军师,你是都统,我们都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美丽的眼睛不敢相信的瞪视着明末所指的地方,“你要我躲在床底下?!”
明末一脸焦躁,“快!我也听到脚步声了!”
秦无年一动不动,“我是君可载‘‘‘‘‘”
“少废话!”明末虎着脸,一把掀开垂下的床单,“不想死的话就快点!”
她始终没有办法把这家伙和传说中的大皇子君可载联系在一起。
“明日清晨,记得呆在营帐中,会有人来找你。”秦无年叹了口气,转身一掀帐门走了出去。
明末顿时呆住,他就这么走出去了?
营帐外传来对话声。
“将军也来找明都统聊天呢?”秦无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闲适。
“看样子军师是刚聊完出来啊?”慕颜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阴冷。
“明日就要回国了,跟明都统打声招呼,看看明都统有没有口信要带回去,我顺道帮忙带了。”
“那军师可有收获?”
“明都统心情抑郁,我白走了一趟,将军可要好好开导她。”
“多谢军师提醒。”
明末呆立在营帐里,这种情形下,他们两人居然还能站在她营帐外,维持着如此不着边际的对话?
他们两人似乎都在维持着某种平和的假象,难道他们私底下还有着某种约定?
她突然有些头昏。
帐外的对话声停止了,慕颜赤掀开帐门大步踏入。
明末僵立在营帐中央,看着站在门口的慕颜赤,幽黑的眼睛对上慕颜赤暗蓝的眼眸,一缕阴鹜的杀机突然浮起。
战场上的一幕幕又如同画幕一般在眼前浮现。
士兵的哀号,横溅的鲜血,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的撞击声。
是的,今日自己抛却一切尊严与骄傲,苦苦跪倒哀求时,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眸。
没有情感,没有波澜,如同冷酷的兽一般不散发一丝温度。
翻腾如沸水的恨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暗自捏紧了双拳。
“你做好准备,三日后我们撤军回国,你跟我一同回去。”慕颜赤在门口静立了片刻,还是走近了明末身侧,低低出声。
“我知道。”明末咬牙强抑住直往头顶上涌的鲜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
不要轻举妄动,时机未到,现在不是杀得了他的时候。
她咬牙告诉自己。
慕颜赤没有再出声,只有营帐外西丹士兵奔走和呼喝声隐隐传了进来,营帐里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
他低头看着身前僵直站立的女子,发觉她的肩膀有细微的颤抖,紧攥的双手指节泛白。
那样隐忍着自己的痛恨,强迫自己忍下拔刀而出的冲动,刻意装作无事的表情,他又如何不熟悉。
很久以前,他便是维持着这样的表情,在那个男人手下度过了自己年少的时光。
良久,他才仿佛轻叹了一声,低声说道:“日后,我不会亏待你。”
明末冷笑一声,“那明末在此谢过将军了。”
“东陵原上,还有什么是你割舍不下的,告诉我,我全部给你照搬回西丹。”
“我想要那三万战俘营士兵的性命,将军能够给我么?”明末抬头,清澈的双眼迎上慕颜赤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
慕颜赤一怔,半晌才缓缓说道,“今日之事,确实是我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