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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面前坐下来,说:不管你昨晚为什么再约我今天见面,我想带你逛逛我的城市,走。
玻璃窗外的t市原来已经黄昏了,下着微雨。我按着他的指示坐上他的摩托车,戴上头盔之后我的身体益发感觉没有保护。虽然我明明比他年长,但坐在他身后的我,竟然像个小孩。我从来没有坐过摩托车。
我按着保护自己的本能抱着他的腰,和被他汗衫暂时软禁着的蛇。
摩托车在于我陌生的路上左穿右插绕过很多很多与我无关的人,停在一家小学门前。我的小学,他说。
我顺着他的食指望向铁丝网内的操场,终极之处站着一个圣母像,中间不算明显的现出一道接驳过的痕迹,像腰带。
是我干的,他说。我本来是要把她的头砍下来,但我不够高,终于只能拦腰把她砍成两段。
我母亲从我一出生起,就只给我吃生的东西,青菜,水果,偶然也有鱼,肉,都是生吃的,有时候我也好奇熟食的味道,有时候我也因为生吃而中毒,可是,他们也没有理由因此说我母亲有病,没有能力管教我啊。
我母亲曾经跟我说,她看过一部关于杀人狂的电影,很喜欢男主角,后来知道他是生吃主义者,认为对环境好,对身体好,她觉得有道理,所以生下我之后决定这样养我。
她不过没有按照其他人惯用的方法,而是根据自己相信的去做。
他们说她病了。
他们还说我太瘦了,影响发育啊,是吗?我可要告诉他们,就算我瘦,我一点不弱。那时,我十岁。他们拿走了我的母亲,我就砍了他们的圣母。很公道啊。走。
于是,我又坐在他背后,抱着他的腰。微雨把汗衫湿了,蛇若隐若现。
我的中学,他说。摩托车来到t市的东区,虽然天已由昏转暗,但这一带,我认得。我跟着他走到校园另一端推开一道生锈的小门,两米后长了一棵树,他用双手把泥拨开,取出并且打开小盒,里面藏了一叠字条,每一张都写着:对不起。
中四那一年,他说,有个女生坐在我后面,很胖,我可不是介意她胖啊,我讨厌她打嗝。从某一天开始,她每天都在我身后嗝嗝嗝的,好烦,我觉得她在戏弄我。于是,我捉了十来只蟑螂,把腿剪去,放在她书包里。
不久,她尖叫一声,从此,她不但不打嗝,她甚至不说话了。暑假后,我再见不到她。后来,我才知道有人打嗝打了七十年。原来她不是故意的,只是身不由己。但,当时我不知道啊,我觉得她在戏弄我。从此,每年开课,我就写一张字条,藏在这棵树下,看,有九张了。明年,我会找她带她来这里一张一张字条的给她看,告诉她我是多么的后悔。
有人告诉我,不可含怒到日落,不能后悔过十年。
走,他把字条和盒子藏回树下之后说。这一程,走了很远,仿佛来到市郊了。我手离开他腰的时候,我微微感到蛇的蠕动,虽然明知不可能。
我母亲住的地方,他说,叫疯人院。
我第一次跟男生谈恋爱的时候,他继续说,我跑来告诉她。然后,她边切开我带给她的苹果边说,怪不得怪不得,让母亲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吗,你生下来是男也是女啊,医生说这样的情况不算罕见,处理的方法很简单,就是选择去掉男的或是女的生殖器官,然后做手术。
我们替你选择了做男生,母亲说,假如当时选择了女… 怪不得怪不得。然后,她一口一口把苹果吃掉,一块也没有给我。
后来,我就生蛇了,缠在腰。
康复之后,我做了两个决定,一,文身,你大概也看到了;二,我相信世上必定有很多人像我一样,一出生便失去了一些珍贵的东西,我必须寻找像我一样残缺的人,我必须寻找我散失了的兄弟姐妹。
于是,我在网上找人聊天交换头像希望有人长得似我。如你。
我不管你昨晚为什么约我后来又约我今天再见面,我已经跟你说了一夜我的故事,你愿意继续与我亲近吗?他问我。
有人跟我说了一夜他的故事,我可以不继续与他亲近吗?我说,不如你继续开车带我逛你的城市直至天亮,可以吗?
走,他说。 我知道我暂时的真实是我依旧抱着他的腰,然后蛇引诱我把脸伏在他背上,雨停了,他的汗衫也干了,我想睡,同时好奇,我们,中间隔着一条蛇,将会变成什么迂回曲折的故事。
我又感到蛇微微的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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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98 超能力有限公司
t xt ~小 说天;堂
作者王若虚
亲爱的妈妈:
不好意思啊得用公司的信纸给你写信,你儿子已经是个穷途末路的超级英雄了,公司网线被断了,手机停机,我唯一的员工、那个会心灵感应的家伙昨天连工资都不要就辞职了,也许明天我就会被爱看《全民超人秀》的房东赶出这栋满是老鼠的商住两用楼。
妈妈,我可能快撑不下去啦,辜负了您这么多年对我的希望,也顺应了爸爸多年来对我的打击和冷嘲热讽。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五岁时我展现出自己的超能力才华时,您满脸欣喜的表情,好像刚跟上帝握过手。
那是我的第一种能力,可以改变别人衣服上印的花纹图案,不是用蜡笔,是靠意念。
其实每个小孩都有某个方面的才华吧,我很幸运,您既没有扼杀它,也没有根据自己的意愿请那些时薪很高的钢琴老师去改变它。您认定自己的儿子以后会成为一个超级英雄,出漫画,拍电影,跟猫女上床——而那也是我的梦想。
只有爸爸为他那件冒牌范思哲衬衫心痛不已,并且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因为你和他明明只是普通人类。
那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为成为超英而努力。还记得我高三那年吗?为了报考那些有超能力特长专业的学校,您带着我跟头号通缉犯似的流窜于全国各大一线城市参加专业考试,住贫民窟似的小旅馆,在寒风中目送我进考场,在二试榜单前和那群同样没有超能力的家长飚力气、挤破头。
那时候我觉得您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谁不想有个超级英雄的儿子呢?除了我爸那样的怪人,还有邻居家那孩子的父母,丫能靠意念折断手机(不过那时他只限iphone5),也没让他考,现在在诺基亚工作来着。
后来我考进了母校,千辛万苦,就是学费有点贵,只比我的一志愿霍格沃兹少了一个小零头(在收钱方面,贵族学校和民办学校不分伯仲了)。
那四年是我最他妈快乐的时光,尽管其他专业的学生觉得我们是群充满破坏欲望、不学无术、只爱出风头的家伙——可是考试还是很严的啊,因为系主任是隐身侠,那个老家伙,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丫长什么样。
唉,说起来,当初系里的兄弟姐妹,有的能预测处女将来生男生女,有的能缓慢阻止空调升温,他们毕业后过了两年都转行了,现在都不怎么联系了——您看过成绩单,应该知道,我们系最好过的那门课就是《双重身份伪装教程》,化身成“对此有网友评论说”里的那个网友,或者围观路人,就可以拿高绩点。
我呢,却像个傻逼似的,毕业这几年一直在干本专业的事业,丝毫不在意我们这个行业最大的危机——人才过剩,供大于求。
您只要付二十块钱手续费去查查看超级英雄管理局资料库就明白了,光名字里有“雷”字的英雄就可以念上三天三夜,什么雷霆侠、雷鸣侠、雷光侠、雷电侠、猛雷侠、闪雷侠、滚雷侠、天雷侠、地雷侠、迅雷侠……
我告诉您一个行业秘密:现如今英雄那么多,反派都快不够用了。一流的科学怪人们都去了苹果公司或者做app(人啊,没有了信念和梦想真可怕),二流的去设计网页游戏,以前一直提供他们资金的野心家们从哈佛毕业后直接去了投资银行。外星坏蛋呢,胸无大志,只想削尖脑袋在《黑衣人》系列或者《神秘博士》里当个龙套演员。
您知道么,上一次全国校园超英联合会的集体紧急动员,竟然是为了帮奶茶妹妹找回丢失的饭卡。阿西巴,他们翻遍了清华,找到了342张,都号称是奶茶妹妹丢失的——下次她去食堂小卖部买奶茶估计要提着一大箱子饭卡了。
大反派的另一个来源、野生怪兽呢,也越来越少,每次我们得知哪里有化学泄露啊核污染啊都兴奋半天,结果被告知那是没有的事儿别他妈瞎传谣言;好不容易吧,日本有个核辐射,那个变异出来的小怪物才四个月大啊,四个月啊,角才刚长出来,还是软乎乎的,就被闻风赶来的三百来号超级英雄围殴了,当时场面太混乱,误伤了五十多个自己人。
结果,有人改行去养殖怪兽,你可能还记得,就是高三超考补习班那个肢体能自动再生的男同学,现在艺名叫韭菜侠,丫陆陆续续卖了四十个腰子,这才有了启动资金去搞养殖,结果第一个月被咬掉了三根手指,第二个月咬掉了小腿,第三个月被咬掉了脑袋,不过,没事儿,他平时用下半身思考居多。
唉,毕业的时候连老师都说我们这个行业前景将要走下坡,我却不肯听,毅然决然闯荡江湖,可是江湖已经不是我听说的那个江湖了,或者我听说过的江湖从来就没存在过?妈妈,为什么我才念了四年大学,就感觉世界和念中学时相比真他妈地日新月异了呢。
初中的时候,我在黑蓝之争里崇拜第三代蝙蝠侠,和超人的粉丝对骂八百回合,巴不得爆了人家的菊花;现在呢,蝙三的儿子继承父业,却张扬高调,每个月换辆超级跑车,战衣的皮带上镶满了赞助商的logo,什么lv啊gucci啊hermes啊绕了整整一圈儿——这小子曾经就在我们学校念书,比我们大两届,据说上学时丫曾雇了好几个替身穿着蝙蝠战衣出去见义勇为,结果还差点还穿帮了——这是超级英雄的莫大耻辱啊!
然后我倒向黑蓝之争里的另一派,超人“爷爷”,但他却特么退休了,二代接不上,孙子不成器,只想当个gay服装设计师;他孙女呢,omg,我大学时整栋楼的男生都下载过她的diy小电影,男主角是那个辫子粗长的蓝色的阿凡达星篮球教练……
妈妈,我现在真心理解什么叫世道变了。您年纪大看不懂,我年纪轻也看不懂。我毕业三年后开了自己的这家公司,名字很霸气,就叫超能力,结果一念全称,妈的,“超能力有限(停顿)公司”,还印了这么一大堆公司抬头的信纸……
我那时以为,只要兢兢业业诚信待人童叟无欺就可以自力更生自强不息,但大错特错。蝙蝠侠四代招安了那群当初只会在流动献血车边上兜兜转转乞食吃的小吸血鬼,一包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