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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_冯唐-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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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读,我都懂,我自己都可以编了,不就是‘完事之后,继续爱抚,不要睡觉’吗?但是你体会过这种事情做完后一个处男的苦闷吗?需要时间来想想董存瑞、黄继光,想想今天学的氢氧化钠、双曲线方程。所以,我要睡觉,一个人。”

  翠儿带了随身的小包去了厕所。小包里有面巾纸、小瓶的洗面奶、玉兰油、摩丝,摆弄几下,刘海又在前额俏俏地弯着,一丝不乱了。

  “你应该先去小便一下,不管有没有尿意。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新婚必读》上说的。”

  我没回答,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整理床。主要是从被子、褥子上把长头发一根根摘出来,团成一团扔进马桶冲掉。

  有一次我出门赶上大雨,一包希尔顿湿在裤兜里,老娘洗的时候查到我没拣干净的烟丝,便像阿基米德发现浮力定律之后一般,满屋子地奔走呼号:“我终于发现了!我终于发现了!”从那以后我总是分外小心,甚至春梦之后的短裤总是马上脱下来自己洗掉。以至于老娘暗地里常向我爹嘀咕,这孩子的生理发育是否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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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麒麟汽水


  他抓朱裳的手慢慢松开,身子也慢慢瘫软到地上。蓝底红花的领带像个吊死鬼的长舌头一样无力地舔着地皮。

  春光明媚。

  亮丽的太阳,懒洋洋的风,风托了漫天的柳絮杨花笑着追人跑。花褪了,早春的叶子嫩得让人心情愉快。爱打扮或是不太怕冷的女生们换上了裙子或是纱质半透明的衫子,走在你前面,迎了光,可以看见身体运动时的变形以及乳罩后袢细长的深色阴影。

  我缩在我靠窗的座位里,人也懒懒的。望着烦躁的窗外的春,柳絮在飞。想起那句庸俗的宋词:“柳径春深,行到关情处。颦不语,意凭风絮,吹向郎边去。”

  奇怪的是朱裳很少在我的春梦里出现。在梦里,朱裳基本上是残缺而模糊的,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缕头发或是伸出的一只白白的手。梦也总是那种黎明时黑夜与白天交接的蓝色。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就像平时两个人也没说过太多正经话。如果有什么活动,就是走,走来走去。朱裳在,有两三里垂柳堤岸就够了。“行到关情处”便是走到动情处了。手不必碰,眼不必交,只需两个人慢慢走就好了。有些心思,想不清,分不明。就像这酿在春光中的柳絮。有些心思也不必说出口,也不必想清楚,好在有柳絮。柳絮会带着柳絮一样的心思到她的身边去的,让她一样的心乱、心烦,一样的不明白。

  更奇怪的是,在现实里,我从来不知道,朱裳是什么,应该如何对付。朱裳成天就坐在我旁边,是肉做的,是香的,但是比睡梦里更加不真实。我不知道自己在朱裳这里是怎么了,一点不像我自己。我瞧不起自己。强暴?不敢想。梦?梦不到。像张国栋讲的,“不强暴也找个机会强抱一下,听听群众反应”,却也不知从何抱起。就像维纳斯的胳膊,放在什么地方都别扭。一直想打个电话,在某个风小些的春天的晚上,叫她出来,也不知道找个什么理由,嘴被封住,话都被胃囊消化了。

  放学,我决定回家。我们一块推车出校门,门口有一辆银色的皇冠停着,张国栋后来说是鼠皮色的。朱裳走近的时候,车门打开,两个穿西装的人钻出来把朱裳拦住。我、张国栋、刘京伟的步子放慢,朱裳聊了几句,一脸的不高兴。平时,朱裳虽然不爱说话,但从没有把不快堆在脸上。

  我停了下来。张小三后来说,他很少看见我的眼睛里充满这种凶狠躁戾之色。

  那两个人长得满帅。领带也不像是从小摊买的,蓝底红花。张国栋、刘京伟是我见过的长得最有男人味道的男孩,比起那两个人来,还是一眼就觉得嫩得像个青苹果。

  那两个人一脸的和颜悦色。朱裳只是摇头,手死死地插在牛仔裤兜里:

  “我要回家。”

  其中一个人抓住朱裳的胳膊:“没事,吃顿饭,唱唱歌,然后我们一起送你回家。挺好的天。好久没一起玩玩了。”

  朱裳摇头:“我要回家。”

  “是不是功课还没做完?真是小妹妹。要不然像以前一样,我们先帮你对付完作业再去玩?”那人的手还抓着朱裳的胳膊。

  朱裳摇头:“我要回家。”

  我听到朱裳说到第三遍“我要回家”,把手里的车摔在地上,我尽量平静地说:“把手放开,人家不乐意。”

  “你谁呀?”

  “她同学。”

  “是么?”拉着朱裳的男人问朱裳。

  朱裳点头。

  “江山代有玩闹出,咱们老喽。”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别废话,把手放开。”

  “要是不放呢?你嘴唇上的胡子昨天第一次剃吧?”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裤兜,兜里放着把弹簧刀。

  这把刀是很早以前从云南带过来的。最近,和我一起受老流氓孔建国教育中的一个小流氓刚把一个呼家楼的小痞废了,自己去河北躲风头了。小痞的发小们纠集了一帮人叫嚣要报复,时常拎着链子锁、管叉之类的在校门口晃悠。我怕找上自己,没一点准备,就请老流氓孔建国开了刃,老流氓孔建国说钢一般,但是很亮,在阳光照耀下阴é怕人,而且弹簧很好,声音清脆,所以这把刀最大的威力就在于弹出来那一下子吓人。

  现在,我不想吓人。

  学校门口的汽水摊就在一步之外,卖汽水的小姑娘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欢快地关注着这场热闹。我一步跨到汽水摊,抄起两瓶麒麟汽水,先将左手一瓶砸在自己头上,瓶子在我的头上碎开,血和黏甜的汽水顺着头发流下来。那个人还没有醒过神来,我已经将右手的另一瓶抡到他头上,更多的血同汽水一起从那人剪吹精致的头发上流下来。他抓朱裳的手慢慢松开,身子也慢慢瘫软到地上。蓝底红花的领带像个吊死鬼的长舌头一样无力地舔着地皮。

  我剩在左右手上的两个半截汽水瓶对着同来的另外那个人,半截汽水瓶犬牙交错的玻璃上夕阳跳动,直指着那个人粉白的一张脸。刘京伟和张国栋已经伸手从书包里掏家伙。

  “带你的朋友去看医生吧,朝阳医院离这儿挺近的。”我说完,把半截瓶子扔在地上,掏出两块钱递给卖汽水的小姑娘,然后扶起自己的车往家走。朱裳跑过来搀住我的胳膊,我感到朱裳微微靠过来的身子和一种被依赖的感觉。

  “你也上医院去看看吧。”朱裳后来说,她搀住我的手当时碰到我的单衣,她记得我的单衣下面的肌肉坚硬如石。

  “不用,还是一起回家吧。”搀着自己的朱裳没有太多的表情,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香。我忽然想,为了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付出一切或是在此时此刻就地死掉,绝对是种幸福。

  朱裳陪我走到四楼,在我的房门外停下来,她随意顺着楼道的窗户向外望了一眼,要落山的太阳将天空涂抹得五色斑驳。下了班的人手里拿着从路边小摊上买的蔬菜和当天的晚报,面无表情地朝家中走去。胳膊上戴着红箍的老太太们,三五成群,瞪着警惕的眼睛,焦急地盼望社会不安定因素的出现。

  “还是看看医生吧。”朱裳说。

  “不用了。”

  “今天的事,多谢了。”

  “不客气。”

  “那我回去了。”

  “要不到我屋里坐坐?”

  我察觉到朱裳思路里明显的停顿,楼道里开始有脚步声,下班的人陆续回来了。朱裳说:“改天吧。今天心里有点烦。我不知道。”

  我回到屋里忽然感觉天地一片灰暗。我走到桌子前,拿起凉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水进入咽喉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响动,几乎吓了我一跳。拉上窗帘,现实和感觉统一起来,变得一样昏暗。这时候,我听见了一种有节奏的声音。我瘫坐进沙发里,那种声音单调恼人,头疼得厉害,我听见头部血管的跳动,就像小时候拿一根木棒拨动公园围墙的铁栏杆,如果出神听,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会形成一两个固定的词汇,不同的人可以听到的并不相同,仿佛夏天的蝉声,有人说是“知了”,有人说是“伏天”。我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反复叫着一个名字:“朱裳、朱裳、朱裳。”我听不下去了,头疼得厉害,那声音是从脑子里面发出来的,就像是颅骨沿着骨缝一点点裂开,互相摩擦着似的:“朱裳、朱裳、朱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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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奶罩


  一千年以前,做屠夫的如果胳膊粗,可以像樊哙一样挥舞着杀猪刀去取人首级。如果舌头长,可以周游列国搬弄是非。

  天开始热了。

  北京的天气就是这样。冬天不很冷,却很长。某一天一开门,忽然发现花红了,柳绿了,春天了。然后就是风,便是沙,然后便开始热。北京的春天短得像冬眠过后的小熊打了个哈欠,打完便已经是夏天了。不过,春天的花刚谢,女孩的裙子就上身了,所以在人们的感觉中,天地间并未缺少些什么。

  课还在上,语文课。

  我累得不行,眼睛半睁半闭地歪在桌子上,半听半睡。昨天的麻将打得太辛苦了。

  过去的一个小流氓卖内衣发了笔小财,请大家随便到他的窝去聚聚。聚在一起能干什么呢?

  吃饭,麻将。

  “奶罩。我说秋水你还念什么书呀?”自从他做起内衣生意,就开始管二筒叫奶罩,并说二筒是他的幸运张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的。他还到地摊上买了一个岫玉的二筒,打了一个眼儿,戴在脖子上。后来,他发达了,美国“维多利亚秘密”的奶罩,有一半出自他的工厂。他眼睛一点五的视力,还是戴了个眼镜,说是像奶罩,脖子上还是挂了一个“二筒”,但是已经是老种玻璃地儿翡翠精雕的了。他还盖了两个小楼,连廊连接,远望仿佛奶罩。小楼前一个小池塘,仿香山眼睛湖。他女儿的英文名字叫维多利亚,从小立志要当乳腺外科大夫。大家都说,还好,他不是做马桶生意的。

  “跟,奶罩,你们别打击秋水,咱们这堆人渣就剩这么一个还正经念书的了,得重点保护。”

  “三条。”

  “打三条是不是想骗阴茎(二条)吃,给你。秋水,以后要是想让人请你吃饭了,或是想抱姑娘了,就跟咱们说一声。”

  “一万。你别自作多情了,秋水还要你帮忙找姑娘。”

  “听说你的同桌是新一代绝色呀,你念书真的是想当陈景润呀?不能够吧?”旁边看牌的一个姑娘说,眼睛瞟着我。

  “南风。好好打牌,话那么多,瞧我把你们的钱都赢光。”

  “月经(红中)。听说你同桌的妈妈就是老流氓孔建国常挂在嘴边上的那个人呢。”

  “跟,月经。秋水心术就没正过。”

  “七筒。老流氓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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