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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希音眨巴了几下眼睛,愈加不明白他的态度。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医院里走了出来,一手拍上段轻寒的肩膀,扭头问道:“轻寒,还不走吗?我已经……”
就像是有一把极锋利的刀,从上到下快速割过,一下子将那人的话头截成两半,连带着空气和时间,似乎也被一割为二了。
那个后来出现的男人,就这么一直把手搭在段轻寒的肩膀上,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蓝希音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瞬间没有了生气。
半晌,那被割裂的时间才像是重新又接了回来。只听那人嘴巴微张,慢慢地吐出两个字:“希——音!”
蓝希音这一生,大概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恨不得自己直接把眼睛挖出来,一把扔在地上踩碎得好。这张脸,如果可以的话,有生之年,她不希望再见到。不,应该说,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的好。
蓝希音终于明白,自己今天阴差阳错要为室友讨回个公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了。或许,老天爷就是要让她再次遇上他。在分别了近三年的时间里,他们从未相遇过,他去了北京,而她,依旧留在这个令人满心伤感的地方,从此没有联系,甚至不知道对方的任何细节。
不过,蓝希音可以猜出来,这几年他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名车豪宅,荣耀地位,那些曾经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都唾手可得。
穆萧声,多年不见,你看起来,过得真是不错。蓝希音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顾琳琳的事情顿时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甚至没再看其他人一眼,微微低下头,以掩饰自己脸上不屑的笑容,然后,从穆萧声的身边,擦肩而过。
穆萧声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就在两人错肩的一刹那,他突然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希音,我……”说着,他伸出手,扯住了蓝希音的手臂,没话找话道:“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那一刻,蓝希音真有放声大笑的冲动,如果现在不是在医院门口的话,她说不定会直接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然后将那尖利的鞋跟,刺进个男人的头颅里。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厚脸皮,敢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穆萧声问完之后,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满脸尴尬的神情,将他那张原本俊朗无双的脸孔,平白衬得有些狰狞。他发现,蓝希音看自己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平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有点疑惑的味道。
过了片刻,她轻轻挣脱了自己的手,轻声道:“不好意思,借过。”
“希音……”
蓝希音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宋悦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当时吓得脚几乎一软,有种拔腿要跑的冲动。
穆萧声也没见过这样的蓝希音,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生还是三四年前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清透明朗,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翡翠,捏在手心里,很快就会与你的气质相融。
一眨眼,分别已经三年,再见的时候,这块翡翠却像是被摔碎了一般,突然间就长出棱角来了。这一次,她换了一种眼神,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麻烦让开!”
穆萧声觉得她要走,本能地就想要伸手再去拉她。一直旁观着的段轻寒终于走了过来,微微皱起了眉头,拦下了那只不识相的手:“萧声,别这样。”
听到段轻寒的声音后,蓝希音才又重新想起了顾琳琳的事情,她回头扫了段轻寒一眼,只觉得这个男人在穆萧声的衬托下,变得更为稳重了。但是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意外地就变得尖刻起来:“穆萧声,这是你朋友?果然,你的朋友,和你都是一个德性。”
04
正文 讽刺
多年以后,蓝希音依旧庆幸,段轻寒这个人,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涵养和最不显山不露水的脾气。如果当时换了另外一个人在场的话,或许,她早就挨了一巴掌了。
后来,她慢慢地了解到,以段轻寒的家世背景,想要整死她,或许连句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足够了。那些围在他身边,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时时刻刻在寻找向他献媚的机会。收拾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讽刺段轻寒的小丫头片子,无疑是件又轻松又立功的美差。
所幸的是,当时的段轻寒听到她的话后,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看起来很少笑,表情也不多,脸上大部分时间都挂着探询的神情,像是总在猜测对方的心思。当时的他,也是这样的一副姿态,不过眼神曾经短暂地在她和穆萧声之间来回切换。最终,他将目光定在自己的脸上,彬彬有礼道:“顾琳琳她住这家医院吗?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她病房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和她谈谈。”
蓝希音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其实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这一辈子,还没试过这么尖刻地评价一个人,更何况,对方还算是个陌生人,与她无冤无仇。
就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似的,蓝希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段轻寒则跟在她后面,一直沉默不语。宋悦然有些搞不清楚地站在那里,微微低下了头,目光却一直在穆萧声的身上扫来扫去。她犹豫了片刻后,也跟了上去,医院门口一下子就只剩那辆车,还陪在穆萧声的身边。
那个时候,中午的阳光正盛,穆萧声却没来由地觉得身上一阵发凉,就像是突然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涌冰水,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了这种冰凉刺骨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某个名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后,又像肥皂泡似的轻轻破灭了。
顾琳琳!仿佛电光石火间,这个名字突然又蹿了出来,惊得穆萧声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浑身冷汗直冒。
顾琳琳就住在住院部的六楼,因为是本院职工,她受到的待遇还不错。在这家一向床位紧张,按家世背景决定是否病人的医院里,她被分到了一个单间,位于六楼走廊最靠里的位置。
宋悦然一直跟在最后面,上到六楼的时候,被几个小护士拉住了。那是在六楼值班的护士,都知道楼下检验科的顾琳琳割脉自杀的事情,自然极为好奇。现在见蓝希音领着个帅气的男人往她的病房走,不由八卦心起。于是,当蓝希音走到顾琳琳的病房门口时,宋悦然已然没有了踪影。
她指了指那扇房门,轻声道:“就是这里。”然后,抬手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回答,就推门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顾琳琳的爸妈都下去吃饭了,只剩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就像是尊蜡像,一点没有生气。
这副情形看在外行人的眼里,不免有些担心,但对于医科毕业的蓝希音来说,却不算什么。她知道,人已经救回来了,就是比较虚弱而已,只要再过上一周,顾琳琳就又会恢复到七八成的模样,脸上自然会有血色。
顾琳琳原本处于浅眠的状态,听到脚步声,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期盼,被蓝希音捕捉了下来。但很快,那光芒又弱了下去,变得一片死灰。
“希音,你来了。”
“嗯,我带了个人来见你。”蓝希音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好让顾琳琳看清段轻寒的脸。
顾琳琳在看到段轻寒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喃喃道:“这位是?”
段轻寒上前一步:“顾小姐你好,抱歉打扰到你。有个问题想要向你求证一下,请问你认识我吗?”
“不,不认识。”虽然对方容貌出众,气质极佳,她也很想认识一下。
听到这个回答后,蓝希音不由抿了下唇:“琳琳,你确定吗?”
顾琳琳虚弱地笑了一下:“当然确定了,我这个人,对帅哥从来都很有印象的。”她突然开起了玩笑,脸上满是勉强的笑容,就像是在自嘲一般。她的心里,或许还在后悔,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上那个认识的帅哥的车的话,一切应该都会有所不同吧。
听到顾琳琳如此肯定的回答后,蓝希音对段轻寒的抱歉,就来得更为深刻了。她抬起头,满脸真诚道:“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
段轻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这个道歉,然后又开口道:“我能和顾小姐单独待一会儿吗?有些话想要谈谈。”
蓝希音虽然不太清楚他具体要说什么,却敏锐地感觉到,一定和那个男人有关。既然那辆车是他的,那天晚上载走顾琳琳的却不是他,这只能说明,他和那个男人是认识的。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把门带上了。站在走廊里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要不要等段轻寒出来,犹豫了片刻之后,想起下午还要上班,于是便转身离开。走过六楼前台的时候,还不忘叫回了在那里跟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宋悦然,一道往楼下办公室走去。
宋悦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贴着蓝希音慢慢往楼下走,几次想要开口,却总是底气不足的模样。蓝希音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扭过头来问:“怎么了,有话要说吗?”
“嗯,有点事情。”
“那就说吧。”
宋悦然就站在楼梯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出现,便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刚刚那个男的,就是那晚带走顾琳琳的那个。”
“什么?”蓝希音一时没反应过来,扭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宋悦然,“哪个男的?”
“就是后来出现的那一个。”
“你确定?”
“大概有八成的把握吧。那天虽然天黑,但出事的地方正好有路灯,那人的脸我看得清楚。而且我喝得不太多,还没太醉。你也知道,我一向喜欢看帅哥,这男的长得确实不错,我当时就多看了两眼,然后……”
宋悦然后面还说了什么,蓝希音已经听不太清楚了。就凭刚才那些话,她已经可以肯定,和顾琳琳上床的那个男人,就是穆萧声。
如果是他的话,之前一切的疑惑都可以解释了。为什么警察局把这个案子压下了不管,以穆萧声的背景和能力,这点门路还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从北京跑回这里来了,也不知道他那个厉害的老婆,是不是也一并跟过来了?
想到这里,蓝希音的嘴角不由地微微扬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屑的笑容。她完全没有想到,那个让她恨到想要挫骨扬灰的男人,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宋悦然跟在蓝希音屁股后头,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却不太敢张口向她提问。她看得出来,刚才门口那个姓穆的男人,绝对和蓝希音有过什么。但她也看出来了,这过去的纠葛,十有**不会令人感到愉快。
在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蓝希音突然停了一下步子,扭头冲宋悦然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想问的东西,不过,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来问我。”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走下了楼梯,像阵风似地闪进了办公室,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宋悦然和她认识多年,可以说两人是一道儿进的这家医院,三年来一直是同事兼好朋友的关系。蓝希音的脾气她太清楚了,她这个人,平时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原则,也不怎么固执。但是,一旦事情触及她的底线,她就会变成全世界最犟的一头牛。
她不想要说的事情,就算你撬开她的嘴,也一样得不到一个字。
那一天,段轻寒最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蓝希音并不知道。她一直努力想要忘记中午在医院门口的那一切,连带着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也一并想从记忆里删除。
段轻寒,只是这场闹剧里无关紧要的一幕点缀,他的离�